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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融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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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色的细麻布随着艾尔莎的动作晃了一圈,她小小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殿下真是温柔又好心,啊,愿神庇佑她。”
她松开另一只手,由着‘药引’碰的摔在地上,转而合十双手,念念有词的祷告起来。
被困住的、细碎的呜咽声伴随着祷告词落在空气里,贝利亚伯爵垂眼看着,嫌弃的挑了下眉,弯起唇横了眼旁边的伦斯勒。
“我亲爱的艾尔莎小姐。”他温声笑了下:“我想,或许我们应该开始调配药剂了,毕竟这位先生的状态恐怕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他又转过手心,向地面轻轻一指,继续补充道:“更何况……我想,您或许已经不会再想宵禁后出现在任何‘火烛’下。”
“哦,伯爵大人!”未完的祷告词被艾尔莎尽数吞咽,她瞪大眼睛,茫然的眨了下,很快就撅起嘴转过身,手一低一提,再度将‘药引’攥紧手心。
紧跟着,她小臂微倾向前几步,明明是幼小的孩童,却是无比轻松着将人抛进锅内。
咚!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银币和石子间,艾尔莎嘟嘴嘀咕着,又开始不停的将手指插进这些黑白相间的物体缝隙,指节微屈就扣下大块的材料丢进锅内。
然后是一罐殷红的鲜血。
艾尔莎歪头,不断看向锅内,又张嘴咬在自己手腕处,将自己的血液滴落进内。
白烟飘散着,模糊不清的惨叫被锅沿吞噬,贝利亚伯爵单手抱臂,隔着距离注视着,轻轻笑了下。
确认加入所有‘材料’后,艾尔莎收回手,艳红的光辉立时从她的指尖流泻,她吸了口气,双手抱住锅壁发力。
顷刻间,灼热的温度从她手心传向铁锅锅壁,艾尔莎板起脸,稚嫩的眉眼微眯,踮脚看向锅内。
炙热的温度烤干了她未流尽的伤口。
不知道是否为错觉,艾尔莎看着‘药’,莫名身后发寒,她歪过脑袋,用右肩蹭了蹭脸颊,然后扭过头面向身后,正巧对上一双碧绿的眸子。
贝利亚伯爵含笑点了下头。
接收到他的动作,艾尔莎困惑着眨了眨眼,跟着环视四周,又扭过身踮脚看向锅内。
亚利瑟屏住呼吸。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此刻,他正借助【寂静斗篷】蹲着行动,一点一点挪到了艾尔莎身侧。
一对四,他没有能力去拯救这位可怜的先生,更何况这是‘门’内。
素色的细麻布同亚利瑟蓬松在外的斗篷擦过,亚利瑟压住心底的异样感,咬牙露了点缝隙吐出点气,脸庞被铁锅辐射出的热意映红。
该说……好厉害吗?
心脏狂跳着,被热度灼烧的脑门滚烫,亚利瑟抬起下巴,将脑袋往兜帽里缩了缩,又很快被【寂静斗篷】副作用所致的寒意所包裹。
莫名恢复成正常体感温度,亚利瑟怔愣一瞬,又鬼鬼祟祟的抬眼看向艾尔莎。
难怪能在教堂中殿铁锅炖……这是她的【天赋】吗?
下意识思索着,亚利瑟松开咬紧的唇瓣,鼻尖倏然飘过一阵焦香混杂着腥臭。
他猛然睁大眼睛,克制不住着站起身,眼前蓦然一片黑红。
“啊。”完全沉浸在熬煮的过程中,艾尔莎咂嘴,扬手擦了擦唇角,又慌忙抬手摸上脑袋顶装点用的珍珠,用指尖压了压。
似是确定了什么般,艾尔莎松了口气,松开一只手踮脚勾住铁锅,又兴致勃勃的搅拌起来。
细碎的声响窸窸窣窣着,亚利瑟僵着身,不敢在看锅内的景象,但干呕的欲望已经冲破了他的喉咙,亚利瑟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到底没忍住,狼狈的偏过头发出声响。
“谁!”
只一瞬,凌厉的风就将伦斯勒同他的剑锋一并递到了亚利瑟的喉咙处,艾尔莎惊叫一声,抱着锅向后连连跳着,警惕的看着‘空气’。
鲜血凭空滴落在地,用剑柄确认过方位,伦斯勒沉着脸,抬手掀起斗篷。
尚未完全冷下的脸庞裸露在外,亚利瑟蜷起手,眼角泛着泪花,他仰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艾尔莎的方位,脸庞却又被人恶狠狠捏起朝向一旁。
清脆的脚步声敲在地板上,贝利亚歪过脑袋,平淡的瞥了眼亚利瑟,刚想压下的手指微顿,反而重新细细打量起亚利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我亲爱的伦斯勒管家?”
