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雨[校园] ...
-
周翩与耿星河第一次见面，在七十四中的校园。
剔透的水珠自天空滴下，坠落倒映着乌云的一摊积水中，荡起几圈涟漪。白色帆布鞋猛然踩破这片水洼，激起飞溅的浪花。
远处雷声震耳欲聋，雨水倾盆而下。午休时间，学生们纷纷把书顶在头上，匆匆从食堂跑回教室。
濛濛雨幕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迅直如箭，直奔向校园深处。不像其他人将书顶在头上避雨，她没顶书，反而把书紧紧抱在胸前，肩膀前扣，护得密不透风。
终于冲进屋檐下。
周翩顾不得甩头发上的水，第一时间低头检查怀里的书。
还好，只是封皮沾了几滴水渍。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拭去，眉头微蹙。
雨势太大，回不去了。
这里是七十四中刚建成、尚未启用的新教学楼，正位于食堂和老教学楼中间。不断有学生借道这里，再冲进雨幕跑回教室。
但周翩怕再打湿书，不打算冒雨回教室了。索性往里走，推开了一间空教室的门。
刚装修好的教室空空荡荡，连桌椅都未搬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装修味，混杂着雨天的潮气。
周翩叹了口气，打算在讲台边的台阶上将就一下。蹲下一看，地上落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灰，并不能坐。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湿冷风裹着雨气灌进来。
周翩下意识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男生大步迈入。
他全然没留意屋里有人，径直走到门后，一只手臂弯松松挎着书包，另一只手反手抓住后领，利落地将湿透的短袖校服扯了下来。
动作太快，快到周翩甚至来不及闭眼。
少年赤裸的上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她的视线。
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雨天里泛着瓷釉般的光。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滑过锋利的下颌，滚过凸起的喉结，途径一节节脊椎，最终没入背肌的流畅沟壑里。
这是一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带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侵略性。
“啪嗒。”
周翩手里的书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男生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周翩看清了他的脸。
耿星河。
七十四中新晋的传奇。转学过来第一天，就把高二的“帮派”揍得七零八落。第一次月考，又以甩开第二名六十多分的成绩封神。
学霸的冷，校霸的野，杂揉在他身上，成了旁人不敢招惹的模样。
此刻，他赤着上身，镜片后的双眸锐利如刀。
即使有眼镜阻挡，他的目光也太过凛冽，周翩对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完了。
看到了校霸换衣服，会不会被灭口？
她慌乱地低下头，视线却又不可避免地看到……
利落锁骨，劲瘦腰腹，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最后被他肌肉线条起伏的手臂挡住。
“呃。”耿星河薄唇微抿，阻止她肆无忌惮的视线。
该死。
周翩脸颊爆红，迅速转身面壁，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冷哼。
“喂。”
声音低沉，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磁性。
周翩瑟缩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帮我拿下书包。”
“……啊？”
周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传来轻柔的触感，酥酥麻麻，像是被小猫蹭了一下手臂。
他的指尖还带着雨水的凉意。
她不敢违抗，僵硬地接过书包。
浅灰色的书包很干，几乎没沾什么水。
他自己淋成落汤鸡，却把书包护得好好的。
原来，也是个爱书的人。
一颗心七上八下，在胸膛里扑腾不停。
窗外雷声隐隐，雨声嘈杂。水汽激发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升腾起一片初夏的绿意。
身后传来拧衣服的水声，淅淅沥沥，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苦涩香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幽暗又安然的暖意。
“好了。”
耿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翩转身，依旧不敢直视他，只用余光瞥见他已经穿上了那件皱巴巴的湿校服。湿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书包还我。”
