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未娶》芋孚

10、10 早就知道

　　心中颇有些挣扎和紧张。

　　息衣看向褚赴。
　　一愣。
　　原来书房里有这么多人。

　　王承仁，上午才见过的江臣正，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生人。

　　顾进也进了来，并带上门。

　　“娘娘，您可是给陛下送膳？”王承仁问起来。

　　又道：“且交给咱家吧。”

　　息衣当没听见。
　　眼神颤一下，定定看在了褚赴身上。

　　“说话。”他说。

　　她轻声：“臣妾做了道菜，想让您尝一尝。”

　　“摆在那边的空桌上可好？”她看向那张桌子。

　　褚赴听不出暖意的声音微有清冷，“不用了，还不到朕用膳的时辰。”

　　“以后也别来书房，这不是后妃能来的地方。”

　　息衣垂眸，放在桌子上揭开食盒。

　　“臣妾非是邀宠，也……”她低声，“也没想扰了您议事，只是这蕈子是三江本地特有，实在难得，才想让您尝尝。”

　　她眼睛里的光黯敛，小心翼翼看着他。

　　“不用。”

　　这回，音色甚至带了疏离。

　　她忍不住说：“您是不爱吃蕈子么？”
　　为什么连尝一尝都不肯。

　　“臣妾……”足足花了一上午才找到这些。

　　他好像真的很不耐。
　　目光一斜，冷斥道：“王承仁，你是死的，还不撤下去！”

　　王承仁面色一肃，立刻上前收了拿走。息衣心疼自己做的菜，下意识想拦，没想到他却拽住了她的手。

　　息衣咬牙，挣脱开。

　　他一怒，干脆松了。

　　息衣一个趔趄，不小心撞了下王承仁。他没拿稳，那碟蕈子在她眼皮底下就这么打翻在地，清脆的瓷碟碎裂声几乎刺耳。

　　她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疼的厉害。

　　眼前闪过一幕幕爬山时的艰辛，摘取时的小心，回来时的欢心……
　　罢了，是她自己讨嫌。
　　垂下眼睫，没有再看书房里的什么人。

　　倒是几步外的江臣正神色变幻了一下。

　　她明白。

　　可能他早就知道了会是现在这个结果，只她不知所谓，偏要亲手为高高在上的天子近那庖厨。
　　她看向王承仁的手，轻声致歉，“脏了公公的手，是息衣的错。”

　　“这些腌臜物就不麻烦公公叫人清理了，我自己来。”

　　她蹲下去，像是一点不知道脏，去触碰那些打翻在地的瓷碟和沾了尘的蕈子。

　　刚弯了腰，却被斜刺里一只手扯住猛地拽起，她差点撞进他怀里。

　　抿唇狠狠抽回来。

　　手掌却被提了起来，她整个人僵住。她循着那人冒进尖锐的眼睛睐过去，是她手腕上的一道茅草割痕。

　　下山时蹭的，既进了山，难免磕磕碰碰。

　　更何况她确实摔了一跤，只是求着江臣正等人封了口，这才谁也不知道。

　　书房里安静的窒息。

　　她扭了扭皓腕，固执收回来，垂眸说：“是臣妾又讨了您的嫌。”

　　“下次不会了。”
　　“这边我不会再来。”

　　他掠过来的眉眼微微一僵。

　　只是息衣没看到。

　　狠狠咬着唇，碾过心下数次泛起的沉渣，才终于能风平浪静的面对他。

　　她抬起眼。

　　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他已极度不耐的眼神，但颦眉所视的，竟然是他微微抿了的薄唇。

　　那样子，不像不耐，而是……
　　她忽然不敢想，怕自己又自作多情起来。

　　还没来得及撇开这胡思乱想，他的一个守卫在门口靠近，“陛下，陈大人与沈大人求见。”

　　还不等他发话说让不让人进来，息衣先是慌了神。

　　她如热锅上的蚂蚁。

　　外面的沈大人……不会正是父亲吧？！

　　怎么办怎么办，父亲要是知道她混的如此不堪，会不会觉得她也太过无用？

　　从一开始就是她一直沾着沈家的光，没想到好不容易当个妃，事到如今却还是只会给沈家丢脸。
　　要是褚赴再把对她的怒气发在沈修身上，那她真是死了算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哀求的看向褚赴。

　　无论他怎么不喜她，她都能受着，但别因为她牵连了家里。
　　求求他了。

　　褚赴不禁眯起了眼睛。

　　陈涛和沈修被王承仁请进书房的时候，地上那道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涛惊讶，沈修也是面色一跳。

　　陈涛不禁压低声音，“公公，可是陛下发了火？”

　　这书房重地，怎么看着一片狼藉。

　　王承仁下意识看沈修一眼。
　　沈修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王公公为何看他？

　　王承仁咳了一声，“两位大人不必忧心。”

　　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继续引着两人进去。

　　但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修。

　　沈修有点纳闷。
　　这位王公公怎么了，为何总是看他。

　　不过，随着转过了一扇屏风，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没想到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认回来的女儿竟然如此得陛下宠爱！
　　现下竟和陛下就坐在那罗汉榻上。

　　榻上中间摆着一张小矮几，小矮几上什么也未摆，可他那女儿的手，被陛下攥着搁在那矮几上。

　　要不是现下亲眼看到了，如果今日只陈大人来，陈大人告诉他陛下在书房会见大臣时竟让他沈修的女儿就在旁边坐着，那是说破天他也不信的。

　　“臣等见过陛下。”

　　沈修和陈涛作起礼。

　　“两位爱卿平身。”
　　“赐座。”

　　“谢陛下。”

　　息衣心里叫苦不迭。
　　无论她的指尖如何动，他总是牢牢攥着她，不为所动。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刻他可以那样无情，现在却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的攥着她的手。

　　甚至，在父亲他们进来之前，他就一直攥着不肯放。

　　而且先前的力道还要更重。
　　反倒是现在，轻了些。

　　她不想要这种在人前的掩饰。
　　这样的掩饰终究是假的。

　　抿着唇，想趁他说话时收回来，手却教他更紧的攥住。

　　力道和先前一样了。

　　她似乎动的多了，他淡淡瞥了过来。

　　“莫再胡闹。”

　　他竟然这样说！她待他话落，望去，明明他的脸色是难看的，偏偏不松她的手。

　　而且在他人看来，短短几个字反而像带了温情似的。
　　变成……是她在胡闹。

　　她一窒。

　　却发现，父亲不知何时望了过来。
　　还有那陈大人，也看着了她。

　　脸色忽地一赧，自暴自弃。
　　算了算了，他爱攥就攥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