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的本愿》鹤道长

6、第 6 章 6 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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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塞关口的统领姓牛，牛统领虽然只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关口当个小小的统领，却富可敌国。

　　原因就是因为每年都会有高端的武林人士经过这唯一的出关之地，前往长乐街享受，每当他们经过关口，自然要给牛统领一些孝敬，让他通融——因为既然是武林人士，总会有些出格的地方，只要牛统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不会上秤，也不会上达天听，不算惊动朝廷。

　　牛统领得了这么多的好处，确实也恩惠了营帐里的士兵，这里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比起相同条件的边关，那可好上太多。

　　所以他能随随便便就给烨皇子三百两，三百两，甚至是有的小户人家十几年不吃不喝的收入。不仅如此，后续他还送了烨皇子和燕卫不少好东西，比如崭新的衣物行头。

　　原本烨皇子经过一路发配，穿的是随军的补丁棉衣，外面套着军中的便服袍子，头发随便用木簪子挽着，乍一看打扮很像个土秀才。

　　换上了统领送的精致衣服，锦缎刺绣，外加玉冠簪缨，狐裘大氅，打扮一番后，原本看来无所事事的烨皇子，竟然也焕发出了皇家的贵气。他若是不开口说笑，真个是个俊美得不可方物的傲世王侯，确实有几分主子的魄力。

　　然而他那个玉冠发髻是燕卫给束起来的，还算了工费，梳头一钱银子，穿整衣物一钱银子，这番打扮下来，耗费了大半个打猎的费用。

　　燕卫自己也换了牛统领送的黑貂绒滚边劲装，梳了个高马尾，换了上好的皮靴，跟在烨皇子身边。

　　他们这番精心打扮，皆是因为这是一年一度甚至数年一度武林人士经过此处前往长乐街的日子，之前管事说带他们去看热闹，这次可好，牛统领亲自带他们去看了。

　　由于这些武林人士早已打点过，所以做些出格的事情，牛统领都当做没看见。这些话，管事私下早就跟烨皇子说过。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关口上的城楼往下看时，才发觉这些武林人士有多离谱。

　　这里如此寒冷，武林权贵车队中竟然带着一辆类似囚车的马车，里面关着瑟瑟发抖的许多少女。

　　“那些女眷都是那些江湖人要送到长乐街当筹码的女奴，都是自愿签了卖身契的。”牛统领解释道，“买卖奴隶的手续都齐全合法，咱们也管不着。何况那还是无尽慧宗主的车队，殿下听过此人的名头么？他乃是天下七绝之一，听说内功举世无双，可怕的很，喏，后面那个镶嵌了宝石的金晃晃的马车就是他的车驾……”

　　他正在滔滔不绝的介绍，一名囚车里的少女努力抬头看见了关口的兵士，竟然拼了命的伸出手嚎叫道：“军爷救我！！！！！他们吃人！！！我不想死！！！！”

　　她声音凄厉无比，似乎是把这种方法当做唯一获救的机会，哪怕嚎叫得满嘴吐血依旧不愿停止。

　　此时一名随行的仆人立刻拿了马鞭过去，拼命抽打她，骂道：“发什么疯！！该割了你的舌头！叫你犯疯病！！”

　　“他们真的吃人！！他们吃人！！他们吃人！！我没疯！我没疯！！你们都说话啊！！”少女绝望的忍痛哀嚎，试图叫其他女子，然而并没有人敢响应她。

　　此时牛统领尴尬的对烨皇子道：“这地方苦寒，很多长途跋涉来此，经常会有人精神失常，口吐混语……”

　　虽然他这样说，那少女却刚烈异常，哪怕被抽的皮开肉绽依旧呼号不已，若是疯子，也早该吃痛住嘴了。

　　“他们吃人！他们真的吃人！他们把那些姊妹拿去给他们的宗主练功！他们都是恶魔！军爷救我！救救我！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疯！”少女死也不住口，换来的是那仆人更加恶毒的毒打。

　　“苍朝的法令，若是有子民向府衙守军拦路喊冤，官家便要收押查明，其中可没说疯人不能喊冤。”烨皇子说。

　　牛统领心想你一个废黜皇子竟然敢跟我说教，我叫你过来都是高看你一眼，正要说点什么灭灭他的威风，烨皇子却直接下令道：“燕卫，拦下那人。”

　　燕卫甚至都没说一声“属下领命”，他的身形便鬼魅般出现在了塔楼下打人的恶仆身后。

　　“有人喊冤，这车女眷暂时收押！无上宗主且自行出关吧！”烨皇子竟然直接绕过牛统领冲着下面的车队喊道。
　　牛统领顿时气结！

　　“你凭的什么……”他气的哆嗦道。

　　“凭我是暗御卫。一旦领了皇命，便等同赎罪覆命，恢复荣耀！”燕卫用灌注了内力的雄浑声音朗声道，“暗御执法，百无禁忌！”

