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攻略》桔酥

19、第19章

　　江坠独自进山，不用照顾许披星和卫越的体力，他以极快的速度往山洞的方向赶去，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朝身后扫了一眼。

　　小女孩模样的水鬼飘飘乎乎地跟着他，江坠停它也停。

　　它仍忌惮江坠那句“撕了你”，江坠看过来时，它努力将身体缩成一团，随时准备飘走。

　　江坠双手环胸，吊着眼问：“跟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附我的身？”

　　水鬼着急地张嘴啊啊了两声，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又拼命摇头。

　　江坠没理它，继续往前走，水鬼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

　　他再次停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凶巴巴地说：“行了行了，算你运气好。”

　　说完，江坠弯腰变回狸猫的样子，闪身钻进草丛。

　　水鬼似乎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乖乖等在原地，没有再跟过去。

　　半晌，江坠从高草堆里钻出来，走到水鬼面前用妖力凝出一根肉眼看不见的细线，然后将线穿过水鬼的灵体，像拉着低空飞行的风筝，拽着它飞快跑向山顶。

　　虎妖的尸体还留在上面，山顶血色弥漫，煞气冲天，天师留了一圈镇魂符在这，防止煞气聚鬼，引发后患。

　　伥鬼依附老虎生存，虎妖死了，它们顺势摆脱伥鬼的形态，成为缺魂少魄，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虽然灵体残缺，但至少不是恶鬼了，这意味着它们有资格去往阴间。

　　江坠看见有阴差上了山顶，于是带着水鬼跑过去，不说一句话，直接将线送到阴差手里。

　　他们仿佛这样合作了很多次，阴差并未察觉异常，顺手接过线，看也不看，直接给水鬼套上了勾魂的锁链。

　　江坠悄悄松了口气。

　　如此水鬼便摆脱桎梏，恢复成普通的鬼魂，只等跟着阴差回地府，排队投胎。

　　戴上锁链后，小女孩慢慢变回死前的模样，头发不再青苔似地包裹头骨，而是干干爽爽地垂在耳后，她跟在阴差身后，恭恭敬敬向江坠鞠了一躬。

　　江坠哼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这小鬼生前运气差，死后运气倒是不错，遇到的第一个倒霉蛋是卫越，人傻劲大，生生给它从水下拉了出来，离开水后，水鬼尚能恢复一点神智，它还知道要找能通灵的妖怪帮忙。如果遇到的是普通人，水鬼拉人替死，灵体背了人命染上邪气，怨中带邪，不等阴差过来它就进化成厉鬼了，这样即便进了轮回，下辈子也还是多苦多难的短命人。

　　阴差收了线，直挺挺地站在那，用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盯着江坠，像是在等他继续送灵过来。

　　“我今天有事，下次再帮忙。”

　　江坠撂下话就跑。

　　郎折胡夭佘九都在，他不敢在阴差身边多待。

　　这是他的秘密，妖盟包括老头在内，没人知道他能跟鬼交流，而且还经常跟阴差打交道。多年来，他就是靠着帮阴差做事，半夜藏在阴差的官袍下伪装成鬼魂，才能躲过老头设下的重重眼线，顺利溜出去。

　　-

　　山洞里，天师已经找了过来，赵端印和后辈们晕晕乎乎地坐在山洞，茫然地张望四周，智力不太正常的样子。

　　他们行动不便，天师们只能先合力把人抬出去。

　　江坠半路遇到背着赵端印的天师，便知道郎折他们成功了，他悄悄跟在后面，打算钻出来制造偶遇，结果半途被佘九化出的蛇尾卷到了树上。

　　“他们的魂召回来了？”江坠问。

　　佘九点头：“放心，性命无忧，可能会痴傻几天，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辛苦，我先走——”

　　江坠刚准备起跳，一双大手迎面覆过来，圈着他的肚皮将他抓了过去。

　　郎折攥着不老实的盟主，冷硬出声：“回盟。”

　　江坠龇牙：“凭什么听你的，我是盟主，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

　　“胡夭也是护法，他已经同意我的计划了！”

　　郎折冷冷往狐狸那边飞了一记眼刀。

　　胡夭身上包着简陋的白布外袍，没骨头似地倚着树干。

　　他哼吟一声，慵懒地抬起手背挡在眼前，遮住同事凶恶的目光，懒洋洋地发表态度：“阿狸已经长大了嘛，你还当孩子一样管着他，当心他哪天突然逆反，闯出个大祸来。”

　　郎折忍住动手的欲望，稳住心境，转而看向另一只妖。

　　佘九低头吹了吹指甲，无所谓地说：“哎呀，我其实没意见，你看阿狸这么长时间没惹出乱子，说明你我的担心都是多余，他整日关在盟里，出去透透气也挺好。”

　　“……你俩是来干嘛的？”郎折气得头蒙。

　　佘九笑说：“想阿狸了来看看他。”