“是的,伯爵大人。”伦斯勒松开手,由着亚利瑟狼狈的跌坐在地干呕出声,面无表情的立回贝利亚伯爵身后。
“奥利亚伯爵大人很喜欢他。”
漆黑的斗篷被伦斯勒挽在腕间,他侧过身,由着少年伯爵的目光看向自己。
“噢。”贝利亚伯爵眯起眼,手指轻抬,在空中晃了一小圈:“这样啊。这可真是毫无礼仪风度……是哪位阁下?”
斗篷被他抬手压下。
“恐怕是希德尔阁下。”伦斯勒话语微顿,又压低嗓音,“您知道的,奥利亚伯爵大人曾带着他见过殿下。”
“啊,当然。”贝利亚伯爵随意的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看着仍在喘息的‘希德尔’,蓦然低笑出声。
他蹲下身,单手摁在亚利瑟肩膀处,轻柔的拍了几下:“先生,您看起来不是很好,需要帮助吗?”
细碎的交谈只用了短短两三分钟。
亚利瑟捂住嘴艰难呼吸着,尚未回过神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贝利亚伯爵脸庞。
于是不知何时套上白手套的指节触碰上亚利瑟的脸。
“您的面色很差。”贝利亚伯爵垂眼,碧绿的眼瞳轻眨眼,堪称温柔的叙述着:“我想,殿下既然能给予您【寂静斗篷】,那么或许您就应该知道,殿下已经同意我们这么做了。”
“在药剂调配成功前,些许的牺牲是没办法的事情……神会原谅我们、庇佑我们的,不是吗?”
冰凉的指尖抚摸着‘希德尔’的脸,贝利亚伯爵动作微顿,莫名收回手。
殷红的伤痕落在亚利瑟喉咙处,只浅浅破了层皮,他怔愣着,忽然打了个哆嗦。
“奥卡琳殿下?”亚利瑟低低问道。
“当然。”贝利亚伯爵笑容不变:“您当时恐怕就在场吧,希德尔阁下。”
他向后伸手,捏住斗篷的一角,起身向前一扬,由着布料将仍跪在地上的‘少年’蒙蔽。
“伯爵大人。”伦斯勒张嘴,还未说话就被单手制止。
“希德尔阁下,我想,奥利亚伯爵大人应该向您讲述过我们所需要的药剂。”贝利亚伯爵笑着,看着‘希德尔’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咚!
剧烈的碰撞声从两人背后传来,贝利亚伯爵动作不变,只垂着眼看着‘希德尔’的头颅从空气中冒出。
无数的石子碎从他背后爆出,艾尔莎抱着铁锅惊叫一声,慌忙撩起衣摆试图挡在里面。
焦香外溢,露出铁锅后顷刻间又化成恶臭,随着石子一并向四周扩散。
紧跟着,似是受到那些黑白相间的‘银币’堆的召唤,这些外露的石子‘叮咚’跳跃着,再度镶嵌于内。
“啊。”贝利亚伯爵遗憾的摊开手,笑容得体而又优雅:“看来失败了呢。”
他一字一顿,吹垂眼注视着‘希德尔’,目露怜悯。
“希德尔阁下。”贝利亚伯爵轻轻笑着:“或许,你知道的,殿下一直在等待莎维亚的【先知】。”
伦斯勒在他的身后低下头。
艾尔莎在不远处蹦跳着,被四处乱跳的石子扰乱心神,嗷嗷叫着扑向神像。
贝利亚伯爵低头,居高临下注视着,缓慢着继续道:“而我,不相信这些。”
“未来不该是被预言的,而应该是被选择的。”
他向前伸出手,向着只在空中露着眼睛的少年伸出手。
“或许,您会成为比奥利亚伯爵大人更为伟大的存在。而这一切,只需要……”
“只需要你告诉我,她为什么惧怕‘火烛’。”
灿金色的眼瞳眨着,亚利瑟抬起眼,面色苍白的同他对视。
他同样向前伸出手,探出斗篷,却是直愣愣的指向还在追赶石子的艾尔莎。
“或许我全部都听见了,伯爵大人。”
碰撞声让亚利瑟勉强回过神,他眨着眼,强压着混沌的内心。
这是‘门’内的世界。
亚利瑟在心底重复,在脑海里思索着。
而他所需要的,不是拯救‘门’内的一切,而是关于‘门’外;是知道此刻马赛尔的结局,此地马赛尔的景象。
“您恐怕不在我们之间的任何一方吧,贝利亚伯爵大人。”亚利瑟弯起唇,哑声提问。
“呵。”贝利亚伯爵低笑两声,眯着眼半蹲下身。
“希德尔阁下,我想,这可不是一位先生聪明的做法。”
“我想知道她来自哪里。”亚利瑟追问道。
只一瞬,刺痛感从他的脑海传来,他‘看见’一柄长剑穿透了自己的胸腔。
不在犹豫,亚利瑟向后一躲,身子一扭,再度套上披风。
伦斯勒的长剑刺痛,他动作微顿,眼神霎时警惕起来,弯下腰俯在贝利亚伯爵身前。
是【天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