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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不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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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过去,在高门大户里浸淫三年多,息衣的性子沉稳许多。
石头砌岸的水池,古色古香的亭子,抱厦,轻纱……闺阁院内白墙乌瓦,绿柳环护……
这院子正是息衣的院子,息衣前阵子生了场大病,至今身体没有好全。
罗裙垂地,微风不时拂过她胜雪的香腮,肩薄如削,柔软可人,亭子内有升兰陪侍于她左右。
息衣待的久了,坐下凭栏歪靠着,出神朝空气中摸了几摸。
“怎么了姑娘?”升兰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她。
她很庆幸被夫人派来贴身服侍这位新认回来的姑娘,再没有比她更和气好说话的主子了。
就是自那桩亲事说不成后,姑娘的心气就乍然弱了下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
息衣锤锤木掉的脑袋。
想到这阵子想清的事,她微微颤了下眼睫,“升兰,你……”
咬了下柔韧的红唇,“你会不会觉着我不是母亲的女儿?”
她疑心对方发现了她是冒牌货,六个月前亲事才黄了。
求存的本能占了上风,性子便一日日沉稳下来,觉得这才适应这高门大户。她怔怔的想,可能还是从前山间乡里的习气太重了,才让她怎么看怎么不像大户人家的姑娘?
以至人家都没见过她的面,就退了亲。
心中一面有怒意,一面又忍不住否定自己。
长久下来内耗严重,前阵子生了场大病,至今没彻底好转。
“姑娘,您怎会如此想?”升兰皱眉,“您可是听了哪个碎嘴子嚼舌根了?”
“大家都知道您是夫人早年流落在外的女儿,亲的不能再亲了!”
“您可万万不能把那等腌臜话听进心里去,没得脏了您的耳朵。”
她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盖上眼睛,让眼帘挡住空颤颤的眼神。
可是,她真是个冒牌货,怎么办。
……
在府里实在是闷,趁着阳春三月的好时节,息衣带了升兰和两个武丁到乡下庄子里玩。
本来是想散心的,却没想最后成了一场惊魂。
她被一声格外好听的鸟叫声吸引,不小心追着越走越远。
升兰替她去厨房叫菜呢,都没发现她从后门出了庄子。
直到那清越的鸟啼声停住了,声音彻底消失在周边,她才瞪大了眼睛。
“升兰?”
“升兰?”
这里是哪?她迷茫了,下意识一再喊升兰的名字。
左右看了数眼,忽然,远处传来很大的动静,似乎有人在宴宾客,又似乎有人要往山里走来。
反正是说话声,嗓门很大。
她的心慌乱乱跳,慌急中想着,得找个地方躲一躲才行。
她一人在这,刚刚又都是男人声音,要是是坏人可怎么办?
扯着拽着长及地上的披帛,速度飞快冲到一个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那石头后就是郁郁葱葱长满杂草的山坡,空间恰够容纳一人,更妙的是,竟然恰好有个一指宽的缝隙,能让她窥探。
她小心翼翼从那缝隙中瞧着。
三个人逐渐出现在她眼前,各个满脸横肉,肩上还扛着个大斧头。其中两人合力扛着条野猪,野猪血时不时往下嘀嗒一下,前头那人的背都已经快浸红了。
饶是息衣自小在乡里长大,也从来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捂住嘴,一丝声音也不敢出。
恐惧在无限放大,想起小时候听的种种山林杀人案件,瞬时头晕腿软,心脏都要吓出来。
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见三人早已远去,她小心又等了片刻,待真的没有半点人声和脚步声了,才疾步出了石缝,挑了反方向拔足狂奔。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下山的,反正走在大路上时她已经满头冷汗。更奇的是,抬头一看,不远处是满眼的桃林,顺着石子甬路再走,照壁,抄手游廊,院中央假山点缀,楼阁台榭,山泉瀑布,目不暇接。
息衣苦笑,这又是哪。
她还走的回去么。
今夜怕不是要露宿野外了。
不敢再往里走了,一看就是人家的私人地盘。她怕再生什么事,拽了长披帛便扭身离开,却不想脚边劲风一破,罗裙被刮着了,生生撕下来一块。
息衣眼皮一跳。
心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也顾不得了,拿了那被扯下来的半块布料就走。
但没想到绕来绕去绕了半天,这里跟有迷魂阵一样,就是走哪都是死路。
真是恨死这桃林了,好挡视线。
情急之下,终于见到一人,她大喜过望,上前央求,“不小心误进了你们庄子,能不能行行好,劳烦帮忙把我领出去。”
那人也是个好说话的,“好,你跟我来。”
息衣跟着她绕了有一个时辰才终于出了庄子。
感谢感谢。
她忙把身上带的一个银锭子拿出来当酬谢。
兴霞很高兴,接了过来。
“我们这的庄子规矩很严的,下次万不可再走错了。”
她叮嘱她。
息衣道好。
……
息衣走出都有一里路了,发现耳垂上的耳环掉了一只。她发了愁,母亲可是说了这是外祖母送的。
咬咬牙,飞奔又折返回去。
鼓起勇气敲了门,却被人拽着胳膊狠狠一摔,被扔到一个管事面前,管事垂眸睨了她一眼,冷厉的表情从她的眼底闪过。
息衣疼的蜷缩,暂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干什么?”
