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我之所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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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效率向来拔尖，转组流程推进得快得惊人。
线上确认刚落定，下午T3的PM就捧着纸质正式转组文件找了过来。
“我是T部的柳明，管着T3和T8的项目统筹。”女人边自我介绍，边亲热地挽住周翩的手臂，语气熟稔得像旧识，“J17之前有专职PM吗？”
PM管的是项目排期、协调沟通，说是项目大管家，也像主策的贴身助理，多半是外向活络、亲和力拉满的性子，柳明正是这类型的极致——一身明艳，走到哪都像带了束光，金红大波浪用明黄粗发带束着，衬得身上鸢尾印花小裙子愈发鲜亮。
“J17人少，之前只有兼职的PM助理，做些基础排期。”周翩不太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络，只淡淡笑了笑。
“那我可是你的第一个专属PM！”柳明拖了把空椅坐在她身边，自来熟得很，“别跟我客气，但凡有搞不懂的事、处不来的人，尽管找我。”
周翩试探着问：“T3这边氛围怎么样？忙不忙？”
“之前T3主策是万羽，现在调去T8了，你该认得。”柳明消息灵通，竟连她之前自荐T8的事都知道，冲她促狭一笑，“万羽外向，他走后，T3主责就成了耿神。项目随人，现在T3一切按部就班，就是过于按部就班——有点闷。”
周翩眉梢微挑。公司里对上级的敬称无非哥、姐、总，先前听饶时叫耿星河“耿神”，她只当是客套，可柳明这话里，明显更偏向万羽，却也顺理成章喊他耿神。
看来耿星河在T部的认可度，远比她想的高。
“跟耿神共事这么久，还是头回见他这么主动争人，竟还在石头总面前开口。”柳明麻利翻着合同，指引她在空白处签字，状似无意抬眼，“你们之前就认识？”
周翩措辞谨慎：“J17之前遇到一些技术问题，曾经和主程一起请教过他。”
“我还以为你们有私交呢。”柳明侧头打量她，眼神里藏着探究，“耿神还特意给你定了座位，他向来不管这些琐事的。”
“也许是想稳保我去T3吧。”柳明的八卦心思太明显，周翩打了个太极，“之前我在T3和T8之间犹豫过。”
“唉，可惜了。”柳明轻叹一声，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耿神这铁树要开花，在追你呢。”
初次见面便交浅言深，绝非柳明这级别PM该有的情商。周翩眼皮微抬，是警告？
“你想多了。”她停了签字的手，定定看着柳明，“办公室恋情是东篱红线，查到即开除。何况耿神那样的人，追求者怕是不少，何必为了我，给HRBP送把柄。”
柳明看着眼前的周翩，她坐在办公室的背光角落，却皮肤白得发光。五官清淡，身形纤细，像夜风中静静开着的白昙，稍不留意，便会错认成攀附生存的菟丝花。
可凝神细看，她眼底自有光华流转，只是落点飘在远方，似有极强的心力，都寄在了脑海里的另一个世界。
“过度自谦就是自卑了。”柳明似是满意了她的回应，真心实意夸道，“你这容貌气质，别便宜了耿神这个不解风情的工作狂。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你接风。”
“有约了，抱歉。”周翩当即拒绝。跟柳明这种外热内精的人相处，一顿饭吃下来，脑细胞先死一大片。
“就当熟悉下同事嘛。”柳明撒娇，“我猜你肯定没有约，别搪塞我。”
“是真的。”这几天忙着跟耿星河对二审会稿子，应对马董，放了游月朗鸽子。今晚如果再不跟她吃饭，游月朗要闹了。
柳明不肯罢休：“好吧。那我明天安排策划团建，一起出去吃？”
新人入组，出去吃一顿是惯例，周翩也没有理由反驳：“麻烦你安排了。”
柳明这才满意离去。她一走，办公室瞬间静得可怕。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周翩头顶那盏灯，亮着孤光。窗边百叶帘半合，即便未到日落，屋里也一片昏暗。
下午，清洁工来拆J17的海报，周翩拦了下来，自己搬了梯子，小心翼翼把海报撕下来，边角都没损分毫。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张海报重新贴回办公室的墙上。
J17，只剩自己了。
周翩默默打包着自己的东西。工作时间说短不短的，一桌子都是装饰物——还是她定制的J17乙游男主吧唧和小物。要去T3放在自己办公桌上吗？有点尴尬。
“翩翩～你终于有空跟我吃饭啦！”
游月朗挺着大肚子快步走来，周翩忙说：“慢着点，小心肚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老大把我调回老项目了，清闲得很，就等休产假。”游月朗笑盈盈的，瞥见她往箱子里装男主立牌，“搬回家？”
“搬去T3。”
“哇，新工位摆老项目的东西，就不怕同事说你身在曹营心在汉？”游月朗眨眨眼。
先前和耿星河的沟通一波三折，周翩怕她孕期情绪波动，一直没敢说，如今事情已定，便索性和盘托出：“耿星河肯收我，就是因为我只想复活J17，没别的野心。他答应我，后续会帮着看看复活的可能。”
“哇，原来还有这茬！”游月朗满脸惊喜，“我还以为你是见色起意，投奔东篱最帅制作人了呢。”
“你以为我是你？”周翩瞪她一眼，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朋友别听，你妈妈又胡言乱语了。”
两人边聊边打包，没多久就收拾妥当封了箱。
“我跟你去T3看看？再跟耿星河打声招呼。”游月朗兴致勃勃，“是不是等我产假回来，J17就有希望复活了？”
