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勇气[校园] ...
-
下课铃刚落，教室里喧嚣如沸粥。
周翩正低头整理课本，桌沿忽然被人重重一倚。
黄清舒带着两个太妹堵住了光线。她校服上衣改得极短，露出一截雪白却嚣张的小腹，姿态傲慢。
“中午的事，我记着了。”
周翩低着头，手指绞紧了圆珠笔，指节泛白。
她和黄清舒同班半学期，深知这位“校花”的手段。美丽，俗艳，像塑料花，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泼辣劲。
“识相点，离耿星河远点。”黄清舒俯下身，廉价的香水味直冲鼻端，“敢和我抢男人？我有人盯紧他，他的一举一动，我全都清楚。你要是敢再靠近一步，我让你在七十四中待不下去。”
周翩嘴唇翕动，半个字也吐不出，只敢默默点头。
心里那团慌乱，像野草一样疯长。
见她识趣，黄清舒轻蔑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在这个年纪，被一群混混和太妹奉为“校花”的黄清舒，对耀眼的耿星河势在必得。
周翩虽然没再去和耿星河接触，但因为和黄清舒同班，他的信息每天都在她耳边徘徊。
有人说他家住回迁房区，赶上拆迁，富得流油；有人说他是校长的亲戚，屈尊降贵来七十四中贡献个状元名额。
真真假假，雾里看花。
黄清舒追得紧，甚至在食堂拉帮结派地堵人。
周翩没见过这样霸王硬上弓的阵仗。她听旁人闲话：说是黄清舒一坐下，耿星河便冷着脸，抬脚就走，连饭盒都不要了。
黄清舒气急败坏，掀了传话女生的桌子，书本撒了一地。
耿星河的冷淡姿态，很是惹了校花拥簇们的不满。
鬼使神差地，周翩听到聊天声，“给那个人一点教训”。
“我去打水。”周翩和同桌说一声，拿上水杯，跟上了那群人。
顶楼风大，烟味呛人。几个高年级的混混聚在一起，言语粗鄙。
“那个耿星河，真是给脸不要脸。”
“上次险胜‘帮主’，偏偏他狂到没边！”
“我们去堵他。这次人海战术，带上家伙，教教他规矩。”
“顺便帮帮清舒咯。女仔出手绑住他，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兄弟啊。”
楼梯处偷听到关键词的周翩，害怕得腿肚子直抖。
耿星河上次打架，她明明路过了，偏偏没看到一点。
不管他上次赢得险不险，这次是群架，他们还打算带“家伙”。
她得去告诉他。
周翩是个标准的乖乖女，成绩也平庸，平生最怕违反纪律，更怕惹事。
可此刻，她脑子里设想了一万种惨状，心里却已经下了决定。
每个女孩的少年时期，大约都会有一个人，承担她隐秘而伟大的爱意。
闯入周翩贫瘠内心的那颗天外流星，就是耿星河。
她像一只扑火的蝶，总想要为了那点光亮，奉献点什么。
十二点零八分。
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准，教室窗口映出耿星河的身影。他提着饭盒，匆匆走向新教学楼。
周翩抓起书包，咬牙跟上。
正午阳光从新教学楼的中庭洒落。正是学生们在食堂吃饭的时间，新教学楼空旷死寂，静得让人心慌。
周翩不知道他在哪，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目光在走廊、教室门口来回扫视，左右张望，找不到人影，便打算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教室试试看。
门开的瞬间，她就知道完了。
原本空荡的教室里蹲了一圈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如狼似虎。
正中间坐着的，正是黄清舒。
守株待兔。
周翩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欲逃，却被黄清舒一把拽了进去。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生路。
黄清舒看着她，脸色骤变：“你怎么又在这？一次是偶然，两次……”
周翩张了张嘴，喉间发紧，竟想不出半句借口。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黄清舒的声音淬着冰，猛地抬手一推。
周翩踉跄着摔在水泥地上，干净的校服蹭上大片灰渍，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扒了她的衣服，拍照。”黄清舒冷笑，声音恶毒，“我看她以后怎么做人。”
混混们立刻哄笑着围上来，阴影笼罩而下。周翩吓得缩起身子，抱紧怀中的书包。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个劲瘦的身影，背着浅灰色书包，目不斜视。
“耿星河！”周翩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颤抖。
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少年停步，侧头。黑框眼镜上闪过一丝淡漠的反光，眼神凉薄如水。
周翩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完了，她忘了，耿星河根本不认识自己。
素不相识，正常人都会对混混霸凌现场绕道走。
僵持中，黄清舒一步跨前，挡住周翩的视线，向窗外扬起甜笑：“耿星河，路过啊？进来聊聊？”
走！周翩跌坐在地上，用口型对他说。
快走。帮我找人来，拜托。
耿星河果然转头就走。
“可惜。”黄清舒意兴阑珊地耸耸肩，“星河谁也不理啊，某个小女生真是一厢情愿。”
他走了也好……至少他安全了。
周翩心头涌上一阵失落，随即又是释然。她在书包里摸索，手指触到了那把水果刀。
水果刀、满是辣椒油的沉重铁饭盒……
她孤身前来，还是给自己准备了一些后手。
“砰”的一声轻响。
窗棂震动，灰尘呛人的味道里，忽然混入了一股清苦的气息。
周翩愕然抬头。
只见耿星河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身跃入。长腿一迈，稳稳站定在她面前。
他的书包不见了。
周翩一时不知道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的书包重要悲伤，还是觉得他始终还是回来救自己而感激。
“呵，还敢回来？”领头的混混上前一步，语气挑衅，“英雄救美哦？”
耿星河活动了一下手腕，清瘦有力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好鬼烦。”
他站在她身前，有如神兵天降。
混混们早有准备，拿着不知哪来的铁管、木棍一拥而上。
耿星河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打架不像街头烂仔那样大吼大叫，倒像是在用最简的步骤解一道数学题。
侧身、借力、踹膝、击肋。
