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40、合力

　　生死卦于周翊的胸口浮现，逐渐笼罩了他的周身。杭谨庭的灵识出现在周翊的识海中，只一剑，姬熠束缚着周翊的手便被他折断。

　　周翊在一瞬间回了神，意识从自己的识海里跳脱出来，发现自己的肉身竟也被杭谨庭赋予他的卦象笼罩起来。

　　杭谨庭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凌家，他只身一人挡在了周翊的身前，站在了灵柱的中心，向前一剑，便用气刃劈开了正前方的三根。

　　周翊向着一旁倒下的时候，杭谨庭伸手扶住了对方，灵力的透支和一身的伤痕让周翊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他微微摇头看着杭谨庭，想要开口，喉咙却在一瞬间溢出了一口鲜血。

　　他来得及时，就连周翊也未曾想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周翊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他淡淡地说着，但语气却全然没有嗔怪，道：“你怎么才来。”

　　“凌家的结界不好破。”杭谨庭沉声道，“我们在兴安岭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这里，幸亏你把姬熠的结界冲碎了，特赦办的人才探查到这里的灵力波动。”

　　“你们？”周翊问。

　　“嗯。”杭谨庭说道，“还有施老师他们，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只是我先到了。”杭谨庭搀扶着周翊坐到了一旁的石阶上，他又说：“你身上有我打下的生死卦，我能通过卦象进入你的识海，通过你识海的位置，快速找到这里。在他姬熠伤到你心脉的时候，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提及生死卦，周翊倏地紧张起来，他忽然抓住了杭谨庭的一只手腕，问道：“生死卦，那你……”

　　杭谨庭反握住周翊的手，认真道：“我没事。我给你打下的生死卦，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生死卦。你受到的伤害的确会转嫁给我，但是因为我们识海的相同，我能通过同心卦将它化解。”

　　说着的同时，周翊看见自己和杭谨庭的掌心缓缓浮现出两道金光。周翊不曾见过同心卦，看见它的时候不由得疑惑。

　　“起初我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杭谨庭向着周翊解释，“但是你还记得姜隽青当初给我的那抹灵力吗？”

　　见周翊点头，杭谨庭继续说：“或许是为了确保我在你身边绝无二心，灵力中藏着他给我下的同心卦。在我们心意相通，齐心并肩的时候，这道卦才会发挥它的作用。”

　　说到底，还是姜隽青在为周翊铺路。

　　周翊愣在了原地，他看着杭谨庭，又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那道卦，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姜隽青虽然待他不公，但心中却一直有他的一席之地。

　　两人谈话之间，策宇寰完成了黑龙与雷咒的灵力吸收，他缓缓降落在地，停在周翊面前的那一刻，竟演化出了实体。

　　“宇寰，你……”周翊发现了策宇寰身上的异样之处，惊讶道，“这是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策宇寰沉默了半晌，最终猜测道：“我唯一能猜到的可能性，便是那具黑龙傀儡本身就和我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策宇寰与傀儡本身会有什么联系？

　　周翊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之间变得沉默起来。

　　三人没有寒暄几句，看着越发阴沉下来的天，乌云几乎要盖在了他们的头顶。

　　“其他人呢？”周翊看着天，问，“还有多久能到？”

　　“不会很快。”杭谨庭回答，“马欢帮了忙，我是通过阵法传送到兴安岭附近的。但特赦办的其他人不行，人数太多，除了姬熠，也没人有这个能力造出这么大一个阵法。”

　　“我的灵力不够了。”周翊坦白说，“做多再接姬熠的五招。”

　　策宇寰在一旁开了口，他将周翊护在了身后，道：“还有我和杭谨庭，大家一起分担，不会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符向着三人袭来，符的威力没有周翊的大，但在人群中爆破开来，将三人打散。

　　凌家被一阵硝烟笼罩，向前看去，有人影从尘灰之中缓缓走出，周翊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是虚剑空。

　　他没有上前，杭谨庭和策宇寰同样没有。他们看着男人脸上的笑容并不属于虚剑空，心中不由得发怵。

　　姬熠还是……成功了？

　　没有给几人思考的时间，策宇寰率先冲上前去，将灵力化作一把长矛狠狠刺去。

　　姬熠向左一步躲开，他向着策宇寰打出一掌，掌风骤然袭出，策宇寰预料不及，手里的长矛被打落在一旁。

　　飞出的长矛在空中倏地变成了一枚回旋镖，镖在空中只画了半个弧度，便再一次向着姬熠飞去。

　　策宇寰的灵力千变万化，吸收雷咒有了实体之后，似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他驱使。他将周翊和杭谨庭护在身后，只身上前的时候，竟从姬熠的灵力中感受到了姜隽青的存在。

