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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

  •   莫为笑了,这个孩子在嘲笑他,说他不辨常理,不明是非,枉费他作为“前辈”的身份。
      有趣的性子,只是太过刚直。
      “你很有天分。”莫为很温和地说,“若能一心向医,将来必成大器。”

      岑桑:“多谢前辈夸赞。”
      莫为:“那你可愿拜我为师,留在此处,与我一同钻研医术?”

      莫月明在一旁听到了,立即有些着急:“爷爷,您不是说……”
      莫为微微偏头,扫过去一个眼神,莫月明立即住了嘴,又往一旁过去几步,站到墙边。

      岑桑答道:“多谢前辈抬爱,我不愿意。”
      莫为微笑,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你乃成贤抚养长大,恩重如山,如师如父,但你为了研习医术留下,成贤是不会在意的,将来你学有所成,能够恩济天下,他也会以你为荣。”

      岑桑知道师父不会在意这些,他们从小跟在师父身边,衣食住行、读书识字,乃至习武,皆是师父一手教养,师父照顾他们,庇护他们,也给他们最大的自由。
      师父从不要求他们为自己做什么,但若有什么能让师父高兴,岑桑和师弟师妹都非常乐意去做,一如师父替他们所做。

      不过——
      “我若拜您为师,只怕家师会失望。”岑桑顿了一顿,继续道,“学医是为了救人,有一日用来害人,便是邪术,家师不会希望我向这样的人的学习。”

      这话实在太过直白,没有什么难看的字眼,却也足够难听。
      莫月明听的脸都白了,震惊地看了岑桑好几眼,转着眼珠,小心翼翼地觑着爷爷的表情。

      莫为则只有平静,他看着岑桑,眼中依然带笑:“你是很聪慧的孩子,应该知道,医术与武功一样,本身不分好坏,端看人如何使用。”
      他朝床头柜的位置看了一眼,“此香特别,乃我独门秘制,可凝神静气,平复心情,对失眠多梦之人多有益处,使用得当,对身体丝毫无损。”

      岑桑听过许多江湖传言,其中有关于“妖刀”“妖剑”“妖箭”,传闻中这些武器出自妖人之手,有鬼怪镇守,使用者会心智混乱,时间久了,要么杀人,要么自杀。
      传言天花乱坠,直将那些武器描述成飞天遁地的妖魔,可武器就是武器,它们被人握在手里,是救人还是杀人,从来都是因为那些人的心思,与其他毫无关系。

      就如眼前的熏香,细细的长长的,熄灭后顶端还残留些许烟灰,埋在香炉之中,像两根顶着泥土拔地而起的银针。
      同样几味材料,稍加调整,就成了如今致人昏迷的熏香,岑桑毫不怀疑,只需加大其中几味的分量,便可杀人于无形。
      药和武器一样,没有自主的生命,他们诞生于人手,又被人赋予许多用途,好与坏,善与恶,能发挥多少作用,皆是人所给与,道理如此,岑桑从来都认可。

      “前辈所言极是。”莫为的笑意加深了些,岑桑紧跟着又说道,“可若我学了您的医术,就欠了您,往后我觉得您做了错事,就会碍于这些人情,难以对您出手。”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多了,此时不是聊天的时候,岑桑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继续浪费时间,他斜侧过身,右脚挪开半步,凌空似有风刮过,卷起一圈灰尘。

      莫为瞧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你喊我一声前辈,我不愿将事情做绝,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摆在你眼前,只要你照办,我不伤害你,还能将你朋友交还于你。”
      他用的是“交还”——活的死的皆可,依然无从判断凤道西的状况,岑桑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莫为:“我与成贤多年前在此分别,算起来已有三十余年未见,你请你师父前来,让我们叙一叙旧,我自会放了你。”

      叙旧?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作为朋友,并不需要通过旁人。
      莫为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这让岑桑大为不解。

