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烛年》ZH梓鶴

26、针锋相对

　　第二十六章 针锋相对

　　梁左铭来找过凤烛年之后，二人又在房中不知还密谈了些什么，总之在那之后的几日，梁左铭一反之前焦急的态度，再也没在马阳煦面前絮叨着，让柳楠那两部来拜见世子的事。

　　马阳煦虽也心生怀疑，可他见凤烛年自那之后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房里，而梁左铭，在他面前也只是偶尔面露丧气的陪在萧凤暄身旁，再也没提出过什么幺蛾子。一颗心也逐渐的放松下来。

　　“不过是一群老弱妇孺罢了，料他们也不敢在我这北疆掀起什么波澜出来。”马阳煦鄙夷的嗤嘲着。

　　而这些天来众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该吃吃该玩玩，直到节日到来的当日。

　　马阳煦有心在梁左铭等人面前显摆，特意将这一次的节日活动办得盛大无比。除了原本就有的赛马狩猎活动外，还邀请了周边的几个小部落，办成了一场持续三天的娱乐大会。

　　当然马阳煦不可能忘记他远方来临的客人，盛情邀请了萧凤暄以及包括凤烛年在内的所有人来这宴会之上一同玩乐。

　　“阁主，你说，要是这马老头知道我们要在这大会期间搞事情，会不会气到吐血。”走在最末尾的郗嫱在看见村子中的各种布置后，不禁遮掩起唇角的笑意，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与走在她前面的凤烛年嬉笑咬着耳朵。

　　而马阳煦这边，他大步带着萧凤暄与梁左铭在村中参观游览着，丝毫没有将她们三个弱女子放在眼里。像是被马阳煦刻意忽略的小透明一般，任凭她三人落在队伍最尾，更是没有人去注意她们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就在郗嫱开始编排起马阳煦的笑话时，他们一行人也终于来到了大会所在之处。凤烛年不动声色的扫视过这座会场后，露出了几分讥笑的神情出来。

　　这马阳煦，还真是张扬无忌。

　　放眼望去，会场之上被马阳煦派人装点的隆重无比不说，到处都飘扬着“马”字的军旗。可要知道当初马阳煦以楚王府一事为由向朝廷归还印鉴时，他的马家军就已经没有了军队的编制。哪怕是出走北疆，充其量也就能算作一股江湖上的势力罢了，根本没有持有军旗的资格。

　　而现在，他竟是丝毫不顾及梁左铭与萧凤暄在场，就这样大剌剌的将军旗挂了出来……

　　凤烛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连忙转身同一旁的乌竹咬着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三个姑娘同时咯咯啰的笑出了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凤阁主这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吗？笑的这么开心。”马阳煦被她们的声音所吸引，突然疑惑出声。而就在他出声的同一时刻，在场的北疆众人，都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到了这几位客人身上。

　　凤烛年面上略显窘迫的轻咳了两声，她穿过前方的众人，来到了萧凤暄身边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才声音婉转的对马阳煦道：“老将军莫怪，烛年出身乡野，在此之前从未踏足过北疆之地。因此难免会被这节日的氛围所感染，欢喜出了声音，还望老将军不要介意。”

　　她俯身垂目，做足了小女子没见过世面的姿态。然而她越是低眉顺目，越是衬的她周身气质温婉可人。加之她今日一身桃红色绣银丝的长裙，露在雪白的狐裘外，更是给她添上了一份娇美的颜色。

　　凤烛年本就容颜艳丽，稍稍抬起头，露出她那张绝美若天仙般的容颜，朝马阳煦歉意一笑时，更是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霎时间，整片会场上几乎一同响起了倒吸气的声音。

　　就连马阳煦自己，也不禁被她这倾世容颜所震撼，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一旁的发妻在他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不自然的撇了开来，心底却是由衷的喟叹着：真的是，太美了。

