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41、驰援

　　如果说天象之力与九曲息息相关……

　　周翊心里变得没底，无法定义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天象最难读懂，但却有与卦法相同之处，杭谨庭略知一二，看着满眼的繁星，陷入了沉思。

　　而姬熠对这力量的掌控也并非熟练，他将虚剑空的义眼挖出，又将原本属于凌海的那对眼珠取来，物归原主的时候，他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明，双眼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是还未瞎时的凌海的模样。

　　虚剑空的意识还存在吗？

　　周翊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灵力的流动，正如杭谨庭猜测的那样，他对周围的感知格外敏感。隐隐约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声声微弱的呼救，声音的主人很像虚剑空，他的灵识正融合在这满天星辰中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能感知到，却不能与对方交流，周翊看着不远处的姬熠，瞧见对方在视野变得清晰之后，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允卿，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姬熠问。

　　周翊没有回应，他听见对方自言自语道：“紫气东来压万山，星辰如万山，天地浩渺如星辰。天地间的灵力向着你涌来，你身处其中，无法拒绝这股力量的涌入。这个世界的变化规律，对未来的昭示……我能看到几乎天地间的所有，天象四方几乎就是天知一样的存在。”

　　“你能知晓一切？”周翊目不转睛盯着姬熠，他问，“那你能看清我的身后究竟是什么吗？”

　　周翊一句话让姬熠愣在了原地，他凝望着周翊，久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为什么看不出？

　　姬熠皱起了眉头，让虚剑空俊美的五官出现了一丝违和。周翊似乎从未见过对方困惑的模样，他接触以来的虚剑空，总是有着自己明确目标的。

　　抬头环视着四周的星象，姬熠将目光停留在了正北的勾陈一上。

　　“为什么在天象之中会出现你的灵力？”姬熠得了虚剑空的身体，对天象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感，“你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竟然可以把自身和天象融合在一起？”

　　姬熠一说，周翊这才发现了问题的所在。自己身为黄泉之主，早就和这九曲密不可分，既然九曲中四处流淌着自己的灵力，那勾陈一对自己的指引便也到了情理之中。

　　“你说你像是天知，但事实上你什么也不知道。”周翊轻轻摆手，语气似有些无奈。他没有回答姬熠的问题，而是选择反问：“虚剑空在被炼化之前还有说过什么吗？”

　　“你想保的人太多了。”姬熠反驳，“杭谨庭、策宇寰……甚至连认识没多久的凌海你都想保护，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我把自己当作他的朋友。”周翊说，“虽然和他相识的时间不久，但还算投缘，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让他活下来的。”

　　“你连你身后两个人都保护不好！”姬熠道，“我说过，用你身上的九曲诅咒来换，说不定我还能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留下杭谨庭和策宇寰的一条命。”

　　一边说着，姬熠向着周翊走来。策宇寰方才的攻击划破了他的衣袖，他扶去上边的尘灰，依旧装出一副儒雅的模样。

　　星辰遍布着每一寸天空，周翊不懂天象，也没有天赋去理解。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那颗勾陈一，在姬熠的打量之中，周翊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完全收入眼底。

　　天象之力不如九曲之中一般可怖，气温虽然逐渐走低，但并未到严寒的地步。周翊意识到了自己体温的变化，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杭谨庭，原本只能感受到寒冷的他，逐渐有了体温，大家一起同生共死这么久，周翊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

　　周翊的默不作声意味着拒绝，姬熠似乎料到了对方的回答，在伸手的那一刻，四方星辰都齐聚着靠近自己。

　　繁星在姬熠的头顶盘旋，汇聚成阵法的模样，周翊并不认得，但杭谨庭却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玄妙。

　　“荧惑守心，凶煞之像。”杭谨庭拉住周翊的手腕，将对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策宇寰下意识地站在了最前方，他们听着杭谨庭为自己解释道，“和大凶卦很像，他比虚剑空恐怖在已经能运转操纵这股力量了，看来姜隽青的灵力对他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眼看着姬熠的身边被一股无穷大的力量所笼罩，三人缓缓向后退去，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一股阻力，迫使他们不断向着姬熠的方向靠近。

