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038 ...

  •   岑桑没有理会莫月明的提问,就只是站在那看他,眉头和嘴角皆抿出硬硬的线条,看上去非常严肃。
      他日常也不经常笑,但神情总是轻松的柔和的,看一眼就觉得温柔,莫月明还是第一回见他露出如此神情。
      是紧张,还是不安,莫月明说不上来,但他觉得可笑,岑桑自己才刚刚清醒,应该还受了伤,面对他这个“始作俑者”,不担心自己处境,反而关心什么朋友。

      岑桑也在观察莫月明。
      他被熏香熏了这么久,强行摆脱幻觉时又受了内伤,真要动起手来,不知胜算几何。
      喉咙口一阵发痒,心口也有凉意翻滚,岑桑拿舌尖抵住牙齿,凤道西目前不知所踪,必须先确保其安全,这远比报仇要重要的多。

      不过莫月明没有想告诉他的样子,体内的伤在一点点发作,自己撑不了太久。
      那就只剩一个法子了。
      岑桑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莫月明忽然说道:“你受伤了。”
      他语气肯定,岑桑差点忘了,这人是莫为的孙子,医术高明,能看出他的状况不足为奇,他也不欲掩盖,反问回去:“那又如何?”
      莫月明眉头紧锁:“既已受伤,何必逞强?我先替你诊脉,弄清楚你的情况,晚些时候再谈其他。”
      岑桑:“不必了。”
      莫月明知道他不信任自己,有点着急:“我没有想害你,爷爷他……也不是真的要杀你,否则也不用等到现在。”

      岑桑沉默下来,他来此三天,与莫为相处颇多,请教医术,看药材,聊药方,还同吃一桌饭同喝一壶茶,莫为有太多机会可以杀他。
      可他们没有,就连给他下的药,也是致人入梦,并不如何伤身。

      如此一看,莫月明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但:“若非你们给我下药,我不会受伤。”

      莫月明愣了一下,继续着急:“我方才说了,我们不是真的想对你不利,你若不强行突破,也不会受伤。”
      岑桑皱了皱眉,反问道:“依你之意,我该任由你们作为,毫不反抗。”
      莫月明:“我无此意,我是说……”
      “道不同,无需多言。”岑桑打断他的解释,再次重申,“我的朋友现在何处?”

      屋内的气氛有些紧张,却不是来自于两个人的剑拔弩张——莫月明知道他受了内伤,就慢慢放下警惕,不再那么戒备,左右人在他家,跑不了。
      而岑桑不是情感外露的性子,即便在如今的状况之下,他也是平心静气,声音都不曾提高一分。
      但氛围还是愈发焦灼,莫月明看到岑桑的双眼漫上凉意,逐渐变得寒冷,他本就是纯净到极致的长相,只是待人一贯温和,这份洁净更趋向于温柔,此时,那份温柔褪去,冻结的湖面被覆上一层白雪,有种惊人的美,但也冷到极致。
      岑桑静静地看着莫月明,不发一言。

      莫月明被其外貌惊艳,盯着他,看着看着,他忽然有种感觉,他无法制服眼前的人。
      他占据环境和医术双重优势,岑桑还受了伤,可岑桑看他的眼神——那眼神掺着许多东西,他看不明白,但他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岑桑的对手……

      “我必得把人找到。”岑桑再次对他说道,“你若不愿意……”
      莫月明正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一听这话,当即给了个答案:“他不在了。”
      岑桑没懂:“他走了?”
      莫月明摇头:“他中了爷爷的毒,死了。”
      岑桑愣了愣。
      莫月明仿佛担心他没听清,重复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岑桑一下子僵在那。

      师父说,莫为医术了得,岑桑这两日所见,知道其医术,特别是制药的本领尤为突出,仅仅城外那座草药园子,就够他学上一年半载,莫为说,如果他有兴趣,可以随时来安城,他可以慢慢教他。
      这样一位医者,自然可以做出杀人的药丸,只要他们想。
      可,药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杀人的,莫为若真的这样去做,还能称为医者吗?
      这个问题,可能连师父也回答不了。

