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融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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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确认一瞬，骑士收起罗盘，反手压在这位可怜先生的肩膀上。
“请跟我走吧，先生。”他压低眉眼，伸手向后扬了下，示意居民跟上。
辩解无效，居民颤着身眨了下眼，忽然向一旁的‘空气’跪拜下去。
“大人！”他哭诉着，试图摸索出亚利瑟的身影，无力的看向，“请带走我的灵魂吧，我祈求您……”
无形的‘空气’动了一瞬，却是无人能察觉。
亚利瑟躲在斗篷里，蹙眉眯了下眼睛，耳畔赫然一声重响。
碰！
只一下，骑士便屈肘将人摁倒在地，银白的盔甲闪烁着，他垂眼，怜悯着单手摁在这位先生的脸颊，缓慢揉搓着压在地上，皮革和钢片在他指尖混合着，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吾神庇佑。”骑士低声祷告着，并未对这些污言秽语而动怒。
骏马在木门外嘶鸣着，骑士半跪起身，拽着这位先生的衣领利落向外走去。
“真是遗憾，您的心神已经被魔鬼所侵扰，请和我走吧，先生。大人会帮助您的。”
绳索套过他的双腕，由着骑士攥在手心。
颓软的双腿被拖动着跨过门槛，看不见也摸不到‘恶魔’，居民张开嘴喘着粗气，被迫跟在马后向前奔走。
大街上一如既往的空荡，居民却像是被众人审视般，不断扬手挡住脸面，又被拽的一个踉跄。
黑色斗篷无声飞扬着，在脚踝上扇动，亚利瑟注视着，犹豫一瞬，蜷着手隔着段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许是因为后面坠着个人，骑士拽着缰绳，并未急着奔走，罩着大桶盔下的面容严峻，唯剩一双眼睛诡异的转动着，上下左右的环视。
许是天气转凉，街道两侧的树、草，同灌木一并萧瑟不少，原本就空荡荡的街道更加‘干净’，风伙同斗篷的效果，冷意便顺着袖口蔓延进亚利瑟的身躯，他小声叹了口气，又抬眼看向身前的背影。
他们……好奇怪的反应。
他皱眉思索着，余光无意识瞥向四周，却是莫名看见一株格外茂密的‘绿草’藏在不远处的树丛间。
等等。
亚利瑟猛然停住脚步，茫然而又疑惑的看向一旁，蓦然在一众青青黄黄中瞧见张脸。
是菲利普。
但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菲利普啊！如果‘结局’如厄尔科所说，他现在不应该已经和他们离开了吗？
更何况在‘门’内的场景完全不正常的情况下，就算没有离开，也应该也留在药剂店内等待。
还是说……
亚利瑟压低眉眼，又瞥了一眼那处草丛，到底还是没过去。
骑士的背影已经愈发矮小，他吸了口气，来不及思考，只得尽量放轻脚步向前追去。
要跟丢了。
很快，两人一马就到了主教堂门口，晚一步踏入教堂，亚利瑟放缓呼吸，鼻端隐约嗅到一股子怪味。
他蹙眉，抬手借着袖口掩住口鼻，莫名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就好像是……在酒馆里闷了十几天的气味。更准确来讲，亚利瑟的记忆里，他正巧嗅到过这股味道。
在霍德小镇的教堂内，瑞安的休息室里。
侧廊内两人一马的身影已然消失，两侧日夜燃烧的火烛不知何时也悄然熄灭，亚利瑟眯起眼，脚步愈发缓慢。
不对劲。
他顺着侧廊踏进教堂，因着空间昏暗，另一只手便下意识扶向墙壁，指尖却是蓦然触碰上一点温热。
寒毛乍起，亚利瑟猛然缩回手，视野中却是仍旧空无一物。
他低下头，飞快瞥了眼自己的指尖。
……错觉吗？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在这里停下更不是办法，但如果有变化发生，也不可能只有这里。
更何况，这里是‘门’内的世界。
心跳加剧，亚利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问题继续向前行走。
越往前走，空气弥漫的气味愈发明显，透过袖口漫进鼻端，走到拐角踏入中殿，亚利瑟终于瞧见一抹亮色。
高大的神像仍旧伫立在中殿正中央，他抬起头，任由烛火倒映在灿金色的眼瞳内。
然后。
他看见一片又一片，堆积在神像两侧的‘银币’，仿佛祭品般罗列着。
它们黑白相间，漆黑的、碎小的石块同真正的银币粘合在一起，映射着周围的烛光，散发出亮闪闪的银光。
暗淡的、浅薄的黑气游荡在光芒闪烁间，几乎不可被人察觉。
烛火跳动着，柔和了亚利瑟的眉眼，目光不自觉被银币所吸引，他短暂注视着，莫名向前伸出手，身后却蓦然传来一声低笑。
是谁！
心口骤然一跳，亚利瑟回过神，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银币’堆前，露着手触碰向‘银币’，甚至整个人都快要扎进去。
