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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一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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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便击溃了纵横武林五十年的顶峰,又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一群愤怒疯狂的女人将那已经变成了无力老头的无上慧刀刀切割,这等威慑,已经让目睹现场的所有人都胆寒不已。
原来这位平日里从不厉声厉色的烨殿下,竟然是如此的人物。
那浩大的内力,不动如山的沉着裁断,便是皇家的灵能么?
这就是天家的神威!
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了下来,很快现场的兵士都跪下行礼——龙脉灵能,即是天威,是天授皇权,这是上至庙堂,下至民间几近千年来观念中的钢铁烙印。
此时此刻的烨殿下,再也不是那个能够和底层士兵谈笑风生、甚至亲自进入松林海狩猎的少年,而是真正代表着皇脉龙威的天命之人,是高贵的苍朝皇子!
精明的牛统领此时甚至率先跪在了烨皇子的身后,浑身簌簌发抖。
精明的他自然知道,拥有龙脉灵能的皇子,总共才四位,算上眼前的这位,每一位都可能是真龙天子大位的人选,而帝王特意将这么尊贵的人物派到边塞磨炼,秘而不宣,显然是深沉的帝王心术,定是要好好磨练这位殿下。
此后,就算烨皇子不是继承大统,也必定执掌兵权,成为帝国的一方霸主!
拥有龙脉灵能的皇子若是在权斗中侥幸站稳脚跟,按照祖制便要成为帝王座下的蛟龙,护佑天下四方,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权势滔天!
他方才对烨皇子说的重话,随便一句话拎出来,都足够将来被暗御卫千刀万剐,如果这位皇子斤斤计较的话。
但是——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这是危机,亦是大好的机遇!因为本来帝王就是让这位皇子隐忍磨炼,不可能不预料到皇子会遇到的各种冷遇刁难。
也幸好无上慧这个由头让自己勘破了天机!毕竟皇子身在塞外,还需要自己这个统领的护持,只要他卖了命的讨好,未来若是皇子计较,也算是功过相抵。
不得不说,牛统领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军官,但是他的判断意外的神准确。
只见他不停磕头,磕到脑门尽是一片血痕,拼命恳求烨皇子的恕罪。
“好了,牛大人,不必如此自伤。本宫没有怪罪过你。”烨皇子不动声色的换了自称,又露出了他在那日酒宴上的微笑,俊美无俦,此时更显得风华绝代,高贵异常。
“派人送这些女子返回原籍,给她们派够安顿费用。”烨皇子不动声色的讹牛统领的钱,其实就是变相的给他人情,牛统领多精明一个人,一听皇子的口吻立刻会意,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他赌赢了,这位皇子不愧是帝君挑选出来刻意磨砺的人物,当真是玲珑剔透。
于是他立刻极为殷勤的号令手下办事,然而那群还兀自沉浸在血气和碎肉的激烈情愫中无法回神的女子中,一人忽然冲出来,用力在烨皇子面前磕头:“殿下!殿下!!若伊已经没有家了!我唯一的姐姐已经被那老贼残忍杀死了!让我跟着您!做牛做马!!”
此女竟然就是那名最先出声号叫呼救的少女,她刚烈非常,却也聪明无比,方才给自己拼命赌来一线了生机,现在又敏锐的察觉到了四周的状况,聪慧至极的她立刻意识到,就算遣返原籍,她也只是一介孤女,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早已惨死,免不了受人摆布的飘零命运,但是——她听到了别人都喊这高贵俊美的少年为殿下,他一掌就打的那老贼毫无还手之力,又让这群当官的俯首帖耳!
殿下,是戏文里喊皇子的称呼!他一定是最尊贵,也是最强的人!
她要再赌一把!她学着那个大官的样子拼命磕头,终于换来高贵的皇子叹息一声,轻抚她的头顶,示意她留下来,却警告她这里苦的很。
她还怕什么苦!父母双亡,自小和姐姐一起受尽欺辱白眼,又被亲戚卖给了魔头老贼,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的折磨打骂,更是亲眼看着姐姐为了保护自己被那老贼生生拉去练功,最后更是被剁碎了吃了!
就算此时被遣返回西南的家乡,她也一定只会再次被亲戚当做见不得人的贱婢非打即骂,要么随便卖了,或者为了钱将她随便嫁了。
但只要跟着皇子!一定可以出头!!她是这么坚信的,她不要回去!不要再受人辱骂轻视!
