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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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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晏宁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徐太医出入凤仪宫的次数也变得愈发频繁。
这日午后,他诊完脉便笑着对着晏宁恭贺道:“娘娘的脉象强健有力,又兼腹部高耸,此胎必是皇子无疑。”
闻言,青橘顿时面露喜色,激动地将双手叠在身前。“娘娘怀的若真是皇子,那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眼下战乱未平,若能生下皇子,便是萧氏江山后继有人。
如此便可安定民心,也可暂时稳定朝堂局势。
“徐大人医术高明,他的话准没错!”
见素来稳重的明漪也欢喜地开口附和,晏宁这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倒是不在乎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皇子也好,公主也罢,她都会一样地疼爱。
可若从江山社稷出发,能诞下皇子确更能安定人心。
但女子怀胎生产本就凶险万分,若再有人暗中窥伺、包藏祸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思及此,她唇畔的笑意瞬间淡去。
“胎相之说,大都是经验之谈,也总有猜不准的时候。徐太医,本宫说的对吗?”
迎着她意味不明的眼神,徐正当即瞳孔一震,眼底充斥着不安和慌乱。
“娘娘所言极是……”
毕竟是太医院的院正,又浸淫深宫多年,只消一个眼神,他就立马察觉了自己的失言。
看着他眼底的惊惧,晏宁反而勾起了嘴角,浅笑着安抚道:“此间并无外人,徐大人不必惊慌!”
“是……”他虚虚应着,额头上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若是有人问起此事,不知徐大人会作何回答?”
徐正颤颤抬眸,触及她含笑的目光时,心头越发不安。
“胎相之事,微臣绝不会外传,还请娘娘放心!”
他信誓旦旦地承诺着,恨不能白纸黑字画下契约,以此彰显自己的忠贞,好取信于皇后。
可晏宁却敛去了眼底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越是闭口不谈,就越会惹人生疑。”
“这……”徐正眸光一紧,心中越发忐忑,犹豫片刻,终是颔首求教,“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见状,晏宁再度勾唇:“若有人问,你便说本宫腹中是个公主。”
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徐正不敢迟疑,连忙抱拳应下:“微臣谨遵娘娘教诲。”
待他躬身退下后,青橘才凑上前来,满脸困惑地问道:“娘娘,您为何要让徐太医对外传话,说您腹中是个公主啊?”
“眼下局势不明,娘娘是怕有人对您腹中的皇子不利吧?”
不等晏宁回答,明漪便说出了心底的猜测。
“可宫里是娘娘的地盘,又有清霜和刘统领在,难不成还有人敢来害娘娘?”
见青橘仍一脸懵懂,晏宁这才叹息着说道:“宫里虽看似安全,可若真有包藏祸心图谋不轨之人,便是防不胜防,因而本宫不得不小心谨慎。”
“照娘娘这么说,宫里岂不是比宫外还要危险了?”
“宫中内侍婢女无数,想要行凶亦非难事。如今皇上远征在外,这萧墙之内更容易掀起血雨腥风。”
晏宁话音刚落,几人就一并陷入了沉默。
她几次三番遇险,不就是因为阻碍了世家进献的道路吗?
而今她身怀六甲,若再顺利产下皇子,这后位便可稳如磐石。
而那些想要取而代之的人,便一定会趁机害她性命。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对上青橘忧心如焚的目光,晏宁却并未露出半分慌乱。
“为今之计,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即便她神色泰然,可青橘心中也还是焦灼难安。
什么静观其变?忧思惊恐之下,她如何还能静下心来?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傻等着吧?
知她性子急,晏宁便特意扭头叮嘱道:“你莫要心急,此事本宫自有主张!”
“可事关娘娘和皇子的安危,奴婢怎能不着急?”
“越是危险,你就越要沉住气,切莫打草惊蛇。”
对上她饱含告诫的眼眸,青橘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
上巳节后,春色满园。
柴蕴之大婚那日,晏太傅果然以主婚人的身份出现在了喜堂之上。
当新娘被全福人送去新房后,宾客们便在张贺的引领下,一道去了前院。
等待开席的间隙,几位翰林院的同僚便坐在了一处。
“想当初在翰林院的时候,人人都羡慕张兄,可要我说,这柴兄才真是叫人羡慕!”
“谁说不是呢?”
“柴兄这福气,咱们可是羡慕不来啊!”
“可不是吗?所以说这人呐,还是得命好才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艳羡的同时也不乏讥嘲之意。
闻言,与柴蕴之交好的张贺正要起身训斥,却被一旁的晏太傅悄然制止。
“酸腐之言,何须介怀?”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自诩清高,背地里却犹如长舌妇人般嚼人是非!往日便也罢了,可今日是柴兄的大喜之日,张某身为至交好友,如何能坐视不理?”
“既是至交,便更该息事宁人!”
望着他颇具威严的眼神,张贺沉默半晌,终是郁郁地垂下了眼眸。
等柴蕴之从新房赶来时,宴席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第一杯酒便是敬给了晏太傅。
“承蒙太傅厚爱,特来为我主婚,蕴之感激不尽,唯有满饮此杯,方能聊表心意!”
