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39、抵达

　　周翊的话音刚落，忽然一道惊雷落下。闪电给这世界带来了片刻的光明，随即迎接周翊的是越发猛烈的狂风暴雨。

　　向前走去，周翊越过中庭，只身一人停留在燃烧着烈火的屋子面前。他抬头仰望着这条巨龙，足足有数十米高，几乎一张口，便能将他尽数吞没。

　　一人一龙就这样上下僵持着没有动，周遭的火焰将周翊团团围住，就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滚烫起来。

　　周翊没有了灵器，空着双手与对方抗衡。他不知道面前的黑龙是什么所化，只知道在这片烈火之中，他仍没能感受到策宇寰的灵力，心中不由得忿然。

　　“跑——！”周翊没有回头，却对着身后的孩子们大喊，不远处的中庭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似乎是在远去，知道他们消失在耳边，周翊这才安下心来。

　　巨龙一声龙啸，声音几乎刺破了天际。狂风迎面拂来，周翊向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头发和衣服疯狂向后摆动着，人险些被吹跑，周翊稍稍放低了重心，单膝跪地，用一只手支撑着地板，依旧抬头望向前方。

　　巨龙的威慑并没有让他胆怯，周翊看向黑龙的目光像极了千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即便身处劣境，眼中仍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姬熠！”周翊喊道，“这三千年多年的帐，我们该两清了。”

　　姬熠没有现身，但他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至了周翊的耳中：“我们的帐还能两清？自从姜隽青和策宇寰选择了你，或者从景王找到了你开始，你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夺走我太多东西了。”

　　周翊深知与对方多费口舌已经无用，索性也不再与他争辩。

　　“宇寰和凌之枫呢？”周翊问。

　　“被炼化的灵体你觉得还会存在？”姬熠又说，“还有凌之枫，和被我带回凌家的每一个人一样，最终不过都是一具傀儡罢了。”

　　周翊闻言，脸上的表情全然没有变化，他环视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前的黑龙之上。黑龙看上去虽然凶猛，但却没有对周翊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与巨龙的一双黑眸对望，周翊仿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缓缓站起身子，竟向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去。

　　伸出手来，想要触碰黑龙，让周翊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竟穿透了对方身上燃烧着的熊熊火焰。火焰并没有灼烧他，甚至将周翊团团包裹住。

　　“是你吗？”周翊抬头望着黑龙，黑龙却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它又一声长啸，竟当着周翊的面忽然腾空而起。黑龙盘旋在上空，在凌家的上方展开了自己的全部身躯，它足足有数十米长，只一支龙角似乎便能将整个凌家掀起。

　　黑龙的身上依旧燃烧着，甚至是周翊周身残留的火焰，仍随着风不断舞动着。

　　火焰没有温度，本就是不科学的。而拥有这种火焰的黑龙，或许根本算不上活物。

　　——这是姬熠所制的傀儡，被当作幌子放置在药炉室内，等待着策宇寰的灵体被姬熠抹去意识后，注入到这黑龙的身体中。

　　但是姬熠算错了一点，也小看了津门道法的传人。灵体虽然能被抹去存在的形式，但是策宇寰却是依仗着周翊的灵力而出现，他身上的诅咒又与周翊息息相关，只要周翊还在，策宇寰便不会消散。

　　然而姜隽青的二弟子又擅于将灵力化作万物，他将周翊的灵力化为火焰附着在黑龙的身上，即便没有自己的意识，周翊自己的灵力也不会伤害他本身。

　　即便没有料到姬熠的举措，策宇寰依旧给周翊留了一条后路。

　　周翊不知道在中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被灌注到黑龙傀儡体内的策宇寰还有几分意识，他在脑海中搜寻着傀儡术的破解之法，忽然发现在傀儡的下颌角，有一处未被灵力之火覆盖的地方。

　　猜测这是策宇寰给他留下的记号，周翊在瞬间冲上前去，没有了辞醉，他只能挥霍自己的灵力造符。可先前在七杀阵内，周翊的灵力已经用去了大半，此刻的黑龙已离开地面数十尺高，普通的灵符在低空造成的伤害对黑龙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连续向上空掷出五六道符咒，发现爆破时造成的冲击很难传到高空，周翊向一旁退去，忽然想着燃烧着的中庭内冲去。

　　药炉室的火焰伤害不了他，他便向着高层冲去，药炉室的模样形似一座高塔，足足有五层之高，仅仅两三分钟，周翊便已站在了高塔的最高处。

　　他攀上屋檐，站在了塔顶，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忽然伸出手来指向了高空。

　　“飘零！”周翊一声，朱砂符灵便从他的怀中钻出，“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不得留停！”