      “家师隐居这些年,一直与朋友通信往来,不曾间断。”你作为师父的老友,理当也可。
      莫为眉头轻轻一跳,花白头发在胸前飞舞,灰暗光线下,他的表情讳莫如深,沉默片刻,他道:“往事不可追,我与成贤已有多年未曾联络过了。”

      岑桑皱眉,下山前,师父对他提及莫为时似乎有话想说,但聊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些从前一同闯荡江湖的趣事,并未提及其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长辈有事不愿让晚辈知晓,岑桑也并不奇怪。
      但,无论实情如何,师父不见,自有不见的道理,这是师父的自由,无人能够强迫。
      他这个当徒弟的更加不能成为要挟师父的筹码。

      岑桑不善于掩饰表情,只是抬头扫来的一眼,莫为就看懂了他的决定,他心中情绪复杂,重重叹息,道:“如此固执,过刚易折啊孩子。”
      岑桑:“过刚是否易折,总要试过才……知!”
      话音并未落地,而是随同他一道腾空而起,在内力的激荡中,留下长长的尾音。

      莫为略微有些诧异,这几日相处观察,岑桑行事讲究逻辑,也很有条理,为人冷静理智,毫不冲动,是个相当沉稳的孩子,他心底是十分赞赏的。
      这样一个人,身受内伤,武功医术皆被影响,绝不是自己的对手——面对如此处境,怎么忽然抛弃了所有逻辑条理,也没了理智,变得冲动起来?
      好奇归好奇,已经到这个地步,莫为自然不惧,他冷静地滑到走廊上,避开这波攻击。
      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你有伤在身。”莫为问道,“内力无眼,你想要伤上加伤么?”

      一股强劲的风袭面而来,卷起他几缕头发,仿佛被一双手拽着,往半空飘去。
      不废话,亦不讨饶。
      行随心动,输赢由我。
      这就是岑桑的回答。

      成贤着实将这个徒弟教的极好,心志坚定至此,以后必有一番作为。
      可惜了。

      莫为心下叹息,看着朝他冲过来的身影,将内力归拢于掌心,慢慢握紧。
      周身开始有气流盘旋,拉起莫为灰白色的衣摆。

      袭击高手必须全神贯注,从决定出手时,岑桑的视线就未从莫为身上移开。
      看到其内力流转的方向,心中微微惊讶。
      拳头?
      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同时朝莫为攻击过去,莫为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但面前仿佛有一堵透明的墙,将他发出的攻击力全数反弹回来。
      这是内力在防护,只有更强的内力才能打破。
      以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难了。

      莫为面朝这边,突然猛地抬手,只见他手臂一晃,岑桑甚至没有看清具体动作,一股巨大力道就扑面而来,重重撞上他。
      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巨大铁锤敲打,血气翻腾着冲破喉咙,他直接吐出一大口血,人也几乎栽倒。

      身后传来倒抽凉气的声响,莫月明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识爷爷的功夫,比岑桑还要激动,方才的一拳之后,莫为和岑桑都陷入沉默,他的震惊显得尤为响亮。
      岑桑:“……”
      莫为的视线越过岑桑肩膀朝后看了一眼,那点动静很快就消失了。

      岑桑捂着心口,耳畔嗡嗡作响,方才那一拳内力强大,加重了他的内伤,喉咙口不断涌出血腥气味,只要他一松口,不知要吐出多少血来。
      他急速喘了几口气,将呼吸续上,抬手在自己身上点了两下,喉咙内的血腥气立马变淡不少,呼吸也顺畅了。

      身后似乎响起了敲门声,那是医馆的后门,与醉仙楼后门只隔一个拐角。
      莫月明过去开门,很快门又关上。

      岑桑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眼前的状况,莫月明能放人进来,应当是知根知底,或许是醉仙楼那些人之中的一个。
      醉仙楼……
      岑桑一个怔忪,微阖眼皮,盯着莫为的右手看。