　　与她相比，胡夭就没那么正经了，美艳的脸上长睫浮动，狐狸眼里带了一丝媚态，他直视着郎折冷峻如霜的脸，轻佻地勾唇，“你说呢？你偷摸上了我的床，把人家扒光了抱出来，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话未说完，郎折额角青筋暴起，将颠倒是非的狐狸踹下了树。

　　江坠看得一愣一愣的：“开窍？你都一千多岁了开什么窍？”

　　郎折面色铁情，闭口不言。

　　佘九笑笑：“哎呀，阿狸还小呢。”

　　江坠云里雾里，但没有时间细问了，天色发白，即将破晓，再耽搁一会儿刑离该以为他被虎妖吃了。

　　现在跑下山难免惹人生疑，他需要胡夭帮忙。

　　江坠趁郎折不备，从他手里挣脱，纵身跃至胡夭身上，用爪子拍拍那丛鲜艳的红发。

　　树上，郎折深深叹了口气，没有追过去。

　　佘九坐在树影中，见江坠生拉硬拽地将胡夭拖走，偏头面向左护法，问出心中多年的疑惑。

　　“你为何总想困住阿狸？”

　　郎折沉默良久，轻道：“这是老盟主生前千万交代的事。”

　　佘九挑眉：“原因呢？”

　　“不清楚。”

　　“那今天为何放手了？”

　　郎折望向远处划破天际的日光，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真的家猫，被盟主关了几百年，盟主死后有盟规压着，以后还不知道要关多久。”

　　“怪可怜的？”

　　“嗯。”

　　两妖的对话淹没在清晨的日光中，树影轻动，树下的妖怪随风隐去了踪影。

　　一夜过去，遭逢大难的山村终于恢复宁静。

　　往日这个时候村民已经出门互相打着招呼，今天各家大门紧闭，炊烟不再。村中有人跟着去了火葬场，有人守在家里泣不成声，只有少数躲过一劫的村民还在日出而作。

　　天师们尽数汇合。

　　昨夜有惊无险，所有人平安回归，只是有些人神志不清，不停絮叨着什么妖怪姐姐，狐狸仙人，狼人帅哥……

　　一边念还一边道谢，就连赵端印都在支支吾吾地自言自语。

　　老天师简直没眼看，直说这是妖气入体，回去得做场大法事给他们祛邪除祟。

　　山里能找到的虎妖都死了彻底，除掉的伥鬼也都跟村民对上了，剩下的事情有后勤人员处理，小辈们急需回程休养，众人便有了打道回府的心思。

　　一行人站在村子外的路上，静等会长指示。

　　所有人都在，灵奴大部分好好的关在笼子里，赵端印那组人的灵奴不知所踪，只能等后勤进山慢慢寻找，还有偷偷跟来的那只小狸花……

　　刑离垂下眼睫，缓缓开口：“下山吧。”

　　一行人刚刚动身，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尊者们稍等，”村民一口气跑到队伍中间，对刑离摊开手，“您看，这是不是您的猫？”

　　伤口缠身的狸花猫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手心，只有肚皮微弱的起伏证明它活着。

　　刑离眸光轻颤，从村民手里接过猫，抿唇应道：“是。”

　　“嗐，我昨晚看它趴在您身上，脑子里留了点印象，今早上山正好在路上看见它，就想着是不是尊者您的猫，带过来问一问……唉，这小可怜，不知道被什么动物伤成这样。”

　　“谢谢。”刑离捧着猫，低声道谢。

　　村民连连摆手，后退着离开天师的队伍。

　　走到队末，许披星悄悄拉住了他。

　　“请问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江坠的年轻人。”

　　村民神色茫然，寻思了一会儿，正要张口，眼中忽而闪过一点金光，像是太阳照出的光点，转瞬即逝，并不引人注意。

　　“噢我想起来了，有有有，老江家的小子，这几天从外面打工回来了，天天上山帮他爹采山货，”村民说得肯定，“咋？小尊者认识那娃？”

　　许披星挠了挠头：“算认识吧，他……”

　　他还想继续打听，郑公达已经在前面催了，昨晚徒弟失踪，他心跳好长时间没缓过来，现在几乎两步一回头，生怕他俩掉队。

　　许披星只好住嘴，快步跟上前进的队伍。

　　到了停车的地方，助理们急匆匆跑过来迎接。

　　刑离的助理拿着水和换洗的衣袍过来，看到他手里浑身是血的小狸猫，心脏骤停，捂着嘴满眼地不可置信：“出什么事了，阿狸怎么流这么多血？”

　　刑离未做解释，把猫交给助理：“先带它去最近的医院。”

　　“我知道了。”助理慌张又心疼地捧起猫，转身单独上了一辆车。

　　又听刑离在身后淡声补充。

　　“伤好之后，找一个好人家，送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