　　“你对师父做了什么？”

　　“炼化虚剑空的身体还是得靠他。”姬熠说道，“如果不是师父，没有人可以接受容纳他天赋中的那股天象之力。”

　　一边说着，姬熠用双指夹住那枚回旋镖，朝着策宇寰所在的方向投掷回去。

　　“师父不愧是津门第一人。”姬熠笑道，“从古至今，就算是当今世上也几乎没有人能到达他的高度。他千防万防，却没想到我会拿他的身体当作材料。就算他再精打细算，一个死人始终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说话的同时，有纹满从“虚剑空”的颈部攀爬向上，姬熠并未发现，而周翊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杭谨庭压低了声音问。

　　“师父在自己身上种下的符。”周翊坐在地上，身后是杭谨庭在给他输送灵力，他定睛看着姬熠，神色凝重，“当年在你们离开之后他去刨了坟，师父大概知道了他在研究阿留的傀儡术，留了后手。没想到这符并不是完全种在了他身上，而是刻在了灵魂里。”

　　“只要姬熠对姜隽青的身体下过手，纹缦就会一直伴随着他？”杭谨庭领会到了周翊的意思，“这是什么符？”

　　“反噬符。”周翊回答，一旁的策宇寰也为之一愣，“他吸收了师父的灵力，稍稍抑制了些，但纹满没有消失，总有一天他的灵魂会重新受到反噬，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顿了顿，周翊又道：“而且我怀疑……宇寰所附身的那条黑龙，说不定也是用他的躯体所化。既然姬熠都去刨了坟，挖出来的肯定不只有师父。”

　　答案呼之欲出，周翊屏住呼吸看着策宇寰依旧向姬熠不断发起着进攻。

　　得了姜隽青的能力，姬熠实力大增，又有虚剑空的天象之力加持，策宇寰在数招之后，竟节节败退下来。

　　姬熠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所能到达的范围，逐渐意识到他们三人联合起来，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策宇寰收回灵力，逐渐转攻为守。

　　天象之力的可怖之处周翊原本不知，可如今看着姬熠只一挥手，似乎便能呼风唤雨的模样，他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对虚剑空身体的执着。

　　只是天象之力在虚剑空的脑中是预示，一旦沦落到了姬熠的手中，那便是毁天灭地的绝望。

　　明明是白日里，无数星辰跃然在天空中，繁星密布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刹那间，周翊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于浩瀚宇宙之中。

　　虚剑空平日里看到的居然一直是这幅景象吗？

　　周翊等人第一次见到天象之力，不免被这奇异的景象给惊呆，他们环绕着四周，忽然看见在一行人的正北方，有一颗敞亮的明星正不断散发着光芒。

　　勾陈一。

　　天象包罗万象，出现勾陈一也不足为奇。然而周翊此刻心中却警铃大作，双目看着正北方有些出神，心中一时之间竟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向着那走去。

　　脚步甫一迈出，周翊的手腕便被杭谨庭一把拉住，他猛地回过神来，听见身后的策宇寰问道：“你怎么了？”

　　周翊只是摇头，道：“不知道。像是有召唤……勾陈一在叫我过去。”

　　周翊沉默下来，策宇寰也不得其解。只有杭谨庭久久凝望着那颗耀眼的星，半晌后终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杭谨庭：“我一直有个问题，九曲究竟是什么地方？”

　　问题一被抛出，周翊立马意会了杭谨庭的话中话。他反问：“你是说九曲秘境和天象之力有一定的关联？”

　　如果说天象之力属于九曲黄泉的一部分，那身为现任黄泉之主的周翊，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不然为什么你会受到勾陈一的召唤？”策宇寰在一旁分析道，“我觉得杭谨庭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姬熠既已得到了天象之力，又有师父的灵力加持，你在试探的时候万不能掉以轻心。”

　　周翊点头，松开杭谨庭的手向前走去。隐隐约约之中，他似乎能感受到灵力在自己的身边流转，周翊正面着姬熠，与对方相隔数十米，然而灵流却流淌在天象星河之间，似暗潮般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