六个月产假，时间倒是刚好，可周翩不敢把话说死：“尽力试试。”
“周翩你可得加油！版号有期限的，一年就作废。”游月朗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好带你见见我之前想介绍给你的人。我怕休产假这半年，J17没主美，着急把他推给你。”
“……我还以为是介绍男朋友。”原来真是工作局。
“他也单身，还长得帅。”游月朗抿嘴笑，“要不是遇见他时我已经订婚了，说不定……”
周翩本没兴趣，被她这么一说，倒来了点好奇：“何方神圣？”
“黄珣，就在T3。”
东篱在市中心的办公区分三处，评审会开会地点和娱乐区在金树大厦，J部在银树大厦，T部则在马路对面的玉树大厦。电脑交给IT打包搬运，周翩捧着一箱零碎，带着游月朗慢悠悠过了马路。
玉树大厦是青绿色调的装修，周翩找了会儿路，才终于来到T3的三十六楼。刚走两步，就见前方有人走来，游月朗正要打招呼，那人却已快步上前，伸手要接她怀里的箱子。
是耿星河。
周翩把箱子往怀里一缩，挑眉道：“CTO亲自搬箱子，这欢迎阵仗也太隆重了。”
“我也在搬座位。”耿星河借着身高优势，轻轻一抬就接过了箱子，语气平淡，“欢迎新人。”
“你搬什么座位？”周翩狐疑。
她的座位在工位行的末尾，身旁最后一个位置，竟被打通成了一个背后是落地窗的L型的大位置，桌上还摆着没拆封的电脑。显然，他要搬到她旁边。
周翩皱眉：“监督我工作？”
“会议室紧张。”耿星河漫不经心解释，“我之前的专属办公室，让出来当公用会议室了。”
征集高管办公室当会议室，这理由骗谁？周翩翻了个白眼，回头喊游月朗：“月月——”
游月朗在办公室另一侧挥挥手，她身边站着个一头黄毛的青年，却只是淡淡看了眼周翩，敷衍点头后便径直坐下，半点要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黄珣在赶ddl，忙得很。”游月朗只好自己走过来，对着耿星河笑，“耿神，久仰大名。”
两人你来我往地商业互夸，周翩在一旁听得百无聊赖，像个被家长领着应酬的小学生，终于忍不住摆手打断：“月月，饿了。”
“去吧。”耿星河适时收住话头，“周翩明天就归我了。”
这话听着有歧义。
游月朗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挤出下班高峰的写字楼，两人走到空旷的华城汇。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游月朗按捺不住，一把扣住周翩的手腕：“翩翩，你去T3，真的是正常流程？”
“不然呢？”周翩装傻，语气轻快，“P部有人跟我接触过，T6的江眉还画大饼拉我去S市做古风3A。但我想想，还是去T3性价比最高。”
——确实最高，高到他在会议室掐着她的下巴，差点把她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那种。
游月朗满脸不信，欲言又止：“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那眼镜一架，看谁都像看代码，你看出什么了？”
“他看你的时候，瞳孔会放大，眼角微挑。本来冷厉的眉眼，瞬间就软了。”游月朗说得笃定，“哪怕只有一像素的变化，也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是做乙游主美，职业病。”
周翩心头一跳，面上却松了口气：“你做游戏做魔怔了。”
亏她还真担心了一瞬，怕被看出什么。
可转念一想，方才那个染着黄发的少年——黄珣，看游月朗的眼神也确实不清白。
像行星被恒星捕获，那种不由自主的引力牵扯，藏都藏不住。
难道真的是旁观者清？周翩笑她：“你真能看出这么细的眼神变化？”自己呢？
“当然。你好歹也是乙游主策，这点感知力都没有？”游月朗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如果被骚扰，记得告诉我。当然——如果你也乐在其中，那就另当别论。”
天边的晚霞舒展，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绚烂夺目，浓烈的色彩映照在远方的小蛮腰塔上，梦幻又苍茫。
“上下级恋爱，取死之道。”周翩挽着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复活J17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耽误正事。”
游月朗轻笑。周翩说的全是利弊，半字没提自己的心。
她偏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周翩。
明明才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吹弹欲破的胶原蛋白，却总习惯咬着牙，独自扛起整个世界。
“如果你在T3能站稳脚跟，就安心做T3也挺好。”游月朗轻声说，“做J17这么久，我也舍不得咱家的男主们。一想到游戏被砍，他们从此不见天日，我就心脏疼。但是……”
“但是我更在意你。翩翩，太累了就放下。东篱还没有人复活过自己的游戏，这条路太黑，也太孤独。就算放弃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正常……不要苛责你自己。”
风更大了。
周翩低下头，看着脚尖，长叹一口气。
“月月，你当初是为什么选择了做游戏呢？”
游月朗回头。
只见周翩抬起头，目光穿过繁华的都市，落在一个虚无的远方。
“我不能放弃J17……我绝不放弃J17……”
“它是一个承诺。一句玩笑。也是我之所以为我的证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