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46、神女

　　对于夫诸的印象，周翊还停留在那个梦魇之中的山洞里，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似乎是一场离别，任何一方都未曾想过会有重逢的这一日。

　　“那魇鬼的梦境……居然是真的。”周翊看着身边的这只白鹿，不禁感叹道，“他们的世界明显有别于我们，但是两边传承地却又能融合相通。之前我总觉得两方传承地除了星宿的排列过于相似，却没想到通过传承地，可以再次见到夫诸。”

　　“神女呢？”杭谨庭环视四周，忽然问道，“之前听你说起夫诸和神女，他们应该是不会分离的。为什么只有夫诸出现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夫诸撕咬起周翊的衣角，拉着对方向着远方走去。它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还有些急促，意识到了对方的情绪，周翊和杭谨庭瞬间明白过来——神女出事了。

　　即便失去了灵智，再无化形的可能，夫诸仍保留了本能中对神女的亲昵与关心。口不能言，它便咿咿唔唔地发着声音，看到了周翊熟悉的身影，夫诸更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两人向着北方前行。

　　周翊明确地记得，九曲的勾陈一位于北方，而在魇鬼梦域的传承地中，那颗启明星却是在东方。

　　难不成两片传承地之间，是有相连的通道？

　　对于九曲是何物，周翊心中越发没底。他看着夫诸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焦虑，杭谨庭走在他的身边侧目，只用了一句话，便打消了男人心中的不安。

　　“起码现在看来，是他们在向我们求助。”杭谨庭与周翊并排，同样紧跟在凶兽的身后，他将宁风收回，收敛起自己的杀意，霎时间让夫诸对自己亲昵了不少，“夫诸没有灵智，但是神女却有，找到她，或许我们就能搞明白，这九曲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偌大一个九曲，究竟要找到什么时候？在他们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居然连夫诸都无能为力？

　　九曲中起了风，向前进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阻力，夫诸几下跳跃，来到了两人的身后，它用鹿角轻轻□□周翊的脊背，又轻咬着杭谨庭的袖子，试图将他向前拉去。

　　它对两人的态度很亲昵，一如当时在大源时，夫诸也从未伤害过两人。

　　他们向前的每一步都是煎熬的，即便有周翊替他分担，杭谨庭仍感受到了冰冷的泉水将他整个身子冻得直打颤。这温度刺骨，让他的行动变得极其缓慢，周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直到给对方输送了一些自己的灵力，杭谨庭这才微微放松了些。

　　在那八百年间，九曲可以说是一片炼狱。杭谨庭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回握住周翊的时候，扣紧了对方的五指。

　　周翊总以为九曲的尽头是那帘瀑布，可这一次，诸似乎发现了他的踌躇不定，踱步到两人的背后，用着鹿角轻顶起来。夫诸在纵身跃下之后，依旧没有停止它的步伐。

　　“不用引魂出去。”杭谨庭说，“我们就跟着它走，夫诸有它想要表达的内容。”

　　周翊点头，拉着杭谨庭，第三次从这百米高空一跃而下。他能感受到对方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冷到了极点，周翊在扎入水中的那一刻用灵力包裹住了两人，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眯着眼睛睁开，意外的发现夫诸竟在水下驮着他们，缓缓向着湖底沉去。

　　他们从大源传承地出来之前，似乎也是这么一片水域？

　　周翊忽然想起，转头的那一刻，看见了水底的女神像，竟和他印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神像没了头，就连身体也被斑驳的裂纹布满，它的残肢散落一地，似乎轻轻一碰去，身体便会尽数裂开。

