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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放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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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清明节只剩十天的阳春时节,满山的茶树正是最值钱最金贵的时候。三江汇聚处的一处茶山上,忙碌的采茶女们头上系着个蓝色粗布,各个挎着个大布袋,小心翼翼采着嫩生翠绿的茶芽。
这东西小小一两就能卖出天价。
……
忙碌几个时辰,一行不太显眼的人走上茶山来,那是茶山的主人,来看茶叶品相的。没什么人注意到,连站在外围的息衣也只是一径闷头忙碌着,怨没长出九只手,不能把布兜装的满满的。
息衣原先不是这个乡的人,三岁时母亲带她投奔舅舅,舅舅是个放排人,把捆好的竹子或木材连成排筏,沿着大江顺水而下,运往沿途约好的地点,这行当是她舅舅跟着外祖父入的行,报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是拿命挣的。
放排这个行当自诞生以来就一直是个非常危险的活。
拿她家来说,外祖父都干了几十年,最后只是一个不留神就马失前蹄,葬身在了那江里。她舅舅也因水势太猛,一次操作不当身亡。
都还没能成家给家里留个孩子。
母亲本就因为父亲早逝伤心不已,接连受此打击,原本就不太好的身子更是破败了,不久就撒手人寰。
息衣从原先的就知道撵鸟捉虫傻乐,到才六岁就跟着乡老们上山采茶。
但她仍然是个乐天派,整天脸上笑呵呵的,遇谁都有个笑脸。
乡亲们都说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也好,日子这样苦,家里的人都没了,不缺心眼点谁还过的下去日子。
……
中午有一个时辰能歇息。
息衣从茶山管事那拿了上午的工钱,拔腿像饿了八百年似的,一路从山上往家狂奔。
到了村里,她咦一声。
有生人面孔!
好奇凑了一刻钟热闹,发现人家好像就是个护院,擦擦脸上不知何时沾的灰,见实在没什么新颖事,便卸下趴在人家篱笆上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小破家。
在她走后,篱笆上还挂着一串小孩,都是瞅着个外人能稀罕半天的。
当初母亲带她回村里也是这个待遇。
就说嘛,这小地方还能来什么大人物,连茶商都不来,人家知道这里的茶山是被包圆了的,买茶直接找赵家老爷谈才有戏。
“我看看……”
她从橱柜里拿了早上没吃完的咸菜出来,还有一个白白的馒头。两样一起放在陶碗里,这就是她的午饭了。
端出来直接坐在简陋的院子里开吃。
她的眼睛很灵,一颦一笑生动而有趣,坐在院子里的枯树下都有种能让陋室生辉的感觉。
馒头是昨天村里有人进新居人家从房梁上扔下来让大家分喜气的,息衣挤的脸都快变形了才从一群人里抢到两个。
都不舍得吃,现在才吃上第一口。
真甜啊,竟然还放了糖!
她也就还小的时候吃过放糖的馒头,不禁越嚼越慢,恨不得一口品味大半天。
“小姑娘,能不能借口水喝。”忽然有声音从她家菜地外的篱笆传来,息衣好奇伸头一看,见是一对互相搀扶的中年夫妇。
“好啊,你们进来。”
她弯着眼。
“请喝。”
拿粗陶碗盛了两碗干净水放在两人眼前。
然后她继续吃午饭。
夫妇两借了她家的水缸洗了手,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眼,这才坐下喝水。
息衣:“你们别嫌简陋,家里的凳子桌子能卖的都卖了,现在就剩这两张凳子。”
农户家总是很难攒下钱,尤其早年家里外祖母病着,后来母亲回来投奔后也病着,看病基本把钱花光了。
“呐,你们坐着,我坐门槛上。”
谢言骊喝了水解渴,好奇,“家里的大人何时回来,我们夫妇也好致谢。”
这姑娘长的真好,皮肤的这股水灵鲜嫩劲谢言骊在谢家都没见过。
而且这一双眼睛实在长的好。
她和丈夫刚刚就是看这姑娘鲜活又有趣才选了简陋成这样的院子借水喝。
要知道谢家可是高门大户,什么没见过,越看越稀奇,“今年几岁了?”
“十三了。”
“没有了,家里就我一人了。”
息衣边啃馒头边摇头。
谢言骊和丈夫对视一眼,这……倒是她不该问了。
沈修摸着胡子想了想,放下一串铜钱,“今日能遇见就是缘分,你拿着。”
给她啊?息衣小心翼翼瞅了一眼他手里的钱。
怎么办,她好想要。
挣扎几息,还是没法违心拒绝,不拿她晚上绝对要睡不着,这可快抵她一个月的工钱了。
真大方啊,她双手接过。
一双手指也是白皙好看,和脸没有任何色差。
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了。
息衣飞快转身回屋里拿了样东西。
她气都不带喘的又跑了回来,一股鲜活机灵劲,眼睛弯弯,“谢谢老爷夫人,我给你们送两个草蚱蜢吧,你们带回去给小孩玩。”
“很能逗小孩的。”
“我们村的人都可喜欢了。”
谢言骊笑了。
“好。”别说,两个草蚱蜢编的还怪活灵活现。
十足有趣。
……
采茶的日子枯燥而无聊。
清明节的前一天,两辆马车低调来到息衣门前。
没半个时辰,村长和乡老被请过来。
之后,经过几位乡老认证,息衣是沈息衣的事成为默认事实。
事情太过稀奇,当天就跟长脚似的消息飞的老远。
傍晚的茶前饭后家家都离不开说几嘴这事。
“知道吗,息衣那丫头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真的假的,我们村竟然出了个千金小姐?”