　　北疆众人虽然也都知道，这位曾经的世子爷前来此地时，带了一位漂亮姑娘。可凤烛年一直称病，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就连马阳煦，也只是在迎接时匆匆见过一面而已，根本就没来的及细细打量她的容貌如何。

　　然而此时，在他看清在场众人那炙热倾慕的眼神时，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安之感。

　　而他不知，在他身后的萧凤暄，在看清在场众人的视线时，瞬间冷沉下了脸色。

　　萧凤暄目色冷凝的看了眼马阳煦的背影，在对方察觉到他视线转身回望过来之前，才默默的将视线转移到了凤烛年身上。随后，他便看见了，她唇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然而，萧凤暄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女子那柔软娇媚的唇瓣所吸引。霎那间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悄然浮现在了萧凤暄的脑海之中。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俯下贴近她脸侧时，凤烛年突然偏过头，声音略显兴奋的对萧凤暄小声说道：“我有个想法，可能要牺牲一下你，你配合一下。”

　　萧凤暄：“……”

　　一瞬间所有旖旎、不合时宜的心思全部消散了个干净。

　　萧凤暄面无表情的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后，有些委屈的垂下目光，他眼中泛着的星星点点的泪花，竟是同被冷落的幼犬相似非常。真真是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梁左铭在一旁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虽然他不知道凤烛年打算做些什么，可看见自家世子那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糟心。

　　“没事，都是演戏。肯定是世子有意配合凤阁主的计划，放低马阳煦的戒心。没有真心，没有真心！”梁左铭在心底如是安慰着。

　　就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郁结缓缓吐出之后，大步来到马阳煦身旁，伸手拍在了他的肩上，语气轻快的说：“马老弟，今日老夫可是要下场，见识见识被老兄弟你像个大宝贝似的藏藏掖掖着的后辈们，配不配的上你这飘扬的军旗才行。”

　　见他语气里没有埋怨，尽是跃跃欲试的欢喜，马阳煦也露出了自豪，大方道：“就知道梁兄你会取笑为弟。这不，也是想给梁兄你一个惊喜嘛。”

　　“正好，世子也在。老哥哥可得帮我好好检验一番这群小崽子，也让世子贤侄瞧瞧我这培养的北疆儿郎，比不比的过朝廷的正规军。”他招呼着，将萧凤暄拉到了众人最前面，对北疆众人介绍着：“贤侄啊，马叔也不是自捧。当年我们众人都是因着你父王遭受不平一事才同朝廷决裂，辗转流落到这北疆一隅，为的也不过是对你父王的衷心能得到安定罢了。”

　　“这些年下来，我们就像是被遗弃的弃犬，惶惶然在这边境上夹缝生活不知受了多少苦楚。贤侄啊，马叔也不是想跟你抱怨什么，只不过，我这北疆都是血性儿郎，虽然多年来我们没有组成一支军队，但日常该操练的，不曾有过半分的懈怠。”

　　“马叔敢说，这世上，没有几只队伍能比得过马叔这北疆众人。只不过……”他语气为难的道：“这些小崽子被马叔给养野了，一般人真没法调动他们。”

　　“马叔知道，贤侄你们这次前来，就是想要得到北疆的助力。贤侄你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马叔定会鼎力支持贤侄坐回世子之位的。只是嘛，这军权……贤侄不要多心，不是马叔不肯交给你，实在是这群小崽子不好管。”他说着还扭头看了眼凤烛年，语气暧昧道：“凤阁主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也实在不适合跟贤侄奔波劳碌，贤侄以为呢？”

　　他这番话的意思就很明了了：军权别想了，想要借北疆之势恢复世子之位，还要看你能不能拍的好我马阳煦的马屁。

　　一旁的梁左铭更是早就听的怒气冲冠，先不管他一口一个贤侄，根本不将萧凤暄当主子对待。就他话中的含义，什么叫他们脱离朝廷是为了给楚王打抱不平？那他和他那帮老兄弟们至今留在朝廷里为国效力，岂不都是不忠于楚王了！