　　杭谨庭在水下与周翊打着手势，两人无法发声交流，但简单的手势也能让对方读懂他想表达的含义。

　　杭谨庭：下去看看？

　　周翊颔首，反手在水中画出一道摒气符贴在两人的身上，他笔划道：符十分钟时效，速去速回。

　　夫诸在水下跳跃，动作丝滑且没有阻碍，它围绕着神女像，一圈又一圈地跑跳着，时不时停在周翊与杭谨庭的身侧，在两人的附近逗留、查看。

　　周翊与杭谨庭不约而同地前往了神女像的前后两方，看见有灵力从神像的断肢中涓涓涌出，周翊严肃了神情，抬头仰望着这座比他高出数十米的神像。

　　神像的表情同他记忆里的模样似乎也有所不同，周翊凝神定睛，与那双石眼对视，不知怎么，总觉得被这双眼睛望进了心中。

　　神像的脸上毫无表情，周翊回忆了一番，记得当时的女神是笑着和他说话的。

　　而且他们身处的这片灵域，究竟是哪个传承地？

　　周翊伸手，有九曲之力在他的掌中凝结而成。这股力量愈演愈大，将周围的水流汇聚成了一股漩涡，水龙卷在他的操控下，将地上的石头残肢卷起。

　　残肢被卷至神像的位置，在灵力的引导下，与主体缓缓融合。它恢复了原本的样貌，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直到杭谨庭在神像的背后搞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周翊这才注意到神像的背后——一道黑气正沿着水流的方向升腾。

　　两人相视一眼，顺着黑气向上游去，在冒出水面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但两人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几乎忘了节律地呼吸。

　　周翊：“这是……”

　　他们被水流冲到了岸边，抬头仰望着天空，黑气在不远处形成了一道巨柱直冲天际。两人的身上被湖水浸湿，周翊将摒气符撕下换了一张，热气从符纸中冒出，只瞬间便将他们的衣服烘干。

　　额头的碎发还湿漉着贴在脸上，周翊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他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眼前的场景，直到杭谨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不是一般的灵气，里面带着怨念，它想要污染整片灵域。”杭谨庭说，“九曲一旦被污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知道。”周翊回答，“这里本来就是一片炼狱，如果再被怨气侵染，恐怕那些不好的东西会影响到我们现实的世界。”

　　话音刚落，夫诸跃出水面，他它停在了两人的面前，对着天空长啸起来。鹿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白鹿的叫唤声似乎还带上了一丝自己的情绪，明明是一只再也无法开启灵智的凶兽，周翊竟在它的眼角看到了泪水。

　　“神女有可能就在上面。”周翊仰视着说，“夫诸不会无缘无故带我们来到这里，它的目标性很强，想办法上去看看。”

　　柱子直冲天际，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它似乎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在他们看不见的那头，不断上涌着的灵力，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不见。

　　“刚刚我们没有看到。”杭谨庭陈述，“是不是因为你把石像的断肢连接起来了？”

　　“有可能。”周翊猜测，“你在后面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杭谨庭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玉石，“神像的后背处有一处缺口，在你还没有把断肢拼上的时候……我把这东西拿了出来。”

　　周翊定睛，发现杭谨庭手上玉石的气息熟悉，这并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但他在大源确实真真实实感受过它的存在——内丹。

　　“神女的内丹？”顿了顿，周翊反应过来，“不对，照他们当初和我说的，这有可能是那个世界的仙丹。”

　　在那个仙妖人魔共存的时代里，用仙丹来称呼杭谨庭手中的玉石似乎才更为贴切。周翊沉默下来，面对自己的猜测，逐渐严肃了表情——照目前的情形看来，那他们之前遇到的魇鬼，难不成也是穿过九曲而来，将彭昊错认成了那个大源皇帝的转世？

　　到底什么才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桥梁？

　　杭谨庭将手中的仙丹交予周翊查看，周翊甫一接过，玉石便再一次飞回了杭谨庭的手中。两人对视了一眼，周翊道：“你拿出来的，有可能会认你为主。”

　　杭谨庭却有些为难：“我们只是普通人，这东西万一跑身体里去，不像在大源那时候，我们可承受不住。”

　　周翊想了想：“或许……对于我们来说，它只是一件宝物？”

　　这么说着，杭谨庭似乎放心了些，他将玉石放在了衣服内衬的口袋，再一次抬头看向天柱的时候，发现夫诸不知何时已然上了天，正逐渐向着两人远去。

　　“它感知到了。”杭谨庭一边说着，一边掐诀起了一卦，卦象直指天际巨柱消失的地方，他指向天空说，“能算出来，上面大凶，不是一个好卦。除了神女，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另一股灵力。”

　　“不是另一股。”周翊反驳，“是参杂着。神女的灵力我接触过，里面还参杂着另外一个人的灵力。这灵力很熟悉，是……”

　　周翊的话到最后没了底气，他并不想承认这猜测成立的可能性，但在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感觉，他终是说道：“是姬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