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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咽泪装欢 ...

  •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柴蕴之的后背已然冷汗涔涔。

      他总觉得晏宁像是知道了什么,可那件事计划周密,她绝不可能知晓内情。

      否则便不会一再地对他褒奖提携。

      或许她不过是见不得他攀上高枝,怕他另投钱懋,所以才故意拿话刺他。

      是了,她生性高傲,一向瞧不上自己。此番应是局势不明,她心中恐慌,才会生出猜忌,进而对他施压告诫。

      可边境战事未平,萧御能不能凯旋回京还尚未可知,谁也说不准这后位她能坐到几时。

      倘若将来朝局生变,她便会跌入尘埃,任人践踏。到那时……

      他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了一抹幽光。

      ***

      钱府后院内,钱静怡闷闷不乐地靠在软榻上,手里的书半晌都未曾翻动。

      这时,紧闭的房门却被人轻轻推了开来。

      “姑娘,老太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瞥见来人的样貌后,钱静怡啪地一声将书砸向她,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把本姑娘的闺房当成什么地方了?连门都不敲就敢进来?祖父便是这么教你的?”

      自感业寺行刺皇后的密谋败露后,祖父就杖毙了她的贴身丫鬟吟秋。

      回府之后她一直被软禁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春涧就是那时被祖父拨到她身边的。

      府中有许多丫鬟,其中也不乏聪明伶俐之人,可春涧却是唯一能进祖父书房伺候的人。

      她细致妥帖、沉稳老练,却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再加上她心中愤懑,一看到春涧就会想起祖父那失望厌弃的眼神,便也愈发苦闷。

      额头被砸得生疼,甚至有些红肿,可春涧却还是恭顺地温声提醒:“姑娘还是快些去吧,莫要让老太爷久等。”

      但她越是催促,钱静怡就越是不肯配合。

      “祖父不是不让我出去吗?怎么这会儿又要请我前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故而她也就更不急于动身了。

      “是柴大人来了。”

      听了她的回答后,钱静怡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来与不来,与我何干?我不去!”

      那日除夕,祖父终于肯解了她的禁足,许她出门去观赏烟火。被关了多日,好不容易能出门游玩,她自是欢喜至极。

      可当她跟随拥挤的人潮去往清名桥观看舞狮表演时,却被人推挤,跌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就在她拼命挣扎之时,柴蕴之出现了。

      被救起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原也充满了感激。可上岸之后,同行的小厮却主动自报家门,完全不为她的名节考虑。

      那时她就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怕是被人做局了。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柴蕴之就带着聘礼登门求亲。

      而祖父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就作主应下了这门亲事。

      为此,她曾不止一次地去祖父跟前哭闹,可得到的却只有失望和厌弃。

      “要怪就怪你不够聪明,被人捏住了把柄,如今便也只能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当她听见祖父冷漠无情的斥责后,便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无望了。

      可这一切能只怪她一人吗?

      都是吟秋那个蠢货办事不力,才会被柴蕴之窥破秘密。

      可他不是都已经拜入祖父门下,还替祖父扳倒了工部的政敌吗?就算他握有自己行刺的把柄,祖父也不必用她来拉拢柴蕴之吧?

      区区一个工部员外郎,怎么能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她?

      但这一次不论她如何哀求,祖父都不肯改变心意,甚至又再度软禁了她。

      “姑娘莫要任性,老太爷还等着您去奉茶呢!”

      一声低柔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瞬间惊醒。

      可一想起那不堪的往事,她便更是怨愤难平。

      “我不去!”

      若只是给祖父奉茶也就罢了,可柴蕴之是什么人?凭什么喝她沏的茶?

      “我知道姑娘心里有气,可再这么闹下去,不仅老太爷面上挂不住,你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见她如此赌气,春涧只得耐下性子劝说:“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若是还未成婚就先得罪了夫君,往后您的日子只怕会更难!”

      “你别在这危言耸听,我不吃你那一套!哼,区区一个五品的员外郎,难不成也敢苛待我吗?”

      听着她倨傲的语气,春涧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现在的确只有五品,可老太爷也说了,柴大人腹有沟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况且皇后对他颇为重视,还让秦公公亲自去送礼。没准过不了多久,他就能位极人臣。”

      闻言,钱静怡却眸光一凛,眼底充满了戒备。

      “你把他说的这么好,莫非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一声质问下,春涧当即敛眸辩解:“奴婢乃卑贱之躯,不敢痴心妄想。”

      将她的谦卑恭顺看在眼里,钱静怡这才舒坦些许,却仍嗤笑道:“既然知道自己卑贱,那就谨守本份,莫要心生妄念。否则,本姑娘绝不饶你!”

      “奴婢不敢!”

      看着她越发低垂的头颅,钱静怡心中越发得意。

      “谅你也不敢!”

      落下这一声讥讽后,她才慢悠悠地从软榻上起身。

      “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本姑娘更衣!”

