3、3.掀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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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翩看来，这次评审的游戏规则很明确：ROI上调15%。无非是降成本、抬营收，老生常谈。
众所周知，数据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她从各个角度拆解解读，索性把预期再往上提了两个点，凑够17%。
不会的，她不会像那些失意者一样，在评审台上失去一切，痛哭流涕地恳求。
她会赢——她已经画好了饼。J17能拿下畅销榜第一，信不信由你。
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掐着秒表讲完。周翩扬起下巴，职业化的微笑恰到好处：“诸位请提问。”
第一个问题，还是老一套，带着点轻佻的调侃：“乙游剧情，是不是源自主策的恋爱经历？”
评审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嗡鸣，男人们如同鬣狗嗅到腐肉，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窃笑。
耿星河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冷不丁开口：“东篱合同第七十三条，因职场骚扰而产生的公关费用，将会由被投诉者本人负担。”
会场为之一静。
但马上，更多质疑纷至沓来。
“传统乙游，就是和男人谈恋爱的文字游戏。目前市面上的乙游都是2D，技术成熟，成本低廉。J17用3D，是不是技术选型错误？”
“3D的战斗设定太难了，女的玩不懂怎么办？”
“市面上压根就没有3D乙游这个品类，风险大到离谱！耗资巨大做的3D，人物美感反而不如2D。”
“也就几个男主模型，为什么要砸这么多钱、耗这么久研发渲染算法？”
周翩环视一圈台下，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冷意。
老板、投资人、高管……评审席上黑压压一片，竟没有一个女性。
这群完全不懂乙女游戏的男制作人，正高高在上地翘着二郎腿，用他们那套固化的逻辑，评判一款为女性玩家量身打造的游戏。
周翩笔直的、高傲地站在讲台上，琥珀色的瞳仁映着光，里面有璀璨如琉璃的涟漪流动。
如果没有人，那就让她来做这个第一人。
她应对从容。
“不，J17和其他2D乙游的区别，就像《阿凡达》之于传统电影。女性玩家将第一次在手机上，拥有IMAX级的沉浸式恋爱体验，技术的革新，必然会带来颠覆性的市场收益。”
“数据显示，国民级MOBA手游《荣耀》的女性玩家占比高达51.8%，总人数比男性玩家多出223万。——女生不仅玩得懂战斗，她们更配得上一款高品质的3D战斗向乙游。”
“模型的美观度，需要程序与美术团队协同打磨，是一个循序渐进的优化过程，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最终的呈现效果，可以参考我们已经放出的CG。”
“我们要实现的，是手机端超高模的实时渲染表现，这在整个游戏界都是一次创新。目前项目进度，正在按规划稳步推进。”
一番话落，评审团没了声音，你看我我看你，竟找不出更多的问题。
周翩暗暗松了口气，指尖悄悄攥紧。
做到这个份上，J17值得拿个【通过】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第一排正中——东篱掌舵人马董，华国财富榜前十的人物。
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秒，马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粗哑的嗓音裹挟着怒火炸开：“玩家玩的是CG吗？！玩的是你这丑得离谱的建模！”
“这坨垃圾做了一年毫无进展，现在还敢说要再做一年？”
周翩怔住了。
摆数据、讲逻辑、谈未来，最后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蛮不讲理的“垃圾”。
从马董拍桌子的那一刻起，更离谱的质疑便卷土重来。她想争辩，刚开个头就被打断，话题被扯到九霄云外，矛头却始终钉在她和J17身上。
到最后，马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吐出三个字：“砍了吧！”
想解散她的项目？
怎么不砍了你自己的猪脑？！
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她几乎要拍案而起。指尖攥得发白，还是强行压了下。
为了团队，为了J17，她必须忍。
“J17是突破性的游戏，未来会进游戏史的创新之作。”她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我以为，看重质量与创新，才是东篱立足二十年的根本。”
这话既上了高度，又捧了东篱，评审团再度哑然。
马董冷哼一声，粗暴打断：“东篱好着呢。要解散的只有你J17！”
“可是女性玩家的年增长率一直是正的！J17成本可控，盈利预期还能涨！”
“解散。”马董重复，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
他就是要砍，就是不看好J17。她接住了所有问题，他便干脆撕破脸皮。
周翩只觉突兀又无力——两年的心血，为什么非要一刀切？