　　天象笼盖万物，自然逃脱不了它的束缚。杭谨庭以卦为序，不断重组着周围的灵力秩序，身上的牵制力在瞬间减弱，得了空，他提起宁风，向前劈出一剑，几乎有劈开星辰的气势。

　　策宇寰在三人面前张开一座屏障，周翊则在风尘扬起时掷出三道符包围了姬熠。三符同时爆破，几乎将凌家的中庭尽数摧毁。

　　周围满是断壁残垣，叫人无法辨认出它本来的模样。残破的建筑深处在无人区的荒林之中，在压境的乌云和诡异的星辰之下，恍若置身在世界末日之中。

　　四周狂风大作，有颠覆万物之势。符灵同样有着危机感，他们躲入了周翊的怀中似乎不愿再出头，天象之力对吸收天地间灵气的符灵来说，有着压制性的威慑力。周翊与符灵息息相关，感受到了它们源自心底的恐惧，似乎心智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周翊伸手握住了杭谨庭的掌心，他与对方十指相扣，似乎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力量。他在不动声色中将自己的灵力外泄，并没有引起姬熠的注意，试图去寻找虚剑空散落在天象中的灵识。

　　这是寻找灵识的事情无异于大海捞针，周翊没有把握与信心，只能悄然进行着这份工作。他与九曲的关系似乎能起到一些助力周翊能隐约听见对方微弱的呼救声，他如身处于一片汪洋之中，声声入耳，却又无法定位。

　　姬熠仍不断地向三人发出攻势，他的实力已超出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即便是三人联手，也只能与之持平。

　　只是三人的灵力是有限的，而姬熠的灵力却是从这天象之力中汲取，源源不断地流淌在他的身体之中。

　　姬熠的进攻一波狠过一波，直到他的身上传来一阵瘙痒，他这才意识到姜隽青种下的纹满，跟随着他的灵魂，逐渐转移到了虚剑空的身体之上。

　　猛地冲上前来，姬熠只靠一掌便推开了杭谨庭和策宇寰，他用五指死死钳住周翊的喉咙，咬牙切齿地说道：“九曲的诅咒，你把它交给我。”

　　周翊仰着脖子，皮肤被姬熠掐得通红，但是疼痛并没有让他松口，他沉默着等待着一个时机，手藏在袖中比划着什么。

　　姬熠将注意全然放在周翊的身上，没有意识到杭谨庭和策宇寰已然从地上站起。他们并没有气馁，有越挫越勇之势，他们每一次的进攻都没姬熠所瓦解，直到周翊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策宇寰与杭谨庭这才停下手来。

　　他们意识到，姬熠似乎在拿周翊当作人质，即便对方有着不老不死的诅咒，可周翊毕竟是人，能感受到疼痛与恐惧。

　　“我再说一遍。”姬熠的语气已有些许不耐烦，“诅咒给我。”

　　“我如果将诅咒传承给你，你真的就像你承诺的那样吗？”周翊看着姬熠，一字一句反问道，“你巴不得我去死，又怎么可能给我寻找一具新的躯体？”

　　姬熠笑笑，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愈发用力，似乎被感染了天象之力，将周翊提起的时候，竟不费吹灰之力。

　　天象之力同九曲有关联，周翊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不断流转在他与姬熠的体内。这股力量居无定所，在两人身体之间来回穿梭，姬熠同样也感受到了这份诡谲，猛地放手，将对方击出了数米远。

　　肋下受到撞击，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周翊闷哼一声，喉口传来一阵血腥味。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几乎无法站稳，杭谨庭和策宇寰离他的距离很远，被姬熠用天象之力束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博弈之间，姬熠意识到了这份力量与周翊似乎有所关联，忽然之间，周围埋伏着的傀儡四起，它们在瞬间便移动到了周翊的身边，用身体牢牢牵制住了他的行动。

　　傀儡有吸食灵力的作用，被压制的久了，周翊逐渐感受到了力不从心，他向前踉跄跪倒在地，感受到有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后背，似乎下一秒便要狠狠刺下。

　　只是出乎了姬熠的预料，就在刀身将要没入对方体内的那一刻，忽然另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远处向近处迸发而来。灵力的强劲瞬间折断了傀儡的左膀右臂，所有人向着入口望去，此刻，施为芳竟带着数十名特赦办的人员，抵达了这片不毛之地。

　　“我应该不算来得太晚吧。”施为芳看着眼前人道，“谨庭，好久没见到你这么狼狈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