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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

  •   深夜,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岑桑将书合上,吹灭床头小柜上的蜡烛,躺下去,朝上拽着被子,严严实实裹到下巴处,让热度包围自己。
      屋内点着熏香,莫月明送他来客房时点的,他爷爷配置,能安神静气,帮助入眠。
      这样的环境,是很适宜入睡的。

      闭上眼,睡意很快袭来,精神也跟着松弛,身体变轻,这是将要沉入睡眠的征兆。
      已经夜深,睡上三个时辰左右就该起床了,莫老前辈说天亮后带他去看自家的草药园子,下午则要外出给人看病,岑桑算一算时间,明日下午离开,正好。
      见到莫老前辈,就算完成师父的心愿了。

      也不知笑林回去没有,最近总在下雪,不知是否耽误行程?
      说要写信回去的,也一直没写,若是有只信鸽,能随时飞来飞去送信就好了……
      下一步先去哪里呢,先前已经想好了,这会怎么又想不起来了?
      还有……还有那个人……那个凤道西,不知去了哪里,杳无音讯的,以后或许不会再见了吧……

      脑子里冒出一大堆有的没的,乱糟糟的,也没有精神认真思索,只能任由这些念头充斥着他的脑壳。
      最后,不知何时睡着的。

      安静的一晚,岑桑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时,外面天光很亮,阳光照在窗户上,映着今日的好天气。
      脑袋有些晕乎,眼皮像粘了米饭粒,黏糊沉重。
      睁了两次,勉强将眼皮掀开,眼眶干涩,眼珠子酸酸的,揉一下还有点疼。

      闭眼缓了一下,下床洗漱。
      除非有事要办,岑桑的生活向来规律,加上多年来养成入睡时修行的习惯,他其实很少睡得如此之沉。
      或许是熏香的作用,他有点不太习惯,但其实状态很好,身体上的异样,其实都是睡久了之后,很自然的身体反应。
      洗完脸,开门,被风一吹,精神抖擞。

      先去隔壁给前辈请安,随后一起去饭厅,莫月明一早去了病人家中看诊,只有一老一少吃饭。
      莫为问他昨夜睡得如何,岑桑照实回答,说睡得很沉,现在精神很好。
      “我特意让月明给你点香。”莫为主动提到熏香,“我知道你们会在入睡后修炼,不过昨日你风尘仆仆,精神很是紧绷,想必一路上十分辛苦,点上香,好好休息一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老人家如此好意,岑桑赶忙起身道谢。

      用过早饭去看草药,园子在城外,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半个多时辰,途中路过几户人家,老人家要去看诊,也正合适。
      出门拐过墙角,高大的酒楼屹立在前,不到营业时间,侧门关着,没有香味,也没有欢乐的乐曲,一切都很平常。
      门上的狮子铜扣在阳光下闪烁,岑桑抬头,视线缓缓向上。

      酒楼有三层,是城内最高的房子,可褪去夜晚的璀璨灯火和热闹之后,看上去着实有些普通,丝毫没有昨夜所见的那般华丽,甚至看仔细些,还能看见屋檐和墙上斑驳的破损。
      从黑夜到白天,短短几个时辰,仅仅因为太阳,就能让一座楼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不是一座楼,而是他的认知出现了某种颠倒。
      岑桑站在日头下,生平第一次,有种大白天做梦的错觉。

      他站了好一会,莫为从前面返回,询问,是否有什么问题?
      岑桑说,昨夜路过此处时,酒楼很热闹,现在看,又觉得冷清。
      莫为笑了:“酒楼都是下午和晚上的买卖,不过此楼年头很长了,买卖兴旺,客人多,东家得罪不起,无法闭门维修,只能坏一处修一处。”
      岑桑懂这个道理,他也并非真的为此不解,但心里不知何时升起一种直觉——难以解释,难以形容,如同一架挂在半空的秋千,无风静默,底下又悬空着,上不去又下不来,实在令人难以安心。

