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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太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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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晃荡,轻纱垂地,高热烧的她几乎魂不附体。
似乎有婆子和婢女不断来回帮她换帕子降温,还听到大夫一晚上来看她好几回。
“您看……”好像有人向什么人在请示什么。
“若是始终不退,管事的就自请去了结吧。”
嗓音沉而好听,卷着一股瓷沉。
息衣眼皮很沉,想看去,只心想,这声音的主人总算比那位管事讲点道理。使力掀起眼皮,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没几息,人影步出门外,连道影子也看不见了。
这种落空的感觉让她害怕,怕又有牛鬼蛇神钻出来不讲一点道理。
她奔下了床,白色的袜子踩在地上很快脏了。
出了门,被亮光一刺,才知天都亮了,早不是昨晚黑的看不见五指的时候。
她还以为离那人走最多过了一柱香呢。
“神佛保佑,您可算是醒了。”真不容易啊,管事的死了不说,昨天还把她们这些换水的累个半死。
她们昨晚可是心惊胆战。
说话的是一个婆子,五十多岁的年纪。
“兴霞呢?”息衣适应了一下亮光,看去。
“老妇不知。”
息衣咬咬唇。
真不知假不知?
算了,“你家大人呢?”
“带我去见他。”
“这,男女有别……”
息衣皱眉,“莫要诓我,昨晚我可记着他来过。”
婆子实在辩不过她,最后带了她过去,不过到了前院她就不动了。
“府里规矩大,必要有人通报了才能过去,还请姑娘多等一等。”
息衣嗯一声。
却见这婆子不急着让人去帮她通报,瞄到什么后,反而飞快热情的走向一人,热情的给人提东西,“是严妈妈啊,我给您提会儿,这是要给大人送吃食?”
“是啊。”
眼见着两人就这么走过去……
息衣脱口而出,“她为什么不用通报。”
婆子呸呸两声,向她对严婆子道歉,“您见谅,见谅,这姑娘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然后恭恭敬敬把严婆子送进去。
息衣的眉此间一直皱着。
婆子小跑回来。
“姑娘,给您提个醒,人在外面气性还是别太大,刚刚那位……”她一副神神秘秘,对方高不可攀的样子,“以后富贵着呢,您以后看到还是礼遇着些。”
“她可是湫岚姑娘的母亲。”
息衣垂眸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她只是忽然想起来,昨天兴霞说偷东西的人,就是严婆子,兴霞只是替她顶缸的。
事情在昨天闹的那么大,这些人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说吗?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人鞍前马后的献殷勤。
她轻声说:“有没有人去她房里搜查?”
婆子:“谁敢啊。”
反正她知道,管事的死了,但严婆子还活的好好的。
息衣因这一声而怔忡。
一双冷峻而黑曜的眼睛却突然撞进她的视线。
男人身量颀长,眼尾如镌刻般有气势,眉骨突出,身形逼人。
她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昨天那个人。
“你……”
男人眯着眼,却斜睨着她身边老妇,“张婆子先退下。”
“是。”
“进来。”
息衣赶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步过雕栏画栋的游廊,走到后半程时,息衣总感觉有道目光攫着她,望过去,却是一双怨毒的眼神。
她大惊。
迷糊听见有人喊那人,“湫岚姐姐,这边。”
原来那就是湫岚。
可为什么那样看着她,仿佛她抢了她什么东西一样。
她看向男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个庄子好像有很多秘密,揭开一层又有一层。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早知道,她昨天就不追着那鸟儿走了。
……
“坐。”
息衣摇摇头,屋里的陈设都不敢多看。刚刚粗粗一眼,就知道各样摆设都极为讲究。
“我想问问兴霞怎么样了。”
许久没听到回答。
一抬头,才发现他那黑漆漆的眼睛正审视着她。
息衣莫名凄惶,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
这个人总是让她很有压力。
“你是三江太守的女儿。”
他竟然知道……
“你。”
她吃惊不已。
手心更是握紧了。
他身边的一个侍臣忽然噗嗤一笑。
“沈姑娘,莫要慌张,我家大人只是恰好与你父亲相识。”
可他好年轻。
看着也不过才及冠的年龄。
息衣怔怔想着。
那侍臣又说:“兴霞人没事,拿金子的事我们已经查清了,她现在正在屋里养着伤。”
说到这,不禁看了她一眼。
说来奇怪,陛下昨天给她用的可是最好的药,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快就生龙活虎。
要知道庄子里的兴霞现在可还半死不活呢,一碗药一碗药往里灌才终于把烧退了。
息衣终于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
“还有一事。”她犹豫着。
“能不能告诉我,真凶到底是谁。”
王承仁眼神微妙,忽然看看褚赴的脸色。
这事好像牵扯了湫岚的母亲严婆子。
果然见褚赴掀起乌黑的眼睛。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好吧。
……
息衣在正午时候回到家里,一辆普通的马车把她送回来的。
回来后又起了惊热,闺阁院里仆妇端着水进进出出,她的母亲则拿着一瓶药,神情里惊疑不定。
“这药哪来的。”
谢言骊似乎狠掐了把大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物事,怎会在宫外出现。
谢言骊不确定的再三细看。
息衣不知道自己在迷糊中有没有回答母亲,这是早上那人的侍臣送她的,说敷在伤处有奇效。母亲的反应有点奇怪,竟是一下喜一下忧。
息衣怀疑自己看错了,想再看一看。
但眼皮沉重,她病重的身影很快掩在轻纱下,眼睛无力撑开。
次日一早,脸上的病气才去了,人看着精神许多。
也是这时才知道,昨天整个三江发生了大事,全城戒严,甚至一晚就抓了不少人,连父亲身边的一个吏臣都被降了职,压进大狱去了。
沈启信因为这些事今天书院都没去,且在家先温着书。
息衣没想到一晚上就天翻地覆。
“出了什么事,怎么牵扯这么广?”
