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45、过去

　　眼前景象有一瞬间是片茫茫的白雾，等到白雾散尽，周遭的温度变得寒冷且刺骨，周翊这才意识到他成功了。

　　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去运用九曲之力，周翊发现了这股力量的奇异，而自己的身体竟全然没有排斥。

　　他又将三人拉回了九曲黄泉之中，只是这一次的九曲有别于之前，是他历经了八百年的那个埋骨之地。

　　“这是……过去的九曲。”周翊肯定道。

　　杭谨庭从疼痛之中缓过神来，他看见周翊自始至终牢牢握着自己的手腕，这才使两人没有分离。

　　“过去的九曲？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杭谨庭同样觉得诧异，“如果这是过去的九曲，那是不是意味着九曲之力可以扭转时间？”

　　周翊沉默下来，他仔细环视着四周，看见高挂在天边的勾陈一，感受到了自心底油然而升的一股恐惧。他知道这份恐惧源自于哪里，但是这一次他似乎能克制住心里这份情绪。

　　“我能将九曲撕裂开来进入。”周翊道，“姜隽青给你们的魂力在你们体内撕裂，又帮助你们进入这里，他觉得他是在引导，引导我们在这里找到些什么答案。”

　　环视四周，周围没有发现姬熠的身影，周翊用灵力缠绕在杭谨庭的指尖，认真道：“你在我身上种下生死卦，我便将我的灵力与你相连，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生或者死，我和你同在。”

　　“不会的。”看到了周翊严肃的模样，杭谨庭似乎并不愉悦，“事情远没有到这一步，九曲里灵力诡谲，姬熠未必能从你手里讨到好处。再者，我们二对一，胜算总归会大一些。”

　　周翊颔首，神色却不见轻松。杭谨庭握住了他，似乎想要给对方一点安慰，没想到周翊回头，忽然朝着他微笑起来。

　　“放心吧。”周翊道，“我虽然害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的。我现在发现自己能稍稍掌控一些九曲之力，九曲之力和天象之力似乎有所关联，姬熠也发现了这一点，必然会千方百计来找到我们。”

　　言外之意，他们不必刻意去寻找姬熠的下落，等到时机到了，对方必然会在两人的面前出现。

　　“那我们去看看九曲？”杭谨庭问道，“虽然和你去过一次，但那毕竟不是你待过的地方。回到了这里，即便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好歹也能和你留下一点回忆。”

　　周翊一愣：“照你这么说……这埋骨之地，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两人出现在九曲之中，是计划之外的一环。千年前的九曲同现今的区别很大，周翊和杭谨庭越往前走，寒冷便刺骨一分。

　　即便身怀九曲诅咒，周翊依旧遭受着这蚀骨之痛的折磨，而他的灵力又与杭谨庭相连，有意替对方分担了一些痛楚，周翊大方承认道：“这不是寻常□□可以承受的痛苦，让我和你同担，这才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这一次，杭谨庭没有推脱。他用灵力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可即便如此，杭谨庭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和精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这里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吸食干净，杭谨庭正觉糟糕，忽然一声长鸣刺破天际，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什么声音？”杭谨庭问。

　　“不知道。”周翊回答，“我感觉到那是一股很强大的灵力，不能溯源，但是好像没有敌意。”

　　“九曲里的生物吗？”杭谨庭反问，“包括上一次，九曲里出现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生命，都对你退避三分。”

　　“不像。”周翊立马否认，“这股力量的来源并不害怕我，它也感知到我们了，但是没有离开，也没有寻来。”

　　就像是两个独立平等的个体。

　　周翊带着杭谨庭向前走去，九曲深不见底的远处与天际相连，密布的繁星与静淌的泉水相接壤，天与水似乎被染成了同一颜色。

　　两人淌着水前进，在身后留下了串串涟漪，周翊与杭谨庭向着勾陈一的方向前进，于刺骨的泉水中向着前方探寻。

　　又是一声长鸣，声音比方才似乎又近了一些。它带着尖锐的声音，沿着风的方向掠过了两人，微微抚起了周翊耷拉在一旁的碎发，动作温柔，像是在打一个招呼。

　　周翊愣在了原地，思考了半晌，直接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你有没有觉得刚刚传过来的那股灵力很熟悉？”

　　杭谨庭一愣，随即摆首。他道：“但从现在看来，它好像并不打算伤害我们。”