　　符灵引雷的模样熟练至极，他在周翊的号令下不断汲取着周围的灵气。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周翊，在他的周身缓缓形成了一股龙卷，闷雷从云层深处传出，一声接着一声，逐渐汇聚在周翊的头顶之上。

　　在高塔之下，同样有雷电四处窜袭，它毫无目标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人几乎无法落足，而周翊只身一人深处凌家，脸上毫无惧色。

　　他引来的并不是普通雷火，天雷加地雷，上下齐发，中和引魂，才能最大限度地知道不伤害到策宇寰的意识。

　　狂风掀起了周翊的衣服下摆，他只一伸手，上雷下袭，下雷上引，高塔的顶尖被周翊当作了避雷针用，在两股雷火相遇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阵刺眼的白色光芒给笼罩。

　　黑龙一声长啸，像是收到了操纵一般，竟向着周翊俯冲下来。周翊高在塔顶无路可退，在自己快要被黑龙冲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眶。

　　天雷与地雷相触碰，引起了不小的动静，笼罩着凌家的结界被打破，四周露出了它本来的样貌。

　　凌家坐落于一座山头，周围依旧是森林，但站在高处往下望去，放眼尽收的却是枯木。这是一片无人区的中心，周遭的生气被姬熠尽数汲取，成了茫茫一片死域。

　　这里几乎不是常人能够到达的地方，即便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原，似乎也无人发现和在意。然而此刻周翊在这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无疑让百里外的天师们都知道了此处发生的事情。

　　不再分心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周翊重新将目光放在黑龙的身上。他看见对方身上的火焰正缓缓褪去，灵火凝结成人的模样，在半空中逐渐形成人形，周翊瞧见了策宇寰的面容，有些喜出望外，他骤然向前跨出一步，却忘记了脚下的瓦砖在雷咒的作用下几乎分崩离析。

　　脚底打了滑，周翊下意识的向下滑去。策宇寰瞧见了周翊，虽然想要上前，但他的身体仍被囚禁在黑龙傀儡体内，无法动弹。

　　周翊从高处跌落，却没有在意，他一声吃痛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抬起头望向策宇寰的那一刻，他的嘴角竟微微扬起。

　　“宇寰！”周翊大喊，“把这些剩余的灵力全部吸收掉！”

　　黑龙体内充盈着的不仅有周翊的灵力，双重雷咒聚集在黑龙体内，似无头苍蝇那般，在傀儡的体内四处乱窜。

　　策宇寰不疑有他，在周翊出口的那一瞬间，立马照着对此说的法子调动起了仅有的一丝灵力。起初吸收的时候，他的灵体并不稳定，几乎要被这威力巨大的雷咒给冲散。

　　不去打扰策宇寰，周翊站在地面凝神看着上空。策宇寰以灵体的模样悬浮在半空，正对着傀儡，雷咒与周翊的灵力似流光般向着策宇寰的胸口缓缓流动而去，周翊向着黑龙的四周各掷出一道符，符在它的周身筑起一道屏障，将傀儡和策宇寰笼罩在其中。

　　姬熠似乎也发现了周翊和策宇寰的意图，四周的乌云又在瞬间聚集，又向下压下的趋势。他迟迟没有现身，却又能操纵着周围的一切去对抗他们。

　　十五铜冥阵虽已解了部分，但并未完全破，凌家的孩子们离开，但阵眼仍在，十五道灵柱拔地而起，在空中交汇成一点，蓄势待发。

　　只是出乎了周翊的预料，姬熠的目标似乎并不是策宇寰，而是自己。阵法散发出的灵力如一张巨网，它向着周翊袭来，把周翊团团围住。

　　周翊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去对抗，他被姬熠束缚在原地，灵网包裹着他无法动弹。没有辞醉，周翊几乎无法割破灵网，他能感受到网绳割破他的皮肤，血液逐渐渗出。

　　体内被姬熠的灵力渗透后，周翊的识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手。它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几乎让周翊无法呼吸，识海被人拿捏住的感觉很难受，周翊挣脱不得，意识正逐渐模糊。

　　恍惚间，在漆黑一片的识海之中，他看见了许多人。姜隽青向着他缓缓走来，策宇寰站在周翊的身旁，策留还是儿时的模样，伸手扯着男人的衣角，姬熠站在他的面前，神色自若，并不是他印象中的狰狞模样——这是千年前的他。

　　人影破碎，碎片似尘埃一般散落，又悬浮在空中。周翊想要伸手去抓住这些支离破碎，可依旧无法主导自已的身体。

　　忽然，周翊感觉有人从自己的背后环抱住了自己，那人给他带来了温度，双手温暖又有力道。

　　周翊想要回头，却在下一瞬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低语：“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