      有人从前方过来,一身短打,嘴里叼着半块萝卜,推着车走地飞快,路过他们时,岑桑看到车上堆满萝卜。
      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那人看了他们一眼,拐弯,朝酒楼后门方向走去。
      是送菜的师傅,冬日的萝卜极美味,许多酒楼用来炖肉,在雁栖山上时,每到冬天,师父都会做这道菜给他们吃,甜甜的,很香。

      寻常的生活场景,随处可见,一下子把岑桑拉了回来,他看着送菜师傅消失的方向吸了口气。
      昨夜睡得太沉脑袋昏沉才会想这想那,等忙起来就没事了。
      岑桑如此想。

      一整个上午,莫为带着岑桑在草药园子里转悠,岑桑自小跟着师父治病,懂医术会配药,但医无止境,老人家的修为深厚,这是极佳的学习机会,因而看得听得相当认真。
      莫为给他介绍不同药材的栽植,探讨药效,提出不同配药的方法,二人很是投机,连午饭都忘了吃。
      老人家开玩笑说,如果岑桑愿意留在安城,他可以收他为徒。
      说这话时已快到医馆,岑桑还未说话,老人家又笑着说,他可不敢抢老友的徒弟,方才不过是玩笑。

      前面就是醉仙楼,天快黑了,酒楼早已开门迎客,小二站在外面不断朝来往路人招呼,不时有客人往里去,同时也有人往外走,迎来送往,生意一派兴隆。
      路过侧门,岑桑看过去,还是关着。
      走出去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莫为在旁说,醉仙楼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不过买卖太旺,要吃饭,得提前预定。
      “我昨日让月明来定,今日桌子已满,只能等夜宵。”莫为说着自己点点头,“他家的几道拿手菜,你务必要试一试。”

      老人家以为他馋酒楼里的菜,岑桑很不好意思,但又无法解释个中缘由——原本便是自己多思,不提也罢。
      岑桑原打算下午就走,只是回来路上,老人家提了一种新的配药方式,对治疗内伤很有效,他听完有些似懂非懂,很想弄明白,便把离开的时间推迟到了明日。

      回到医馆,莫月明还未归来,二人才在城内吃了面,都不饿,晚上还有夜宵,索性省去晚饭,莫为让岑桑回房暂且歇息,时间到了,再去酒楼吃饭。
      昨夜休息的好,精神头十足,忙了大半天,岑桑也不觉得累,坐在房中喝了两杯水,一个多时辰后才到吃夜宵的时间,便打算出门,去夜市逛一逛。

      昨晚才跟着莫月明来过,算是熟悉,很容易找到夜市的位置,他边看边走,还买了个烤馒头,香喷喷热乎乎,岑桑咬了一口,满足地眯眼。
      啃完大半个馒头,差不多到了夜市中段,以路口为点,一边是食物摊,另一边则卖日用品。
      穿过这个路口,走上一段,就是老李家。
      岑桑捧着半个馒头,不知老李的儿子好了没有,离这么近,不妨再去看看。

      吃完馒头,人也到了老李家外面,屋子门开着,老李和曾大娘就站在门口,一个低头翻腰包,一个回头,似乎在对里面讲话。
      老李翻完腰包一抬头,看见岑桑,愣了一下。
      曾大娘对屋里的人说完话转头,也看见岑桑,大娘反应很快,老李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朝岑桑走了过来。

      岑桑走过去:“大娘……”
      “小兄弟你来了,太好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你!”曾大娘伸手拉岑桑的衣袖,“快快快,进家里说话,哎呀老头子你发什么呆,赶紧,赶紧泡茶啊,别拿你平日里喝的茶,用过年时给客人喝的那种,快快快!”
      岑桑一惊:“不用了……”

      老李也过来,和妻子一道拉人,屋里点着一根蜡烛,有些黑,曾大娘又找出两盏,利索地点上火。
      炉子早就灭了,老李张罗着生火烧水泡茶,这太折腾人,岑桑赶忙制止,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他们儿子的状况,回头还有事要办,一会就走。