      听着她狂傲的喝令,春涧心口一紧,可再抬眸时,眼底便只剩恭谨和小心。

      等她换好衣衫来到前厅时,等在那的却只有柴蕴之一人了。

      没见到钱懋的身影,钱静怡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甚至都没向柴蕴之见礼,就语气不善地责问厅中侍奉的丫鬟:“我祖父呢?”

      “老太爷方才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钱静怡眉峰一挑,眼底渐渐生出怒火,“祖父既不在,那还请我来干什么?”

      “老太爷说了,贵客在此,要姑娘好生招待!”

      “是吗?”钱静怡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祖父就不怕我招待不周,吓走了他的贵客吗?”

      见她如此挑衅,厅中的丫鬟顿时哑声无语、面面相觑。就连春涧也暗暗捏了把汗。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之时,沉默多时的柴蕴之却冷不丁地放下了茶杯。

      “钱姑娘不必过谦,你既温婉聪慧,又岂有招待不周之理?”

      他虽貌似维护,可话语中却充斥着讥诮的意味。

      钱静怡下意识地就要发怒,可身后的春涧却及时扯住了她的衣袖。

      见状,钱静怡当即不忿地冷哼一声,随后拂袖甩开了她的手。

      “不怪祖父喜欢你,原来是个能说会道的。”

      “钱姑娘谬赞!”哪怕她语带嘲讽,柴蕴之的面上也仍是毫无怒色。

      “你……”看着他安之若素的模样,钱静怡心中越发恼怒,讥讽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一想到春涧先前的警告,她就瞬间哽住了喉。

      再开口时,她的神色已然有所缓和。

      “柴大人既不嫌我粗笨,那便献丑了!”

      说罢,她便缓步走到他跟前,提起茶壶,默默注满了眼前半空的茶杯。

      “请用!”

      “多谢!”拿起茶杯的那一刻,柴蕴之的唇畔溢出一抹温润的笑。

      当杯中的茶水饮尽后,钱静怡便又立即添上,如此周而复始,一壶茶很快就被他喝光。

      见状,钱静怡当即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柴大人似乎很喜欢我们府上的红茶,春涧,你去再沏一壶来。”

      “这……”看出了她的恶趣味后,春涧明显有些迟疑。

      见她站着不动,钱静怡顿时面露不悦:“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就在她上前拿起茶壶时,柴蕴之却开口制止了她。

      “不必麻烦了!柴某也该告辞了。”

      “柴大人这么快就要走,莫不是嫌我招待的不好?”

      望着她眼底的嘲弄,柴蕴之却面不改色地答道:“姑娘肯现身奉茶,已是柴某之幸。只是眼下已近酉时,再不回府恐怕老母亲牵挂忧心。”

      说着,他便悠悠站起身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

      “柴某就此别过!”

      见他主动求去,钱静怡眸光一闪,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柴大人,慢走!”

      论理,她就算不亲自相送也该嘱咐丫鬟送他出门。但出于对春涧的防备,她便什么也没说。

      可即便她如此失礼,柴蕴之也没有计较什么,反而礼数周全地拱手拜别。

      当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后,春涧的眸中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讥嘲。

      什么高门贵女,不过是个骄傲自大的蠢货。

      她今日这般轻视柴蕴之,来日必会自食恶果。届时,怕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不识时务,自己也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

      ***
      柴蕴之离开后不久,钱懋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前厅发生的事。

      “她竟如此轻慢?”

      下人不敢开口附和,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见状,钱懋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开口骂道:“枉我一世英名,怎么会教出这样的蠢货!”

      骂完之后,他仍不解恨,当即命人叫来了钱静怡的生母。

      而后,守在书房外的仆人便听到了一阵嘈杂的骂声。

      半柱香后,钱府的主母走出书房,却是红着眼眶,眼底还隐隐能看见残存的泪光。

      当天晚上,钱静怡就又受了责罚。

      “母亲,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望着她悲悯的眼神,薛氏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母亲知道你不喜欢那柴蕴之,可事已至此,你总该学会认命!”

      “认命?呵!母亲,你告诉我,什么是命?”

      “静怡……”

      “我自小就养在祖父身边,是他告诉我钱家子孙平庸,只有我入宫为妃,才能为家族带来荣耀。这些年我日夜勤勉,为的不就是实现祖父的宏愿吗?可是现在,他却要我嫁给一个寒门子弟。母亲,你叫我认命,可若这才是我的命,那先前的那些努力不就都成为笑话了吗?你叫我如何能甘心啊!”

      说到最后,她已然崩溃落泪,甚至哽咽得无法哭出声来。

      看着她破碎的神情,薛氏顿时泪如雨下。

      “静怡,母亲知道你委屈,可身为女子,不认命就没办法活啊……”

      “母亲……”

      闻言,钱静怡越发悲愤,当即扑进她怀里放声哭泣。

      “哭吧,哭完了,就别再犟了……”

      只有强者才能反抗,而她们这些弱女子便只能咽泪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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