      还有,凤道西。
      他帮助官府剿匪,在山上第一次见面,满打满算也不足两个月,从深秋到冬日,从冷到更冷,据说,西北最冷的日子尚未来到,届时更是风雪漫天,滴水成冰,是他这个在西南长大的人难以理解的冷。
      算起来,他们其实相识并不久,接触也不算频繁,除了同桌吃过几顿饭之外,就是一起爬过三界山,在村里寻过地道找过陷阱,他去梅山派给小孩疗伤时凤道西替他护卫,还抓住了想偷袭他的人。
      临来安城前,凤道西还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有事能找的到帮忙之人。
      不过如此……而已。

      凤道西说,他只做自己情愿之事,谁都无法逼迫于他,有一日被人杀了也是他武功不如人,没有人能为他负责,凤道西也根本不需要。
      所以这一切皆为凤道西自愿,与他岑桑无关。

      岑桑一阵恍惚。
      他知道凤道西有另一重身份——“东道人”,可谓声名狼藉,他顶着这层身份,被那么多人追杀那么多年,他都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他足够幸运,而是因为他足够强。
      凤道西武功之高,这些日子以来所展现的不过寥寥,其功夫究竟有多高尚且未知,岑桑也知道,功夫并不意味着一切,可有一点能够肯定,弱肉强食的江湖,功夫越强者,才能拥有更多活命的机会,这是毋庸置疑的。
      师父从小就教导他们,习武未必会让他们名扬天下,且各人志向不同,并非有所习武之人都一心奔名利而去,可至少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事。

      何况凤道西那样聪明,又仿佛有许多门道,能知道许多消息,了解比他更多的情况,未雨绸缪,步步为营。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理应活得风生水起,肆意潇洒。

      可现在,有人说凤道西死了。
      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凭空出现在他身体内,在他察觉不到的时候,猛然刺了他一下。
      很轻很慢的一针,岑桑不知道刺中哪个位置,甚至不觉得疼,只有一点微微刺痛,轻轻慢慢地在身体里漫延开来。
      连同内伤一道,在他身体内翻江倒海。

      这一针也让岑桑清醒过来,他迅速敛住心情,问道:“真如你所言,他的……人在何处?”
      莫月明一直在观察他,但除了最初听到那句“死了”,眼中闪过愕然,其面上始终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有些闹不明白,眼下听岑桑这样问,他更加糊涂了:“人都死了,问这个有何意义?”
      岑桑:“有没有意思,不是你说了算,与你无关,把他交给我。”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自明,莫月明看了看他发白的面色,猜测他支撑不了多久了,脑瓜子一转,说道:“他被我爷爷放在别的地方,我可以把他的尸体交给你,但你得先……”
      “我不答应。”岑桑飞快截断他的话头,打破他谈条件的意图,人不应该成为别人的交易筹码,“把他交给我。”

      三番两次被拒绝,又被戳破心思,莫月明有些恼怒,他实在不懂,现在情势如此明显,岑桑自身难保,为何要与他对着干,即便拿走那人的尸体,又有何用?
      但他随即又想到,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江湖人,最初落到爷爷手里时,一个个大义凛然,骨头硬得不得了,等见识过他爷爷的药之后,骨头又迅速变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能坚持到最后而不低头的实属凤毛麟角,逞一时之强只是让自己平白多吃苦头而已。
      岑桑虽说强行突破了梦境,到底还是受了伤,等到内伤发作无暇自顾时,才会懂得识时务者的必要。

      如今,身处医馆,面对的又是一个身受内伤的人,实在不必有所担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岑桑内伤发作。
      莫月明轻松起来,决定继续拖延时间:“听我爷爷说,你是练武的奇才,你师父一定很看重你。”
      岑桑没有搭话。
      莫月明:“我爷爷还说,你对医学也有很独到的看法,爷爷与你师父是故交,你若点头,他可以将毕生本领传授。”