沈启信:“你一个小姑娘,打听那么多干嘛?”
可是她不小了,今年都十八了。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十八,别人都以为她才十六。
“我是担心父亲,父亲可受了牵连?”息衣两道好看的眉蹙了。
说到这,来她院里探望她的沈启信脸上也有了沉重。
“尚且不清楚,父亲从昨晚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
因着这事,一整天息衣都心神不宁的。
晃晃悠悠,时间终于到了傍晚。屋檐各处的灯笼都已经点了起来,太守府照的灯火通明。
息衣总是时不时往外看去。
升兰这时端着碗药进来,“姑娘,先喝药。”
息衣不愿喝药,小孩似的撇开头。
太苦。
升兰苦口婆心的劝。
“药喝了才好得快,不然您又得受那高热折磨。”
“好吧好吧。”
刚喝一半,突然听一小子进院来给升兰报信,“升兰姐姐,大人回来了,看着心情不错,还叫开了坛女儿红庆祝呢。”
息衣忙咽下口中苦药。
“升兰快叫人进来说。”
“哎!”
……
终于有道好消息,息衣的脸上也带了笑。还好还好,父亲没有被牵连。
一时又苦恼起来,“怎还喝酒?前阵子大夫不是说要少喝酒。”
沈修有咳嗽的毛病,大夫上次来看就说要少喝。
“母亲又要说父亲了。”
升兰:“不如您过去劝劝?”
正好也走动走动,姑娘已经趴了一天了,想必也腻烦了这榻上。
“好,你帮我梳头。”
“歪躺一天,我的发都歪了。”
……
“父亲!”
直接推门进去,脸上洋溢着笑,她拽着长裙往书房深处奔,“我要告诉母亲,你又喝酒。”
欣喜的脚步在过了一沉木屏风时突然一滞,长长的披帛骤然落在脚面,就像她的心一样,留着余韵荡啊荡的。
随便一阵风现在都能把它吹的更皱。
是他……是他……
那双清俊又望不到底的眼睛。
完了,书房里怎么会有他!
咯吱,一个侍卫轻轻来把门带上了。
息衣这才惊醒。
她出门的路被堵死,更是进退不得,只能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是办了错事。
“我错了父亲。”她垂下眸。
正想逃走,沈修却喊她。
“咳,衣儿,不得无礼。”
“这是当今天子,还不快来拜见。”
“!!”
无异于晴天霹雳。
三魂七魄像没了一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盈盈揖下一礼的,反正被沈修示意着可以坐下时,她整个脑袋都还发着胀。
“又见面了,沈姑娘。”
王承仁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
息衣僵着脸,勉强应了他一下。
空气中像有烈火在烹,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更糟糕的是,无意竟和褚赴的视线对上了。
眼睫抖啊抖,她猛地又拜下去。
“臣女有罪。”
“何罪。”
“昨日不知圣上身份,差点用那短匕伤了陛下的手,还请陛下降罪。”
哪里想到,那时跟前的他会是当今天子。
早知如此,昨日拿刀去那蜜脯的核时怎么也不敢任他放在手上。
她当时怎么就脑抽,傻乎乎的差点伤了自己的手时,他接过去,她竟以为他是要好心帮她拿着,竟然真就大胆的在他手心去核。
难怪王承仁那时拼命冲她使眼色。
是怕她伤了龙体吧。
也难怪一个湫岚得他青眼,张婆子便殷勤成那样。
男人竟走了过来。
她更加禀了呼吸。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每次的行为她都捉摸不透。
他在她面前站住了。
“抬头。”
只两个字,就像空气中有双无形的手一样,她不由自主仰起了脸。
他是那种淡雅中带着肃杀的俊朗。
世间只怕有无数女子会痴情于他。
“嗯,将功赎罪,当朕的爱妃吧。”
什,什么……
她愣愣的以为听错了。
这屋里静极,一下子好像连外面的风声都安静了。
唯有沈修一腔高兴的声音掠过了她的耳朵。
“衣儿,还不谢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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