      莫为收回落在岑桑身后的视线,方才目睹其一系列动作,很不赞成地摇头,道:“封住穴道只能撑过一时,饮鸩止渴,你的伤会更重。”
      这是无奈之举,岑桑当然懂得,不过他不打算与莫为多说什么,穴道刚一封闭,他再次发力,朝莫为出招。

      莫为依然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等岑桑靠近,他的拳法就能发挥威力。
      对方受了伤,坚持不了多久,以不变应万变,足以将其拖垮。

      岑桑速度极快,转眼已到了身前。
      莫为右手攥拳,微微抬起。
      两股内力相碰,嗡嗡作响。

      身后响起呕吐声,这是被内力波及的反应,与此同时,岑桑还听到桌椅板凳碎裂的动静。
      岑桑盯着眼前的莫为,就在马上要冲入其内力圈之时候,他忽然拐了个弯,避开莫为的拳头,同时绕过走廊的立柱,双脚悬空地跃回屋子中。
      房内还点着蜡烛,一眼便能看清屋内,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可耳畔仍有呕吐声回荡,那么近,那么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果然如此。
      又一阵强大力道卷过,与莫为的影子一道,狂风暴雨般笼罩而来。

      岑桑来不及躲避,被拍了个正着,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莫为似乎没料到他如此“脆弱”,怔了一下。

      岑桑垂眼,轻轻擦了下嘴角,他最不喜血腥气,小时候练武吐血,他都要吃许多甜食来压制那股气味,偏偏今天反复吐血,实在不舒服。
      “你并非我对手。”莫为的声音在头顶前方响起,“负隅顽抗,只会让自己伤得更重。”
      岑桑咳嗽着,又擦了擦另一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莫为又叹了两口气,似乎相当惋惜,但同时,右手掌再次抬了起来。
      岑桑如今伤上加伤,这一拳下来,必然性命垂危,不但救不了凤道西,只怕还会变成胁迫师父来此的工具。
      绝对不可。

      拳风汇聚成团,破空时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岑桑面门。
      只差一臂之距,就要被打中了。

      岑桑下意识想往后退,躲避危险乃人之本能,他也不例外。
      可他的理智此刻冒头,意图将这种本能压制回去,本能和理智皆来自人心,如同两个打架的小朋友,你进我退,好一顿撕扯,几番循环,几乎不分胜负。
      岑桑吞咽着喉咙,将所有内力凝于某处,方才被封闭的穴道被强行冲破,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就在这一刹那,理智陡然上升,将本能狠狠踩在脚下。

      拳头已然到了鼻尖,岑桑的头发被卷起,他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闻见浓烈的草药味。
      下一刻,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拳头冲破了他的内力。

      轰。
      仿佛巨石落水,湖水一圈又一圈,荡起激烈涟漪。

      岑桑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看向对面。
      依然是走廊,莫为站在那,昏暗光线掩盖不住其面色的苍白,风吹过来时,他站立不稳一般,晃了几下。

      又一次受伤,体内的疼痛连绵不绝,层层叠叠,轮番攻击岑桑,他强忍着,往外面走去。
      莫为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岑桑不理他,一步步走过去,莫为后退了几步,撞在立柱上,岑桑停了下来,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与老人对视。

      他知道,若追究起来,莫为或许有千百种道理来解释其所作所为,可结果已经酿成,理由终究也只是理由,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不是不难过的,因为师父,因为医术。

      他久久不言,莫为也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想起许多往事。
      “你,很好。”他说道,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成贤眼光果然极佳,我自愧不如。”
      岑桑没搭话,继续走向他,莫为笑了起来,道,“天还没亮,时辰尚早,你有没有时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而且岑桑看得出,莫为不是在故作轻松,他是真的开心。
      岑桑别开眼,顿了顿,正要开口回答,忽然听到一阵巨响,被裹挟在强烈的内力中,砰的一下,直接将屋子后墙撞了个大窟窿。

      和这个大窟窿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岑桑非常熟悉的身影,他大摇大摆地从洞口走入,挑着眉带着笑,一如他过去那般狂放自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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