听到皇子愿意留下她,她狂喜不已,那个一旁的大官此时连连给她使眼色,叫她谢恩,她立刻会意,原本只是粗鄙村姑的她,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认认真真谢恩起来。
牛统领看这叫若伊的少女颇有姿色,又观察了下烨殿下的态度,顿时觉得自己的又一个机会来了,便下令道:“传我命令,带若伊姑娘前去梳洗,以后她便是我的养女!你们谁也不得轻视她,须得将她当做我亲生女儿一样尊重!”
好家伙,这人真有眼力劲儿。烨皇子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若是他单纯将若伊收为一个婢女,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士中混入了这样一个小女子,就算不会拉去当做放浪的工具,也肯定少不了平日里被各种咸猪手和羞辱,但是若是她是牛统领的养女,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长官家的小姐,这些当兵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她动手。
这时,本来跟着无上老妖的那群车队仆从,一个个也吓得不行——
话说这无上老贼是数十年前强行以比武的名头杀死了昔日的灵台宫主,自己霸占了灵台宫,改名为无上宫。
武林中的势力更迭,本就是如此草率粗暴简单,强者为尊。而无上老贼素来驭下严厉残酷,甚至不用担心有人会为他报仇。他一死,对于手下来说,不过又是一桩武林中上演了千万次的强者更迭罢了。
说起来,武林中的权力斗争,其实还不及朝堂的百分之一复杂。真的就是靠一场比武就划拉解决了。
一名老贼的近侍战战兢兢的为烨皇子献上代表无上宫宫主尊位的指环,随即吓得磕头离开。
他的意思是,从此烨皇子就可以掌控无上宫了,但是烨皇子身在边塞,这些人做鸟兽散后,势必立刻回去瓜分无上宫的遗产——毕竟无上宫根本不是什么经营数代的山庄之类,亦没有什么严密的组织纲纪,全靠老贼的淫威残暴撑着,只怕再过几日,江湖上就不再有这个势力了。
这个所谓的指环,也就是权当一个战利品,对于烨皇子来说并没有实质的好处。
烨皇子摩挲着手中的指环,这才淡淡的对燕卫说:“回去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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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烨皇子的住处一下变成了牛统领腾出来的最好的帐篷,还派了好多仆人侍奉。
烨皇子发威起来冷厉决绝,狠得不行,但是不发威时当真是明白事儿的人物,他也没有端架子说自己不喜欢奉承恭维,也不学有的皇子那样刻板冷漠高深,牛统领给他的好处,他并不回绝,但也不会在帐中留仆人监视自己,唯独留下了燕卫。
说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本来燕卫就老看不起他了,之前一天到晚跟他磨牙矫情较劲儿,现在燕卫也整个人正经起来了,颇有找回自己影卫本职影卫魂那种感觉了。
果然,回了营帐后,燕卫就按照他的命令在一边运功疗伤,甚至不多说一个字了。
烨皇子心想,不抓紧这个机会跟燕卫这货好好掰扯掰扯,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又不是没见过他那个霖王兄长跟影卫相处时表现的狠厉,所以学着霖王的样子装出一身肃杀高冷的样子,踱步来到燕卫的身边。
燕卫专心疗伤时,忽然感到一股温暖的内力随着烨皇子的手掌抚上他的后背贯入。
“殿下不必为了属下如此耗费内力,是属下学艺不精,害的殿下暴露了自己,无法继续韬光养晦。请殿下责罚。”燕卫果然开始了,话里话外都是在说烨殿下扮猪吃老虎,一直诓骗自己,明明身负绝世武功,却一直不显山漏水。
明明有着那般可以纵横天下的功力,却还枕着自己的腿,说什么“燕子离开你我可怎么活”,这男人,将来定然把世间女人迷得要死要活,毕竟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烨皇子学着霖王的腔调,冷冷道:“闭嘴!你不想本宫走火入魔就把你的嘴堵上。”
“属下知错。”燕卫果然不吱声了。
跟燕卫斗智斗勇这么多日子,烨皇子早就颇有心得,他才不接他的话茬,只是继续装作冷酷的说:“燕卫,你今日就在这里打坐疗伤,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许跟着本宫。这便是本宫的命令。
你既然觉得本宫不信任你,那便觉得吧。本来本宫也不是你真正的主人,你我之间,不过如此。”
燕卫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是有点被他气到了,最后却也像一个隐忍的普通暗卫那样说道:“属下领命。”
你小子这次不跟我谈工钱了!你个看人下面条的狗东西!烨皇子心里早就开骂了,尼玛老子绷起脸你就不跟老子谈钱了!燕卫,你就是个贱贱!
