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呢喃的橘子

2、混沌初开（2） 未来如何？

　　「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她。」厉昀看着我说。
　　一家人刚刚平复了情绪，他不叙旧，不诉说这些年的故事，却毫无来由地提起了我。
　　我才刚刚坐定，也惊诧地看着他。我们明明素昧谋面。
　　「她是学国际贸易的，我想带她出国留学。学有所成之后，我们一起回来为祖国效力。」
　　他要带我出国？
　　我不是父亲正式的学生，虽有天赋，却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建议，仅仅把国画当做陶冶性情的爱好。十八岁的时候，妈妈在我的志愿单上亲手填上了国际贸易，她说，厉家世代从商，只讲金钱的交易比任何事情都简单得多。
　　我并无数字上的天赋，学得一知半解，况且父亲刚刚过世，我还没仔细考虑过我的未来。
　　外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说的好听罢了。」
　　刚刚家人们冰释前嫌的温馨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外婆赶忙缓解气氛，拉着厉昀坐下，「什么她不她的，余岁是你外甥女。」
　　「余岁，快给阿舅敬茶问好。」
　　我看了眼妈妈，她点了点头。
　　我恭敬地端了茶，走到他面前。
　　他盯着我，上下打量着。我被看得有些心虚，毕竟只穿着家居服，随意地绑了头发。
　　我也半晌叫不出口，他先为我解围，「只叫昀舅吧。」
　　「昀舅。」
　　他双手接过茶具，淡淡地喝了一口，没有笑脸，没有关切的眼神，也依然没叫我的名字。

　　外公外婆家是三层小洋楼，每个人有独立的空间。他住在三楼原来的房间，我和妈妈住在二楼的两个房间。
　　加上我日日昏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我和他虽然住在一起，但除了吃午饭的时候，总共也还是没见过几面。
　　听外公说，厉昀大学毕业后就入职了一家上市公司，做工业设计师，如今也做到高层了。这次回来，大约只是给姐夫奔丧的，至于带我出国，估计只是说说而已。
　　但我却总觉得，以他葬礼那天的态度，应当不是来悼念姐夫的，倒像是略带了些敌意。
　　某日中午，我还未绑头发，春夏交接的天气里，也是闷热得多。
　　我忘记了家里有他这个「外人」，衣冠不整地打开房门。
　　他从楼梯上下来，正巧碰到我。
　　窄窄的过道里，一面是他，一面是楼梯延展而来的护栏。
　　他看着我光泽的长发和半露着的肩膀发愣。
　　我忙随手扎起了头发，又顺手提了提衣领，「昀舅，你出去吗？」
　　问出了口才发觉这是个什么傻问题，他衣着整齐，又急匆匆的，不是要出门难道还是去楼下吃饭吗。
　　他点了点头，「你也快下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我看着他，也点了点头，「那个......你先走吧，我们两个并排，过不去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走在了我的前面。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又是跨国公司的管理层，我以为他该是成熟沉稳、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在我面前却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不知所措。
　　我下了楼，和家人们吃起了午饭。
　　「明日是你父亲的头七了」，妈妈等大家吃完才提起。这些天，她也尽量地不在人前掉眼泪了。
　　「妈妈您放心，流程和事宜我都核对清楚了，下午我就去灵堂布置。」
　　妈妈突然握住我的手，「岁儿，你对你的未来怎么想？」
　　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意识到了，明日头七，来祭拜的多是师伯师兄。比起追思，众人更想要的是一个答案，未来，父亲的画室「灵荷堂」究竟由谁人掌管。
　　可是，我又何时拥有过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呢？本就白吃了宁家、厉家多年的饭，如何还能忤逆父母之意呢？
　　「我还是......我还是听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