她坐在地上,下意识往后退着。
“敢偷府上东西,来人,拿下!”
息衣连叫喊出口都不能,被人用布堵住嘴巴,狠狠扭住手,扔进一间柴房。
她极力挣扎,没半个时辰,她又被拽出来,来到一堂前。
“管事的,您看这罪婢如何处置?”
“盗窃府中财务,私偷府库金器,杖毙。”
息衣大骇,她急声道:“如果你们说的是兴霞香囊里的银锭,我可以解释,那是我刚刚给她的,不是盗窃!”
一条人命啊!他怎么能那么轻飘飘就说要杖毙。
若是是因为她那一锭银锭,那息衣此后将夜不能寐。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给。
竟然给兴霞惹来如此麻烦。
“你们到底有没有查清,那不是她偷的!”
“呵,她自己都不狡辩。放心,等处置了这婢子,回头就扭送你去官府。”
“不把府中的金器吐出来,我弄死你。”
息衣本来还想讲点道理的,此时气的双目充血。
好啊,好的很!
来啊,看看谁怕谁!
他最好真要把她扭送官府去!
他们哪里管她,已经朝兴霞打了十几板子。
眼眶一热,滚滚泪珠蓦地垂于腮边,她从地上爬过去,生生拦住要再打向兴霞的板子。不能再打了,血都已经渗透衣裙,再打真会死人的。
“好,我赔,我赔。”她哭的泣不成声。
“只要去官府,我一定赔,别再打了。”
“别再打了,求求你们。”
武丁有那么一刻停了手。
她以为他们忖度过厉害,听了她的劝。却不想他们原来就是奔着打死兴霞去的,猛地把她一推,板子又落下,她去挡,甚至连她也一起打了。
她吃痛的厉害。
但息衣的倔脾气上来了,她拦住死死不放手。
眼睛倔强的逼视着那管事。
“我今日就是要保下她。”
“你尽管打死我,不出一日,我让你这庄子扬为灰烬!”
“太守府一定会要你血债血偿!”
她挡在兴霞身上,死死抱住兴霞不放手。
“我名沈息衣,你们且记好了。”眼睛里明亮又不驯,她嘶喊着,“来啊。”
管事冷笑一声,“打!”
一棍,两棍,声声砸实,兴霞落了泪,着急要推开她,息衣死死咬住唇,冲她笑一笑,却依旧死死搂住。
有多久没有这样倔强过了,连死都不怕。
从小时候家里人接连去世起,可能她的魂就已经走了一半,留在世上的只是苟且偷生傻乎乎的她。她怎么能忍受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因为她无意的一个举动,就要被杖毙丧失性命,又因她而死。
她不是丧星。
这次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兴霞前面,也一定要拉几个当垫背,来慰问两条冤魂。
兴霞声嘶哭喊,“我没有偷我没有偷,是我看到严婆子偷了,你们要杀我保密,好来个死无对证。”
周边却只有管事几人不屑的轻笑声。
板子继续落在息衣身上,息衣已经有点要失去意识,兴霞想翻身过去护着她,但息衣牢牢搂着她,迷糊间也未放一丝力,兴霞哭喊,只恨不得能有神仙现世,“别打了求求别打了,她不是府里人,你们杀了她要坐牢的。”
“管事的,您看这……”有人收手,到底害怕,小声询问起来。
“继续打,出事我担着。”管事说。
息衣死死咬住唇。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间,感觉一双武丁的手臂似乎要掀翻她……到底不敢打死她是不是?息衣用那双倔强的眼睛望过去。
很想挑衅说一句,怎么不打了?
一张口,喉咙却被腥甜填满,原来不知何时,咬的舌头都出了血。
血腥味让她的神识更清醒了些。
她更加坚定了不能放,无论如何不能放的念头。只要她不动,他们就没法打死兴霞。
“去报官吧。”她喘一下说一下,声音又颤又空,眼睛很倔的划过每个人,“是对是错,自有官府论断,是不是……”
管事皱眉。
刚要说什么,却听大门处正快速转入一行人马,十几匹马的马蹄声声势浩大。
当先之人让他面色一变。
哪还顾的上地上趴着的息衣两人,匆匆上前迎去,“老仆见过大人。”
褚赴拉住缰绳,如鹰隼般的眸子从高处锐利视来。
身影慢慢靠近,息衣闻到了男人衣服上的清淡熏香。
很淡很淡,过了一息就再不能捕捉到。
她咽下喉咙里的血沫,伸手紧紧揪住男人的衣裳下摆。
黑色滚着金边的布料,触感不凡。
不知道这是救命符还是催命符,死生在这一线之间。
“我们没有偷东西。”
她终于抬起下巴,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褚赴垂眸睨着,只看到她的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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