      这下两口子更加激动了,说儿子吃了他开的药之后就醒了,今天都能在床上坐起来了,还想去夜市大吃一顿,暂时下不了床,就让爹娘去给他买些回来。
      吃什么不重要,但因为自己的病,爹娘没日没夜守着他,吃不好睡不好,比他这个病人还要憔悴,如今好转了,他希望爹娘能出去透透气。
      两口子不愿意抛开孩子自己出门,又不忍心违拗孩子的好意,便打算出去一趟,稍微转一转买些吃的就回来。

      曾大娘说,要不是老头子肚子疼耽搁,他们早就走了,也就碰不到岑桑了。
      说着又激动起来,又让老李去泡茶。

      一连串的感激涌来,岑桑觉得自己并未做太多,再待下去只是让别人多忙活,于是说自己还约了人见面,得走了。
      挽留不成,两口子送他出门,一再表示希望岑桑有空再来,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好好招待他,无论如何,他救了他们的孩子,就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岑桑明日就走了,大约不会再来,况且他只是写了药方,真正起作用的还是莫老前辈,他受之有愧,实在不好意思。
      他将这话说了,就准备告辞,算算时辰,此时回去,差不多到了去醉仙楼的时候了,不好让人等他。

      这时,老李喊住他,问道:“小兄弟方才说前辈,敢问对方姓什么?”
      岑桑莫名,难道他们不知道老人家姓氏,便回答说,姓莫。
      老李听完,皱起眉头,转脸看老伴,曾大娘也是神情严肃,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一齐看岑桑。

      三人面面相觑。

      “小兄弟,多谢你救了我孩子,非常非常谢谢。”曾大娘又一次重申,“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老李先前对你那样的态度,你也不嫌弃,还帮我们。”
      说完顿了一下,“可是,我们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位老先生。”

      岑桑愣住。
      老李接着说,昨天白天,岑桑走了之后,他们夫妇二人拿着药方看了又看,最后得出,反正儿子情况这么不妙,不妨一试。
      老李又说,其实岑桑给出方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信了——没有道理,有的人天生就容易获得信任,只要站在那,就能镇定人心,岑桑就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他们对习武之人的偏见,才会作出那样的反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们抓了药,重新熬好,给孩子服下,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醒了。
      中午找了大夫过来,也说情况很好,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岑桑还被曾大娘的话震惊着,听完解释,他更加迷糊,问道:“你们未曾去过‘悬壶’医馆吗?”
      老李和曾大娘齐齐摇头。
      岑桑的眼睁大了一点,昨晚他与莫月明过来探望,他们并不是这样说的。
      他一说,两口子的眼睛也大了一圈,老李捂着胸口从凳子上蹦起来,道:“小兄弟你可别吓我们,昨儿个我们一直守在孩子房里,没有出来过,你,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何时来过??”

      何时来过?
      何时来过?
      何时来过?

      回医馆的路上,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岑桑耳边,加上他和曾大娘震惊中带点惊恐的表情,让岑桑有种如坠梦境的错觉。
      夜市依然热闹,烤馒头的香味依然浓烈,穿过路口时,被形色匆忙的路人撞了一下,肩膀处隐隐的痛感十分强烈。
      当然不是梦。

      不是梦。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老李的孩子病情好转,这是真实发生无可辩驳的事实,老李为了让他相信,还去找了隔壁邻居,昨天晚上,邻居去看望他们的孩子,坐了许久才走,那个时间,恰好是他与莫月明上门的时间,可对方从未见过他们。

      岑桑百思不解,越走越快,前面就是醉仙楼,绕过去就是医馆。
      昨天便有疑问,老李说他们去过医馆,他下午一直在医馆,并未见老人家出诊,后来觉得无伤大雅,未曾多想。
      今天,老李的话如同一块大石砸在心上,被压在心底的困惑如同沉底的浪花,猛地被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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