原本就算不得浅淡的怪味蓦然更加浓郁，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及思索，他猛然甩开斗篷遮住臂膀，垂头向后瞄去。
有人进来了。
压着口气含在嗓子眼里，亚利瑟低垂着眉眼，恍然间看见一口锅立在身后。
一口半人高，圆滚滚黑漆漆的铁锅。
大脑恍然间一片空白，亚利瑟缓慢吐出喉咙里的气，一点点仰起脑袋。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咽了口唾沫。
恰在这时，一只手将将擦过他的身躯，细长的指甲深入‘银币’堆，随意扣了块下来，又咕咚一声丢进锅里。
怪味肆意翻腾，顺着白烟向上盘旋进中殿上方，隔着窗糊在玻璃上。
亚利瑟看见了一个小孩。
准确讲，是一个难得比他矮小，头顶戴着个狭窄的头带，由细碎的珍珠装点的小女孩。
刚刚那声笑恐怕就是她发出来的。
半人高的铁锅几乎严实的遮挡了女孩的全部视线，也让亚利瑟只能看见个头顶，不然以小孩的视野，恐怕完全能瞧见藏在兜帽下的亚利瑟。
可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小孩子？甚至还是在教堂煮……
来不及思索，亚利瑟咬牙，横着身侧走几步，缓慢将身子蹲了下来，将自己藏进小孩的视野盲区。
咚！
沉闷的响声在锅内回荡，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孩子踮起脚，不知从哪掏出根比自己还高的铁棒在内任意搅动。
“哦，我亲爱的艾尔莎。”柔雅的嗓音从侧廊传来，随即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叠着一步从侧廊传进交叉甬道。
金发碧眼的少年伯爵一如既往的身着华服，伦斯勒守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由着伯爵肆意妄为。
“我带您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亵渎神灵。”贝利亚伯爵含笑立在中殿门口，似是嗅到了空气中的气味，又半是嫌弃半是玩笑的将手向后一伸，由着伦斯勒将绢布放入手心。
“啊，伯爵大人！”艾尔莎甜甜一笑，趴在锅沿上安顿好铁棍，跳下身双手一用力就将铁锅整个抬起，她侧头看向地面，半歪着身近乎无声的将铁锅搬进‘银币’堆内、神像脚下。
“您真是，真是让艾尔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啦！”立在铁锅前，艾尔莎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羞涩的晃了晃身子。
她的身后，悲悯的神合十掌心，宽大的头纱随之飘舞，祂就这样沉寂的伫立在此，由着白烟从铁锅内自下冒出，盘旋着穿过祂的臂膀。
“好了，我亲爱的艾尔莎。”仍旧立在原地的贝利亚伯爵弯起眉眼，扶着绢布掩住口鼻，略微沉闷的笑道:“别生气，我是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丁零当啷的声响从他的背后传来，伦斯勒让开身，骑士便带着居民踏入中殿。
还蹲在角落的亚利瑟飞快抬头瞥了一眼，蓦然皱起眉头。
是刚刚才见过的那位骑士。
此刻，原本只是略有颓废的居民被白色的绸布捆住四肢，面上更是被遮住眉眼捂住口鼻，眼看着胸膛的起伏愈发缓慢。
“一份药引，喜欢吗？”许是终于适应了空气里的味道，贝利亚伯爵将手放下，含笑拍了拍手。
伦斯勒在他的身侧接过绢布。
“天啊，这可真是吾神庇佑！”艾尔莎瞪大双眼，惊喜的叫了声，随即欢快的从中殿向侧廊跑去，单手拎住这份礼物。
身高缘故，这份高大的礼物四肢着地，被她肆意甩动着砸在地上。
“小心些，我亲爱的艾尔莎。”贝利亚伯爵低低笑了声，堪称慈祥的伸手，隔着微小的距离摸了摸艾尔莎的脑袋。
“伯爵大人……”艾尔莎脸庞泛红，她抬眼，有些忐忑的瞥了眼自己刚得到的礼物:“殿下、殿下知道您送给我这份礼物吗？”
她怯懦着，声音蓦然小了下去。
贝利亚伯爵笑容不变，他歪了下头，用余光轻飘飘的看向骑士。
于是尚未离开的骑士噗通一声跪拜在地，瓦声瓦气的开口道:“是的，艾尔莎小姐，殿下当然会同意。”
无人在意的居民呜咽着，掩在口上的白绸被涎水打湿，暗下一大片色泽。
亚利瑟咽了口唾沫，借着斗篷的遮掩颤了颤身子，看着艾尔莎表情愈发兴奋。
……药引？
他不自觉在心底重复着，目光凝重的看向铁锅。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融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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