为燕卫输送了几圈内力后,约莫他可以自己顺畅流转内力,烨皇子就继续学着霖王的样子冷硬的拂袖离去。
燕卫嘴唇张了张,终究是没问他这么晚到底要去哪里。
也是,他的功力,本就不需要自己保护。
燕卫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在心口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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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外面又起了惊人的风雪,塔楼那一片狼藉,而且早已关了门,风雪太大,也并无人值守。
唯有一个人影在平日里大战过的地方蹲下来划拉着什么。
燕卫无奈的看着那个人在那扒拉,不由得出声道:“殿下,外面太冷,还是穿上大氅吧。”
蹲在地上的人果然是烨皇子,烨皇子哼笑一声,又端出高冷架子说:“燕卫,你竟然擅自出来,你敢违命?”
燕卫翻了个白眼,也学着烨皇子岔开话题说:“殿下,你脸上还有脸皮么?我以为你不要脸了呢。大半夜跑来扒拉被你轰碎马车上的宝石。”
“滚蛋,你这货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烨皇子骂道。他说着真的扒拉出几颗红红绿绿的宝石来。
只有他知道,不,或者说燕卫早已看出来了,他的内力并非是他的异能,单纯是他自己凭着对武学的天分自己练出来的。所以他本质上就是个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这一天他都在装x。
看到如此没出息扒拉宝石的自家皇子,燕卫明白了——他家皇子不是在韬光养晦,也不是扮猪吃老虎,他是真的财迷和懒散混日子。
他早该想到,这货把自己要价三十银的出猎价格报给其他人时说是四十银,那时就该想到。
他是真心真意毫无遮拦全身全心的在混日子。
烨皇子感到自己身上被披了燕卫带出来的大氅,随即是一声叹息传来:“我来找吧,这次工费连同白日里救人,一共是三两。你回去睡觉吧。”
别人看不出来,但击退无上慧那掌外加给他输送内力,其实殿下已经很疲累亏空了。
眼看着烨皇子站起来,如星的眸子凝视着他——燕卫忽然觉得,他不知道受过多少的冷遇,才磨出了这等颓废的性格。生在帝王家,却偏偏生下来就是获罪的冷宫皇子,一身的绝世武功,到头来也施展不开,只落得发配边塞,本来应该是被千娇万宠的主子,不仅穿不暖吃不饱,还被自己这么个冷硬孤僻的暗卫天天磋磨顶撞着。
就像是他手中这颗被风雪掩埋的宝石。
“殿下方才是在学霖王吧?”他问道。
“哦?你见过他?”烨皇子扬眉,没想到自己早就被识破了。
“见过几面。殿下学得挺像。殿下是艳羡他的影卫吧?”燕卫哼笑了几声,随即道:“你知道霖王的暗卫都是怎么对待他的么?”
“哦?”他这么一说,烨皇子有点来了兴致——他以为这些暗卫私下都是有交流,可能是说霖王的什么八卦,那他可有兴趣了。
“我学给你,好么?”燕卫的声音在这刻骨的风雪中,竟然显得柔和起来。
“你说罢,我陪你一起捡。”霖王的八卦,谁不想听?
燕卫却一把搀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如果我是霖王的影卫,我会对殿下说——殿下保重身体,风雪太重,你大战方歇,身子早就乏了,还是去帐中养着吧。
纵然——殿下并无龙脉异能,燕卫一生无法认主,也……遵皇命,保护殿下,不离不弃。”
白日里,他本已打算赴死,是这人
挡在自己的身前。
除了他,没有任何主人,不,应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愿意为自己这种人做到这种地步。
那一瞬间,震撼他的不是烨殿下的功力,而是那一瞬间,那人身上绽放的无私无畏。
如此耀眼美丽。
武学的极致之美,以及施展出这种瑰奇武学之人那璀璨无瑕的心境。
他的烨殿下,不该是现在这样,只能靠着扮演别人讨来一点点求之不来的呵护。
纵然自己只是个惹人生厌的乖僻之徒,甚至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但是若能给他想要的,那就尽情拿去吧。
活了这么久,燕卫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他心疼他的烨殿下。
烨皇子闻言看着他,半晌都沉浸在一种惊诧的表情中,半晌,他忽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即亲昵的搭着他的肩膀,将大氅分一半给他,娇嗔婉转道:“燕子,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没有你,谁陪我一起打猎捡宝石!你还叫我先去休息,替我在这丢脸……”
“你啊,早晚祸害的少男少女神魂颠倒人人喊打,这些宝石都不够你赔人的。”燕卫只是摇头。
“霖王的影卫这么好的么?”烨皇子又补充了一句话,“他真的私下没说过霖王什么隐秘的传闻?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暗御卫没听过什么特别的逸闻么?有空你来主持聊天,每次都是我说……”
燕卫额头冒出青筋。
好了,他那点心疼现在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