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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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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越甩不开水鬼,坡底的两个人看样子都不想管他,他只好先从上面跳下来,中途水鬼牢牢扒着他的肩膀,怎么折腾都不撒手。
江坠冷眼望着他背后的“小姑娘”。
水鬼瑟缩了一下,不敢对上江坠的视线,两只青白瘦削的手死死抓着卫越的背,犹如溺水者抱住浮木,恨不得将身体嵌在木头里。
卫越急道:“我身上没有驱鬼符,许披星你快帮我弄下去。”
许披星气得不想搭理他,白眼翻上天。
卫越好说歹说,许披星终于拿出符纸,念了一遍驱赶水鬼的法决,符纸飘向卫越身后,印在了水鬼头顶。
半分钟过去,水鬼岿然不动。
三分钟过去,符纸失效,从水鬼头上飘了下来。
“……”
许披星不信邪地将余下的符全用了,然而没有一张起作用。
卫越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打哆嗦:“喂,你别吓我啊。”
许披星凉薄地吐了口气:“没救了,等死吧。”
卫越悔不当初,抱着头疯狂碎碎念,试图用语言的力量将水鬼劝走。
“水鬼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等着我赚钱养老,我回去就给你修个豪华大墓碑,连办五场超度法事,保你风风光光地下地府,求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水鬼扒着他的肩,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咯咯笑了起来,它的确是小姑娘的模样,十岁左右,如果不看脸上空洞的眼珠和苍白的皮肤,长相也称得上精致。
它落水时只是个孩子,而且心里有怨气,小鬼生怨往往是厉鬼的前身,起始就比一般水鬼厉害,许披星的水平勉强够到二印,所以奈何不了它。
江坠走到水鬼旁边,扬着下颌,直截了当地发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水鬼立刻收起笑,缩在卫越身后装哑巴挂件。
许披星还在数落卫越,闻言错愕地看过来,似乎对江坠跟鬼说话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不说就撕了你。”江坠眯起眼。
水鬼疯狂摇头,从卫越肩侧冒出湿黏的脑袋,怯生生地张开嘴,里面空荡荡的。
它没有舌头,说不了话,卫越听到的呼救声其实是水鬼用来迷惑人的简易幻术,后面的落水理由也是他在幻觉里自己脑补出来的。
江坠皱眉,继续问:“舌头是生前没的?”
水鬼摇头。
江坠明白了,死前舌头还在,说明有人在小姑娘死后用邪法封住了她的舌头,让她去地府开不了口,告不了状。
怪不得有怨气。
江坠无意管人类的闲事,跟另外两人解释了水鬼的情况,好心给他们指了个积阴德的办法:“你们招个阴差过来,这水鬼年纪小,身上还有冤屈,阴差或许能网开一面,顺手将它带回地府。”
“啊?”
两人同时愣住。
卫越摸了摸后脑勺:“你对天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们俩这水平,厉鬼都看不上,阴差怎么可能听我们差遣。”
许披星难得附和卫越的话,看江坠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解释:“只有六印以上的天师才能请动阴差,而且还需要看人家心情,心情不好,谁来都请不动。”
江坠沉默一会儿,对卫越说:“那你没救了。”
“……”
许披星叹气:“算了,待会儿找师父帮你吧。”
卫越愁眉苦脸地干嚎:“我会被骂死。”
“活该。”
许披星撑着身体想站起来,红肿的脚踝让他又一次失败了,他坐回原地,烦躁地扯了旁边的草在手心蹂躏。
卫越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你腿怎么了。”
许披星没好气道:“瘸了。”
卫越蹲下来作势要背他,见许披星脸色阴沉才想起背上还有个东西,于是讪讪起身,眼睛往江坠身上瞟了眼。
离天亮不剩几个小时,时间紧迫,江坠懒得计较其他,背身蹲到伤患面前,低声道:“上来。”
按照人情往来的习惯,许披星客气地推辞:“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嘴上这么说,他实际已经伸出手臂准备攀到江坠背上。
江坠却突然起身,转头撂下一句:“那你自己走。”
然后便自顾自向前迈步,不管他们了。
“……”
“要不”,卫越小声提议,“你委屈一下,跟后面那位挤挤?”
许披星:“我宁可死在这。”
最后还是卫越把江坠叫回来,许披星满脸通红,尬笑着说:“还是得麻烦你”。
江坠没说什么,走过去单臂挎扶住他的腰,一个蹲起将人扛到了肩上。
许披星脑袋朝下,整个人悬空对折,没多久就感觉头晕脑胀,眼前直冒星星。
“等一下!”他商量道,“能不能换个姿势?”