说罢,他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言谈举止间颇具豪迈之气。
当随从再度为他斟满酒杯时,他却仍对着晏太傅高举杯盏。
“蕴之初到上京时,便有幸受娘娘和太傅照拂。如今成家立业,更当饮水思源。这杯酒理应敬皇后娘娘帮扶之恩,还请太傅代为饮用。”
说罢,他便又一次仰头痛饮。
见状,晏太傅也只能举杯豪饮。等他放下酒杯后,柴蕴之这志得意满地走向工部的上峰,而与之相伴的便是身为傧相的张贺。
虽然柴家早已没落,可这一场婚宴却办的格外热闹。
不止是工部的同僚,就连其余五部的官员也到了不少。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是看在钱懋的面子上才前来捧场,而另一些人则是奔着晏太傅而来。
钱懋虽是文官之首,可他年事已高,迟早是要退位让贤的。而接替他的,极有可能就是晏舟。
他既是太傅,又是国丈,若萧御凯旋归来,他必能登峰造极。故而得知他来主婚,想要与其交好的人便蠢蠢欲动。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本就是结交人脉的最好契机。故而婚宴散场后,晏太傅已是酩酊大醉。
等随从将他送回晏府后,夜色早已深沉。
看着醉成烂泥的晏太傅,余静眉心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喜。可为了顾全大局,她仍是亲自替他擦洗了身子。
次日醒来的时候,他从随从口中得知了余静深夜照拂之事,心中便愈发怜爱起了这知情识趣又温柔贤惠的娇妻。
***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就到了芳菲尽谢的四月。
随着冰雪融化,春草复生,僵持已久的战事也渐渐激烈起来。
燕州的邸报五日一封,萧御的家书上也多了些温情的回复。
北戎已败退百里,不日即可迎回曾吉。待直捣黄龙,寻回徐岱,便能凯旋回京。
再有月余,便是临盆之期。若他能赶在她生产前回来,便不会错过这至关重要的时刻。
这日午后,她刚批完奏折,秦仲就送来了一封加急的邸报。
看着他仓皇奔走的身影,晏宁忽然心口一跳,顿时生出了一顾不祥的预感。
四目相对间,秦仲的眼里竟隐隐闪着泪光。
“娘娘,边境出事了!”
听着他哽咽的嗓音,晏宁喉头一滞,瞬间绷紧了心弦。
“边境,怎么了?”
“燕州大捷,可皇上他……”
“皇上怎么了?”
见他再度哽住喉咙,晏宁面色一白,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快,把邸报拿过来!”
望着她心急如焚的眼神,秦仲泪光一闪,颤抖着呈上了手中的邸报。
密报展开的一刹那,她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刺目的“昏迷”二字。
燕州大捷,北戎惨败。
当他应邀去与北戎皇庭议和的时候,却遭遇了一场卑鄙的暗杀。
即便燕州的旧部拼死相救,可杀出重围后,他仍因伤势过重而陷入了昏迷。
原以为只要及时救治,便可性命无忧。可数位军医轮番救治后,他却至今未醒。
看着末尾那句冰冷的陈述,晏宁双手一颤,邸报瞬间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她便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跌落之际,幸而清霜眼疾手快,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为首的便是徐正。
“娘娘,您眼下感觉如何?”
无视他关切的询问,晏宁一醒来便着急地搜寻着秦仲的身影。
“娘娘,您是要找秦公公,对吗?”
被清霜点破了心思后,晏宁眼眶一热,含泪点了点头。
“您晕倒之后,内阁几位的大人就进宫了,秦公公还在御书房里。娘娘若要见他,属下这就去请……”
“不必去了,扶本宫起来……”
见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徐正神色一紧,慌忙阻止道:“娘娘,您动了胎气,此刻不宜起身啊!”
闻言,晏宁眸光一颤,两行热泪就这么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看着她泪眼潸然的模样,便是素来刚强的徐正也红了眼眶。
“再有月余便是临产之期,娘娘若是悲伤过度,极易引发早产,还请娘娘顾念腹中皇子和您自身安危……”
“就算是为了皇上,您也一定要振作起来啊,娘娘!”
“是啊娘娘,无论如何,您都要珍重自己啊!”
耳畔不断交织着青橘和明漪的劝说,可一想到萧御昏迷不醒,她就无法自抑地悲伤难过。
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断地搅弄着五脏六腑,攥得她心口闷痛,连呼吸都沉闷受阻。
这时,沉默许久的清霜幽幽说道:“属下斗胆说句不敬的话,邸报上虽写了皇上昏迷不醒,可既无性命之忧,便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可若是娘娘因此悲痛早产,陷自己和皇子于危险之中,待皇上醒后得知,岂不更会担忧自责?”
她的话犹如当头棒喝,瞬间就震醒了沉浸在伤痛之中的晏宁。
“你说的对,他不会有事的……”
“燕州虽远在千里之外,可只要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邸报两日就能送到。所以,最迟后日,新的邸报就能送达宫中。在此之前,娘娘一定要振作精神,静候佳音!”
听着她言辞恳切的劝慰,晏宁终是含泪颔首,默默地躺了回去。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凯旋归来的。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才走到今日,老天爷一定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们。
或许正如清霜所言,等第二封邸报送到的时候,便会带来他苏醒的消息。
而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和腹中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