狭窄的教室成了他的主场，不过几下，领头的那人便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角，铁管哐当落地。
哀嚎声四起。
见其他人吃瘪，黄清舒无奈，强撑着笑脸撒娇：“哇，星河，好帅啊……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
“滚。”耿星河往周翩的方向迈步。
黄清舒咬牙，横身挡在两人中间：“给个面子，别管她的事。这是女生之间的恩怨。”
周翩瑟瑟缩缩地抱着书包。
“她是来找我的。”耿星河语气平稳，“我们约好了。”
周翩心头猛地一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黄清舒差点维持不住夹子音，冷笑一声：“你认识她的话……她叫什么名字？”
他说不出的。
周翩心头一梗。
“吵死了。”耿星河眼神凉薄，“说出名字，你就让开？”
“行。”黄清舒笃定他是在虚张声势。
耿星河转过身，蹲下。
视线平齐的那一刻，那双沉黑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摊开，纹路清晰。
“周翩，走。”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清晰，笃定。
周翩瞳孔微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止是她，周围一圈人也面露惊讶。
耿星河修长的指节摊开在半空，耐心等待。
周翩回过神，在脏兮兮的校裤上胡乱蹭了蹭手心的灰，颤颤巍巍地，将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安定的力量。
而触碰的一瞬，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耿星河稍一用力将她拉起，随即礼貌疏离地松开手，径直走向门口。
守门的人被他的气场震慑，与黄清舒对视一眼，默默让开了路。
门被推开，光线涌入。周翩亦步亦趋，踩着他的影子，逃离了这间噩梦般的教室。
走出几百米远，直到那栋楼被甩在身后，她才终于敢大口呼吸。
“多谢你……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耿星河仿若未闻，直到走出新教学楼的范围，才骤然停住脚步。
“你的确要谢我。”
他转过身，逆着光，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懊恼，“被那个疯女堵住一次，以后午休再没清净地方去了。”
周翩一怔，愧疚瞬间裹住了心口。
“他们……他们带了棍棒，准备好来堵你的。”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我偷听到了，只是想来告诉你，让你别去。”
她能感觉到耿星河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周翩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实在狼狈。
规矩的齐耳短发被冷汗浸湿，一缕一缕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校服上全是刚才在地上蹭的灰扑扑的尘土，连鞋尖都蒙着灰。
别看我，求你别看我了……
她在心里哀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头顶却传来他冷冰冰的斥责：“所以，你明知道这里有坑，还往里跳？”
周翩张了张嘴，想解释。
“那几个人手里有东西，如果我没经过，你知道你会遭遇什么吗？”
耿星河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怒气简直压抑不住，“新教学楼还没有验收，监控全是装饰品……就和你的脑子一样。”
周翩被他训得哑口无言。
手指下意识地隔着书包布料，触碰到了里面那把冰凉的水果刀。
我带了刀的。她在心里小声反驳，眼底掠过一丝倔强。
如果他们真的动手，我是敢拼命的。
她只是想让他避开危险，哪怕自己怕得腿软，也决定过来报信，结果不仅没通知到，还反过来要他救。
我哪里蠢了，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出事啊。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湿意连同所有的辩解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头顶，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
隐秘的心意像藏在叶下的蝶，不敢轻易展露，此刻被他的斥责撞得发慌，却又因他方才的挺身而出，心底漾开一丝微弱的甜。
“你也小心些，别落单，免得被她报复。”耿星河淡淡补了一句，抬脚似要走。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周翩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心底有个声音在催，去啊，快和他说点什么。
少女纠结了片刻，终究往前挪了一步。眼底盛着细碎的试探光亮，长睫微颤：“你午休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来一个地方？”
耿星河瞥了一眼她面朝的方向——老教学楼。
“不回教室。人太多，很吵。”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去篮球场凑合一下。”
“篮球场中午晒得很，而且那么空旷，更容易被黄清舒她们发现吧？”
周翩豁出去了，快走两步挡在他身侧，语气难得坚持，“绝对是个你想不到的好地方。安静，凉快，也没人。”
她仰着脸看他，苍白的脸上因为急切而浮起一层薄红。
耿星河推了推眼镜，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最终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陆离。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的私语。
少女走在前面，步履轻快了些许。
少年单肩背着书包，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蝉鸣阵阵，阳光细碎。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午后，他们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亦步亦趋，走向只属于他们的秘密角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