      岑桑还是没有理会他,站在那,脸上始终淡淡,只有越发惨白的面色提醒着,这个人正被内伤折磨,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发作了。
      莫月明心下又是一松:“其实你不必敌视于我,爷爷让我……”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但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恰与打更的梆子声重合,一前一后,轻重不一,显得有些杂乱。
      子时已过,他还未将岑桑送去醉仙楼,爷爷过来看到,无论有什么理由,他没有完成任务,必然会受罚。

      脚步已经到了外面,莫月明下意识扭头,朝门口看过去。
      就在此时,久站未动的岑桑忽然身形一闪,绕开中间的桌椅,片刻之间就到了莫月明身前,莫月明来不及反应,掌风已经朝他面门扇了过来。

      岑桑动手很快,他受了伤,如今只是靠内力勉强压制,不知能坚持多久,想要抓住莫月明,只能速战速决。
      这几日相处交流,岑桑看出,莫月明师承莫为,医术高深,武功却似乎只是普通,莫为因此很不满,还对他抱怨过一两回。
      方才二人对峙,莫月明始终对他保持戒备,他左右观察,都未能找到合适的出手机会,时间流过,拖得越久,他的伤越难压制,凤道西也就越危险。
      就在他准备直接不顾一切直接动手之时,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分散了莫月明的注意,瓦解了他的警觉,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对岑桑来说已经足够了。
      于是,他出手了。

      莫月明本能出手格挡,但正如岑桑猜测,他武功只是平平,两招没过完就招架不住,整个人趔趄着连连后退,被刚被推开一条缝,被他撞的摇摇欲坠,抖落一层灰尘,莫月明心下吃惊,捂着肩膀,大喊道:“停!”
      岑桑并不听他说,身形如影子一般滑过去,抬起手,又要继续攻击。

      砰。
      沉闷的巨响,恰与莫月明闪避的身形反向对冲,这股劲道太大,将莫月明冲到在地,又撞向已至跟前的岑桑。
      原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这股内力直直拍在他身上,岑桑喉咙一热,硬生生往旁偏开半个身形,才堪堪躲开这波攻击,没有被打个正着。
      但到底也有所波及,岑桑只觉脑壳嗡嗡作响,仿佛被成千上万只蜜蜂围绕,喉咙口有滚烫的热气在翻腾,被竭力压制的伤再次蠢蠢欲动。
      伤上加伤了,岑桑摸了摸心口位置,轻轻喘着粗气,抬头,朝门外看过去。

      这间客房坐落在医馆最南侧,门外有一条短短的走廊通向前院,莫为站在走廊中间,离此处隔着不短的距离,又是深夜,岑桑只能看到一个影绰的身形。
      其实并不影响什么,莫为的武功医术都远在莫月明之上,他方才还能凭借一口气打伤莫月明,现在面对莫为,是毫无胜算了。

      莫月明从墙角处爬起来,他知道自己犯错,破坏了爷爷的计划,因而不敢吭声,只是艰难挪到爷爷身边站着。
      岑桑站在灯火下,不进亦不退,盯着莫为,片刻之后,他再次抬臂,在心口处按压了两下。

      “你与你师父很像。”莫为忽然说话,“资质卓越,心怀天下,看重旁人,心慈手软。”
      岑桑咳嗽了两声,轻轻抹了下嘴唇,平静道:“前辈仿佛很了解我师父。”
      莫为道:“我与成贤相识多年,自然了解。”
      岑桑道:“可晚辈以为,您没有资格评论家师。”
      莫为道:“任何人活在世上,都将为人评说,你,我,月明,都是如此,你师父自然也不例外。”
      岑桑道:“外人的评论,与出自朋友之口自不可同日而语,晚辈觉得,谁都懂得这个道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