　　在他宣读之时，恶仆竟然不知道中了他什么招，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只能抽搐了。

　　下一刻，他竟然亮出了自己从不轻易示人的紫金暗御令牌，使得周边的兵士心惊胆颤，只得按照他的示意，将那装满女子的囚车拉到一边去了。

　　不得不说，暗御卫的威名是真的唬人。

　　“哎呀！！你们闯了大祸了！！”牛统领都顾不上生气了，只是跺脚大叫。

　　江湖上传闻，无上慧宗师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给这边塞关口面子而已，否则千人万人都不够他杀，牛统领手下才几个人，现在他是真的害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个暗御卫！好个暗御卫！”惊人的尖锐笑声从宝车里爆发出来，只听一声巨响！车门轰然崩开，一道暗赤色的身影从车内直接飞出，宏大掌风直取燕卫！

　　这是武林中人人人做梦想看见的顶级高手对决——竟然在这极远之地不期而至！

　　无上慧宗师，深耕内家功法七十年的武学奇才，年岁八十余却鹤发童颜，一出手就是排山倒海的精纯内劲！

　　暗御卫纵然本事逆天，讲究的却是迅杀，对上八十年功力、几近成妖的一代魔头，终究是功亏一篑！

　　两人对掌爆发的巨响气浪震碎了四周的一切物什，连城墙都尽数坍塌，实力真是惊天动地——燕卫也立刻察觉自己内力不及老妖，瞬间撤力后退，却还是迟了瞬息，身形急退时已经口吐鲜血，却依旧坚毅的稳住了脚步，眼中战意不屈！

　　他现在就可以为了这道命令战死，而这种赴死的决心，那无上老妖是绝对不会有的，这就是他搏出生机的筹码！

　　就算现在烨皇子下令他立刻自裁，他也会不皱一下眉头的贯彻命令，这就是暗御卫那不可理喻的畸形意志。

　　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下令，决杀无上慧。”他甚至沉着冷静的对应该躲在城楼上的烨皇子建议，教导他该如何下达最有效率的战令。

　　无上慧动了杀心，唯有杀了他，才能保护烨皇子，这就是他唯一执行保护令的方式。
　　皇帝有意护着这位皇子，他死后，自有人来接替自己。

　　他无悔，无憾。

　　无悔的暗御影，只要决死搏命，便能强上十倍！

　　“好个暗御！！”无上慧一招便试出了燕卫的实力，竟然开口感慨称赞道。

　　能得到无上慧那充满刻骨杀意的称赞，对于武者来说，不啻于一种极高的荣耀。

　　燕卫微微勾起嘴角，此时此刻，作为一名武者，他亦感到了这种荣耀的愉悦。

　　“老夫便以全力送你一程。这便是老夫对你的敬意。”无上慧亦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么，

　　我也

　　送你——上路。”一只手搭在了脸色苍白的燕卫肩膀上，他身后的人发出了语气严重的警告。

　　不用回头，燕卫也知道那是他的烨皇子。

　　他的烨皇子在按着他的肩膀下令，命
　　令自己——

　　送无上慧上死路。

　　燕卫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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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就开始收缩，因为身后的皇子竟然走到了他的前面，一袭漆黑的貂绒大氅遮挡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伸出手想要拉回这不知战场好歹的小子，却被骇人的气浪震慑得停住了手臂。

　　此时并没有风吹过这里，但是貂绒大氅上的绒毛，却犹如波涛般起伏着，和他飞扬的发丝一起，随着那种可怖气劲有韵律的拂动。

　　那时——精纯的内力流转外溢时的……现象……

　　“你有什么资格说敬意？”一向在燕卫面前和风细雨的烨皇子爆发出了无比深重的恶意，“你以为，你是真正的宗师么？你练了一辈子的武功，是你的荣耀么？
　　你和那些被你用来练功而受害的人，有区别么？”

　　如果说刚才无上慧和燕卫的对掌已经足够用摧枯拉朽来形容，那么接下来他对上烨皇子的一掌就称得上是一种奇观。

　　无上慧所在的那边，黄沙扬起百尺。

　　那真是酷烈霸道的一掌，却又是如此慈悲——因为无上慧的身躯还是完整的，他还活着，只是一身经脉尽碎，一身练了一辈子、穷尽一切正法邪法的功力瞬间被消解。

　　一掌，就让无上慧见识了真正武学的瑰丽和深邃玄机。

　　一掌，亦让他陷入无比附加的绝望深渊。

　　以至于他瞬间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活着么？”烨皇子居高临下轻抚着无上慧的头顶，用一种慈悲的目光看着他说道，

　　“燕卫，我的命令是——

　　将那些女子带来，让她们用这人曾经对待她们同伴的方法——

　　对待他。她们要刀，就给她们刀，她们要火，就给她们火。”

　　比刚才那名少女更加疯狂绝望的哀嚎从无上老妖的口中瞬间爆发出来。

　　在这大漠雪松的边缘，是谁疯了呢？

　　燕卫瞪着双眼半晌才从震撼中回过神，于是他单膝跪下，沉声道：“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