　　况且，就他今天说的这话，若是泄露出去了，天下众人要如何想先楚王？哪怕是如今朝廷示弱，也还没有哪一个藩王手下的将领，敢说出，只忠于藩王的话来。

　　梁左铭几乎要不受控制般冲上去，好好揍这心思歹毒的老弟一顿。就看见了萧凤暄警告的眼神。

　　他身侧，凤烛年伸脚，悄然无声的一脚踩在了他脚背上。几乎要碾碎骨头的疼痛传来，这才让他找回些许理智回来。

　　梁左铭扭曲着面容，转头看了一眼凤烛年，后者不动声色的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这件事他不要管。

　　毕竟，凤烛年可是清楚的知道，如今马阳煦说出的这些话，今日过后都会成为一个个挥向他自己的巴掌，让他好好的知道知道，这北疆领帅该由谁来担任才能服众。

　　被众人注视着的萧凤暄，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马阳煦言语中的轻蔑不敬，爽朗应道：“马叔的心意，暄都清楚。我等来此多日，也实在是叨扰马叔了。”

　　他语气歉意，像是已经放弃了北疆的权利一般，言语中带上了即将离开的意思。如此识趣，令马阳煦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这时，萧凤暄话风一转道：“不过既然赶上了这场大会，暄自然也想同北疆的才俊们切磋切磋，也算不枉此行了。还望马叔届时不要偏帮才好。”

　　马阳煦听他这样说，意外的挑了挑眉，语气自傲道：“那是自然！况且贤侄是老主子的儿子，马叔就算会偏帮衬贤侄你，也绝不会偏袒那些小兔崽子的。贤侄大可放心。”

　　心中却是满不在意的嗤笑着：一个被江湖草莽抚养长大的孩子，即便曾经是天之骄子，怕也早就被养废了。又怎能比得上自己精心培养的北疆才俊？

　　然而萧凤暄听他这样说，丝毫没有被羞辱了的气恼。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一脸狡黠的凤烛年，心中苦涩一笑。

　　这下，他的计划倒是不用担心会遭到马阳煦的怀疑了。

　　倒也是不错的办法，
　　只不过……

　　萧凤暄无奈叹息：算了，谁让他没先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凤烛年知道呢。现如今她愿意以这种方式为他吸引注意力，就也随她去吧。

　　当初，在听完慕生的汇报后，萧凤暄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慕生告诉他，马阳煦一直与外面的人有所联系。虽然他还没能查到究竟是外族人还是燕王的人，却告诉了萧凤暄一个重要的消息——马阳煦的养子马安和在这北疆众人之中有着堪比马阳煦的威望。

　　甚至有些时候，马阳煦不愿处理的杂务琐碎也都是交给马安和来办。只是慕生推测道：那人为人谨慎小心。

　　养子的尴尬身份，令他处事谦卑又低调，在明面之上从未忤逆过马阳煦，从未被人抓到过丝毫把柄。而私下里，慕生告诉萧凤暄，他发现马安和也在与另一伙人保持着联系，至于是不是同马阳煦一伙儿的，慕生并不能下断定，只道很大可能不是同一批人。

　　萧凤暄了然，自那之后便想先暗中见一见这位养子。只不过他毕竟身份特殊，想要不在引起马阳煦注意的情况下接近马安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因此，这些日子以来，他各种旁敲侧击，一边打探着关于马安和的信息，一边麻痹着马阳煦的戒心。这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同马安和单独见上一面。

　　而今日，不知是不是凤烛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同马阳煦寒暄过后便拉着乌竹自顾自的穿梭在北疆的众人之间。那些人在见到她那张绝世容颜后，都一个个笨拙的将道路让开，供她通行。

　　凤烛年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几乎是不带犹豫的，径直朝着马安和那最为热闹的人堆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