江坠想也不想:“不能,这样方便。”
许披星现在不仅脚疼,还头疼腰疼肚子疼,说话逐渐有气无力:“可是,我快,吐了。”
怕他呕在自己身上,江坠只好把人放下来,用一种“你怎么能这么麻烦”的眼神看着他。
许披星低头扶了下眼镜,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抱歉。
江坠终于用了正常的背人姿势,重新开始赶路。
山月寂静,路上只有鞋子跨越草丛,碾过石子地的声音。
江坠仍是走在最前的人,他外表偏瘦,但许披星能感觉到江坠攀满双臂的结实肌肉,皮下看着单薄,实际力量不比卫越那种大块的肌肉弱。
江坠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走山路却丝毫没有吃力的迹象,前进的速度反而比先前更快。
许披星现在已经忘了刚才的怀疑,想起江坠泰然自若与水鬼对话的一幕,忍不住在后面发问:“你看得到水鬼?”
江坠没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迟迟没有应声,许披星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名字。
江坠对自己的大名不太敏感,郎折他们平时叫他阿狸,妖怪们以前敬称他少主,现在称盟主,江坠这个名字只有江相气急了打骂他的时候会喊。
在许披星准备问第三遍的时候,江坠终于反应过来,略微侧头,语含不解:“你看不见?”
“……看不见。”
“你们真是天师?”
许披星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弄愣了:“只有被水鬼附身的人才能看见它们,协会发的《鬼妖三百解》里是这么写的,我师父——他是六印天师,如果不用特殊符箓,他也没法肉眼辨出鬼的真身。”
江坠步伐微滞。
他知道一般妖怪看不见鬼——虎妖那种的属于种族天赋,却忘了天师也看不见,他身体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哦”了声。
许披星不打算让他含糊过去,试探地说:“你是不是有阴阳眼?”
“阴阳眼?”
“就是眼睛跟一般人不一样,能看见鬼魂之类的东西。”
“……是吧。”
江坠敷衍地应着。
许披星眼睛一亮,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他身体猛地向前倾,一下连累了受伤的脚腕,疼得吸了口凉气,但这没有削减他的热情。
他眼镜泛光,语出惊人:“你有没有想过当天师啊?”
“……”
如果这时许披星站在江坠面前,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古怪,在震惊、质疑以及一丝丝好奇中来回切换,最后恢复正常,嘴里干巴巴挤出两个字:“不想。”
“啊?为什么?天师收入高,福利好……说句实话,社会地位也挺高,每年少说有几百万人报名协会考核,实际能通过的寥寥无几,你天赋这么强,为什么不试试啊?”
许披星态度殷切,倒不是出于热心肠,而是觉得有江坠这样强大靠谱天赋高的人加入师门,他跟卫越的委托完成率一定大有提升。
江坠沉默。
许披星还想劝,江坠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前方亮着光的房子:“到了。”
村子近在眼前,虽是半夜,但村中屋宅全点了灯,哭嚎哀喊此起彼伏,来自各方的车辆停满了村前狭窄的小路。
江坠想把许披星放到村口,忽而听到西边传来一队人的交谈声,嘈杂中,那道熟悉的清冷音色淡淡开口,让其他人安静了下来。
“人找到了?”
“找到了,刚刚来了电话,他们都在一个山洞里,赵长老也在。”
“嗯。”
江坠莫名有点紧张。
“什么东西?”许披星背后突然被软鞭似的东西打了一下,他惊恐回头,身后只有一片村民进山踩出的光秃土地,没看到其他动物。
江坠喜欢用猫的样子活动,变人也改不了爱动尾巴的毛病,每次情绪出现波动尾巴就会冒出来乱晃,许披星一叫他便意识到了。
江坠飞快收回尾巴,将许披星丢到地上。
“你们先走,我还要找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山里,喊都喊不住。
这时,有天师从远处走过来,发现了许披星和卫越,他们赶紧招呼后面为徒弟唉声叹气的刘公达。
“老刘快来,你徒弟在这呢!”
“啥?”刘公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前面,看见零件完好、魂魄齐全的两个徒弟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便横眉冷竖,破口大骂。
卫越顶着师父的唾沫星子,心虚地指了指后背:“您先省点力气,待会儿攒一块骂。”
刘公达挑高眉毛:“什么意思,你又给我捅什么篓子了?”
“我救了个……咦,水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