“J17做了这么久，前期投入、团队心血，全打水漂太浪费了……”她放软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恳求，试图唤醒资本家的理智。
“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
冰冷的话语，像手术刀，生生剖开她的心。
“退一万步，J17本身是好游戏，您承认吗？这是个值得一看的故事！”周翩像扑火的飞蛾，声音里带了哭腔，“马董！”
马董摇头不语，身旁的总秘书上前劝她：“结论已出，出去洗把脸，冷静下。”
事实不重要，掌权者的心意才重要。
董事长一定调，评审团的人纷纷落井下石，七嘴八舌地攻击了起来。
“还说口碑呢，这种游戏，做了也有损东篱的品牌形象。”
“女生们会花钱去买包，而不是花钱玩游戏。”
周翩忽然不想忍了。
她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觉得荒谬。
她的目光，无意识落在耿星河身上。他没看她，视线虚虚落在一个方向。
顺着望去，是她的上司饶时。J部部长，本该帮她的人，全程一言不发。
“饶总？”她直接点名。
饶时被她的目光逼得起身，慢悠悠道：“哎呀，都消消气，J17是做的一般，也是周翩的心血，大家都少说两句。”
周翩的眼神骤变。
明褒暗损，这是在向马董表忠心：J部接受砍掉J17。
一股恶心感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她的上司，这就是东篱的高管。
为了自己的位置，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下属的心血踩进泥里，还要踩上一脚说“确实一般”。
孤立无援，万箭穿心。
应该站在她一边的饶时，反而语带威胁：“别激动，只是个游戏。你还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
“只是个游戏？”
周翩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恳求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锐利。
“饶总，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饶时一愣，眉头皱起：“周翩，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周翩上前两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直视着马董，又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你们口口声声说沉没成本，说ROI，说市场风向。”
“但我把市场数据掰开了揉碎了喂到嘴边，你们又说不行？你们真的懂市场吗？懂女性用户吗？”
“你们不懂。”周翩冷笑，“你们只是一群坐在办公室里，靠着十年前的经验拍脑袋——傲慢的老板。”
全场哗然。
总助理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疯女人……”
“说我疯？”周翩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我倒想问问评审会，没有规范的打分方式，没有清晰的流程指标，合着全靠演讲者揣摩上意，哄老板拍脑袋呗？比游戏性、认可度、测试问卷评价，J17哪条数据比不过前面拿【通过】的那些游戏？”
“为什么就是不给女性向游戏一个机会？因为你们作为男性，不了解这个领域，所以害怕做错决定，所以直接批评，所以胡乱踩死了事？”
“我想问问马董，游戏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她气势太盛，马董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道：“一个游戏而已。”
“游戏？敛财工具罢了！既然是敛财工具，那就请尊重市场数据！”周翩紧握双拳，往前逼近，“而J17是我的梦想，玩家到底是需要唯利是图的游戏，还是用心制作的好游戏——”
保安急匆匆从后排往前赶。
耿星河从前排起身，卡住了往前赶的保安，抢先走到她面前，沉声开口：“周翩。”
他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她的怒火。周翩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黑眸深邃冰冷，像冰块浇在烈火上，让她沸腾的热血瞬间滞住。
他，护着马董？难怪公司里都传他不是太子胜是太子，简直是狼狈为奸——
“冷静一下。”
黑框眼镜的反光下，瞳仁漆黑如寒夜深潭。眉骨高挺的轮廓投下浅影，像覆了层薄雪的冰峰，锐得生寒。
她读出他目光里的暗示：提醒过你，职业化一些，冷静。
周翩深深看了他一眼，脚步踉跄着走到最近的门，手攥着门把手狠狠一甩。“砰” 的一声巨响，门被摔得震颤。
满堂死寂。
总助理连忙圆场：“女人就是情绪化，我让HRBP跟进。”
耿星河垂下眼睫，阴影掩住眼底情绪：“都是精心制作的作品，值得一个科学、公平、清晰量化评审的流程。”
众人皆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一愣：意思是，现在的评审流程压根不“科学、公平、清晰量化”呗？
连马董的面子都敢下，太子不要命了？
一片难挨的沉默中，耿星河波澜不惊地补了句：“……看来我也情绪过激了。”
黑色皮鞋转动，朝着门口迈去，声音淡淡：“失陪，我也去冷静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