“那还有假,人都已经被接走了。”
“那她家房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留着,还有谁敢占了不成?”
那哪敢啊。
而且他们村本来也没有那欺负孤儿寡母的风气。
也是因为这,息衣的母亲才无论怎样也要回来投奔。
……
息衣懵懵懂懂被请下马车。
在马车上时,她还以为谢夫人说的沈修在当官,顶多就是个县令。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县令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可眼前巍峨矗立在眼前的,竟是完全一眼望不到头的太守府。
足足占了……
占了她根本数不清的面积!反正看着可比她们村子大。
她瑟缩了一下,头一次感受到那种逼的人透不过气的威严。
明亮的眼睛疑惑又带着些许傻气,“府里有那么多人吗?”
“真的好大,会不会住不完。”她这一声刚冒了个头又吞了回去。
愣愣站着,吞声不语。
谢言骊还是听到了,对着她弯了下唇。
她自小没出过村里,难怪会这么问。
“不只是沈家的,这府邸是整个太守府。分府仓,银局,税库,衙狱等等,这才大着呢。你想想要容纳那许多人在里面办公,不大些怎么行。”
“若是就一堂二内的,那几间破陋屋子挤破了都还有人被剩下进不来。”
这样啊。
但息衣懵懵懂懂的,还是足足过了两个多月才把太守府大致摸清。
她还知道了她的太守父亲其实也称三江知州。
是整个三江汇聚之地的最大长官。
但她觉得父亲私下里还是更喜欢别人称他三江太守。
凡是递帖进府里的,都是尊称沈修为太守。
不知从什么时候就有盛行文章太守的说法,当官的谁不希望在民政上颇有建树的时候,能够被文人墨客在文学上肯定一把。
可惜沈修没有什么传世名作,名声仅限于整个三江地区。
息衣不清楚谢言骊和沈修为什么要把她认来当女儿。
或许是傻人有傻福?
不管了,反正她不想再过每天起早贪黑去采茶的日子。
她喜欢现在的每一天。
她开始学着做一个可人意的女儿。
就是都过了两个月了,还是时不时会闹出笑话,比如认字认的很艰难,帮着母亲读名帖时,总是时不时闹大红脸,读错好几个字。
谢言骊每每被她逗的掩帕轻笑。
息衣的脸越发红,一次,羞的钻进谢言骊怀里撒娇。
“下次我会厉害一点,母亲。”
“好好好。”
谢言骊笑拍她的背。
她那个二哥沈启信都不由得有些吃味。
觉得母亲对她这个妹妹太好了。
但其实二哥对她也挺好,听她好奇书院,还特地带息衣去看了一回。
朗朗读书声很清脆,就是息衣越听越要昏昏欲睡。
她待不住溜了,回了太守府。
沈启信回来好一番嘲笑了她。
“斗大不识。”他这样批评她。
息衣不服,“我早认字了!”
沈启信哈哈大笑。
息衣冲过来打他。
一转眼,息衣及笄都过了,开始相看人家。
但息衣有一个秘密不敢说。
其实她谎报了年龄。
她遇到谢言骊和沈修时其实就已经十五了。
她回到外祖父家时母亲把已满五岁的她说成才刚三岁,母亲是怕她太早说亲所以改小了年龄。母亲嫁的远,她小时候又瘦条条的,村里没有人怀疑。
息衣不敢和任何人提她已经十七了。
当初两人来喝水时她其实看衣着已经知道谢言骊和沈修身世不凡。
就是没想到,堂堂太守和太守夫人最后会大发善心认她当女儿。
唉,谁说她傻来着?她这还真就是傻人有傻福。
也不得不说,她其实也有精明的一面。
这不,听说在为她张罗亲事了,息衣左看看,右看看,专门等着出门会友的谢言骊回来。
升兰劝她,“姑娘您还是回屋等吧,眼看天阴了要下雨了。”
息衣:“没事,我等母亲。”
眼巴巴盼着,谢言骊终于回来。
天也下起了雨。
谢言骊嗔她,“小祖宗,做什么淋雨在这等着。”
息衣乖乖跟着她回主屋。
“快擦擦。”
息衣擦完,眼睛开始打飘。
谢言骊一看就知道她是有心事。
没好气点一下她脑门,“还不快说。”
息衣坐到她脚边的一个矮凳上,趴在她膝头,眼睛乌溜乌溜的,“母亲,听说您和父亲在为我说亲。”
谢言骊却突然捂了她的嘴,“嘘,莫声张。”
息衣睁大眼睛。
提都不能提吗?而且屋里并没有外人呀,应该没人偷听。
谢言骊示意婆子把门关上。
然后带着息衣进了屋子深处,这才说:“你父亲正在给你走通关系,只要走通了,你嫁过去就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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