他伸手接过，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散落的书。
《漫客》、《散文》间，摊着一本手写笔记本。
周翩心头一紧，慌忙蹲下身去捡。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耿星河先一步捏住了书册。娟秀的笔迹散漫铺开，竟是一册手写的……小说。
完了完了。耿星河看到她偷偷写的小说了！
他会不会和班上那些傻瓜男生一样，大声朗读其中的字句，然后嘲笑她矫情又恶心？
周翩呼吸一滞。
但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并未停留，将笔记本递还给她，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递一张白纸。
“字挺漂亮，拿好，别弄脏了。”
周翩愣愣地接过。
只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成人般的尊重自持。
和她想象中的校霸不一样。
“雨还没停。”耿星河看了一眼窗外，从书包里翻出一包得宝纸巾，撕开一半递给她，“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少年直直地把纸巾递过来，眼里有不容拒绝的神色。
周翩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
片刻后又问他：“……能多给我一张吗？我想擦擦台阶坐着。”
耿星河默不作声，从纸巾袋里多抽了一张给她。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讲台的台阶两侧。
中间一整个讲台完全把他的声音遮住了。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门外风声雨声。
周翩一只手拿着纸巾蹭湿头发，一只手慌张张地翻那本《散文》做掩饰。实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竟然是耿星河……竟然这么好运，让自己遇到了他。
学期开始了有一会，耿星河是五月突然转来的转学生。
他的名字，她总从班上自诩“校花”的太妹嘴里听见，从最初的好奇，到某次远远瞥见。
就那一眼，心尖竟莫名颤了颤。
从此以后，即使大家都穿着一样颜色的校服，她的视野里总是能精准找到他。
论成绩，他是独一份的拔尖；论样貌，也是足以让全校侧目的周正。可偏偏，她看到的他，总是形单影只。
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周身裹着层淡淡的疏离，像与这乱糟糟的七十四中格格不入。
下课的时候，她总绕路去一班那边的热水器接水。路过教室，总见他埋着头，笔尖在卷子上疾走不停，连抬眼的间隙都没有。
当时她还在感慨，这位校霸对学习还颇为上心。等月考成绩出来，发现他居然是年级第一，周翩还讶异：成绩这么好，还这么拼命干嘛？
直到某次瞥见他桌上有本《物理竞赛教程》。
七十四中这个快倒闭的学校，压根请不起能教竞赛的老师。耿星河这种能学奥赛的苗子，基本都在市二中的尖子班。校长能拥有这样的转学生，真的是祖坟冒了青烟。
思绪飘远间，余光扫过另一侧，耿星河已从书包里翻出习题册，捏着笔低头演算。指尖划过纸张，落下细微声响。
莫名的安宁漫上来，她渐渐定了神，目光落在书页上，慢慢沉了进去。
雨势渐歇。远方午休结束的铃声隐约传来。
周翩抱起书，起身准备离开：“那个……谢谢你的纸巾。”
她推开门。
门外却站着一个人。
黄清舒。
七十四中出了名的太妹，和她一个班，但平常完全没有交集。她穿着一身改得短短的校服上衣，眼线上挑，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周翩。
“……你在这干嘛？”黄清舒的目光越过周翩，落在正收拾书包的耿星河身上，声音瞬间尖利，“你们约好的？！”
周翩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
七十四中有些乱，她只是个普通学生，最怕沾染这种麻烦。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拨开她，将她挡在了身后。
耿星河走上前，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光。
“她是进来避雨的，我们不认识。”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避雨？这么多教室，偏偏和你在一间？”黄清舒显然不信，恶狠狠地瞪向周翩，“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看来这位太妹抛弃了前任“帮主”，转而看上了这位新任校霸。
周翩刚想解释：“我……”
耿星河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还有五分钟上课。”他看着黄清舒，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迟到，我会直接去教导处，说我在新楼被你堵住了。”
学霸兼校霸，杀伤力巨大。能打也能告老师，堪称全方位无死角。
黄清舒咬了咬牙，不甘心地侧身让开路。
但她看向周翩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给我等着。
周翩低着头，抱着书匆匆跑进雨后的微风里。
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