　　不仅不打算伤害，它似乎还在与周翊产生共鸣。周翊看着这遥远的天际，每向前跨出一步，他便能感受到心中愈发强烈的激动。

　　从前并不知道自己能够运用这黄泉之力，如今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九曲之中的灵力流淌，周翊更加能够确定对方的存在，是与他实力相当的。

　　黄泉路上的枯骨逐渐向着两边散去，它们为周翊打开一条路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上前。杭谨庭紧跟在周翊的一侧，得了黄泉之主的恩惠，同样没有收到这些东西的侵袭。

　　“九曲之力的传承，应该是需要时间的。”周翊思考了半晌，道，“当初我在这里行走八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的确有蹊跷。”杭谨庭同样在思考，“如果这片死域真的认你为主，即便代价是永困这里，那也解释不通你忍受了这寒苦八百年。”停下脚步，杭谨庭又问：“你现在的感觉和当时比，有什么不同吗？”

　　“记不太清了。”周翊回答，“但至少比现在会糟糕很多。”

　　如周翊所说那般，具体的场景他依然已经记不得，但“生不如死”却牢牢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让他从心底条件反射似的恐惧。

　　“会不会还有其他条件？”杭谨庭忽然问道，“为什么朝着勾陈一走会出去？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我只是想着，听着你的话一路向北走去，却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周翊摇头，“离开和求死占据了我的人生大半，很多问题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时间去思考，甚至连九曲到底是什么，我其实都不太清楚。”

　　周翊对于九曲的认知，对比姬熠来说，甚至都少得可怜。他放慢了向前的步伐，目光投向远方，脚上明明空无一物，周翊却感觉有千斤重的铁链似乎在阻碍着自己前行。

　　“你陪我往前看看吧。”周翊说着，牵起了杭谨庭的手。他很少在他人面前示弱，唯独这一次，对于九曲未知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不想继续向前走去。

　　通往北方的路没有尽头，但勾陈一始终挂在高空如一地闪烁着。没有了九曲中万物的阻碍，周翊和杭谨庭只管着向前行进。他们淌着河水，感受到风在背后推动着他们向前走去，忽然耳边又传来一声高鸣，两人这才发现，这声源似乎就围绕在他们的身边。

　　声音并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它尖锐又锋利，短促的一声便让人觉得耳膜被针小刺了一记。

　　周翊回头，忽然一股气息迎面扑来，只是他并未看见眼前有任何身影闪过，脸颊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吗？”周翊向后一步问道，立马警惕起来，“有东西在摸我的脸。”

　　杭谨庭环视四周，同周翊一样，未曾见到任何东西。

　　又一个转身，再一次面向北方，杭谨庭的一角突然被人扯动，他倏地拔出宁风，在刀刃接触空气的那一瞬间，一道剑气劈出，将不远处的巨石劈成了两截。

　　眼前扬起了一阵水雾，在消散之后，视野再一次变得清明。两人面前仍是空无一物，杭谨庭与周翊后背相抵，不敢再继续前进，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流转在他们的周围。

　　“它来了。”周翊道，“刚刚触碰我的，像是人手。”

　　“我不是。”杭谨庭说，“有什么东西勾到了我的衣角，但我可以确定，不是人手。”

　　两人感受到的事物有了分歧，这让周翊愈发困惑起来。这股灵力游走在他们身边的感觉令他不适，可对方将气息隐藏的很好，竟连半分杀气都不曾外露。

　　这到底是敌是友？

　　“三点钟方向。”忽然，杭谨庭摇头，“周翊，你看那里。”

　　顺着杭谨庭所指的方向望去，周翊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一轮血月。这是他从未在九曲中见过的景象，血月高挂在天空中，似乎用这血色不断晕染着天际。

　　周围的一切陷入了一片死寂，耳边唯有水滴滴落的声音，眼前的涟漪将血月的倒影放大、模糊，世界变得诡寂。

　　“后面！”下一秒，杭谨庭一把拉住了周翊的手腕，他将人牢牢记在身后，面前是一股强大的灵力巨像成风的模样卷来。

　　风触及到杭谨庭的身体，将人带向高空又落下，杭谨庭用宁风将这股狂风劈开，稳稳落地的那一刻，居然看到一支鹿角勾住了周翊的衣服下摆，正拉着男人不住地向后勾走。

　　这是……夫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