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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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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坠保持沉默,低头想舔毛掩饰尴尬,一看身上都是污血,有些嫌恶地停下了,脑袋扭到一边,权当看不见三个熟悉的长辈。
郎折今天是半妖的形态,灰色的狼耳竖在黑发之间,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些。
江坠惹事不是一回两回了,郎折习惯了盟主的不靠谱,一脚踢开地上妖怪的尸体,走到狸猫面前,心平气和地说:“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江坠冷哼一声,“计划很顺利,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佘九将长发捋到胸前,一边清理头发一边端详满身血迹的狸猫,精致的黛眉微微上挑:“瞧你这可怜样子,以前老盟主再怎么打你,都没舍得让你见血,去人类那里几天就弄得浑身是伤,这也算成功?”
江坠挺了挺胸脯:“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人类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他们喜欢帮人挡剑、挡抢之类以命换命的情节,主角遇到这种人能记一辈子。我可是豁出命替刑离挨了一下,这不得给他感动死。”
郎折冷眼看向旁边事不关己的胡夭。
“不关我事,电视是你弄回来的,我只负责蒙人过来搞定网络。”胡夭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躲过同事指责的眼神。
“我让你调法制频道,没让你给他看电视剧。”
“已经看傻了,就这样吧。”
江坠眯眼:“你们是不是在骂我?”
佘九红唇一弯,将狸猫抱进怀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那群天师快来了。”
怕佘九把身上的血蹭掉,影响效果,江坠挣扎着要跳出去:“你们走,我得留在这儿”
佘九胸前坚硬的发丝将他牢牢捆住,显然不打算放他走。
郎折动了动耳朵,听到天师嘈杂的脚步正在往这里靠近,与佘九对了眼神,然后对枕着虎皮快睡着了的右护法道:“起来,顺便把活口带上。”
“为什么是我。”
胡夭不乐意地抱怨。
郎折和佘九已经走掉,他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抚摸虎皮,慢吞吞地起身,随手抓了下乱糟糟的红发。
天师的脚步近在咫尺,胡夭伸了个懒腰,金色的妖瞳对准后面鬼鬼祟祟想要溜走的虎妖首领。
一阵风吹过,山顶的活物都不见了踪影。
唯余十几只咽气的虎妖,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暗淡的深红瞳仁映出匆匆抵达的天师身影。
天师诧异道:“这些妖物,都是会长打死的?”
“不。”刑离简短回答,视线不经意地往一个方向扫去,那里空无一物,虎妖浓稠的血渍覆盖了原本浅浅一滩的血液。
刑离淡漠地收回眼,平静道:“还有妖的气息,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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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斩骨山脚下出现警笛声。
江坠跟着郎折他们转移地点,来到山间一处河岸前,雨季过去,河滩的石床裸露在外,堆叠的石头掩住了藏在河边的深邃洞口。
这里是虎妖平时睡觉的巢穴,胡夭将肩上扛着的虎妖丢进洞里,震出几只仓惶飞起的蝙蝠。
“说说吧,”佘九锋利的发丝包裹着虎妖粗状的脖子,轻声细语地盘问,“背叛妖盟,公然袭击盟主,你们一族究竟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想自寻死路,还是给自己找了个主子,自降身价当家畜去了。”
虎妖行将就木,进气少出气多,根本听不进她的话,翻着眼白,嘴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救我,大人救我。”
郎折沉思,给胡夭使了个眼色。
须臾,地上的老虎平静下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在幻象中松了口气:“我们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大人放心,你交代我们的——呃。”
虎妖咽了气。
胡夭撤掉幻术,摊手道:“幕后的妖怪给它下了咒,暴露信息就会即刻毙命……也就是说,这些虎妖是被咒法控制才会性情大变,不过它们本质上已经跟伥鬼没区别了,无法恢复理智,死亡反倒是解脱。”
“无妄之灾啊。”
郎折有些惋惜地蹲下来,将虎妖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抚合。
佘九摇头:“看起来,咱们的太平日子快结束了。”
“什么意思,散妖打过来了?”江坠眨巴眼睛追问。
妖盟之外还有其他妖怪活动,上古大妖为躲天罚,选择长久沉眠,余下散妖不认同妖盟的处世原则,到处为非作歹,以恶为乐,近些年散妖看不惯妖盟对人类容忍退让的态度,经常出手攻击妖盟的妖。
佘九摸摸狸猫的头,没有说话。
郎折看向漆黑的洞穴深处,鼻翼翕张,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他在指尖凝出蓝色的妖火,照出洞里的路况,起身往深处走去。
江坠爪子拍了拍佘九的头发,示意他也想去看,佘九勾唇笑了笑,抱着猫跟上郎折,顺带用延伸而出的乌发卷上倚着虎尸躲懒的狐狸。
洞穴最深处设了障眼法,破除妖法后,里面的场景让江坠梗住了脑袋。
刑离在结界里看到的画面并非幻术,那些天师真的被妖怪抓住困在了山洞里,级别低的年轻天师居多,或者说除了一个老天师,其他人都是天师协会的后辈。
老天师也算是江坠的熟人,就是那个平日里爱对刑离指手画脚的长老赵端印,他以往总拿下巴看人,这会儿老实地低下了头,露出稀疏的顶发。
江坠缩到佘九头发底下,借发丝挡住身体,压低声音问:“他们是死是活?”
郎折上前看了一圈:“算活着,但活不长久了。”
“什么意思?”
“这些天师三魂被人拿去做了伥鬼,体内剩下七魄,最多坚持到天亮,如果天亮前三魂没有归位,他们必死无疑。”
江坠沉默。
他想起被啃食致死做成伥鬼的村民、缠上刑离的鬼影,以及中了死咒谋害人命的虎妖一族,山里有伥鬼,有虎妖,天亮后天师发现死去的同伴,他们会把仇算到所有妖怪身上,天师眼里没有妖盟与散妖的区分,他们只知道妖是邪物,都该被诛杀。
尤其是赵端印,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在天师协会地位极高,隐隐能压会长一头,赵端印若是死了,天师协会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查到妖盟头上,江坠再怎么费心刷好感都无济于事了。
幕后主使这招是明晃晃地嫁祸,偏偏他们无从辩解。
江坠跳到地面,坐到赵端印面前,语气凝重地说:“他们不能死。”
周围安静了一瞬。
郎折语带欣慰,展颜认同:“盟主说得对。”
胡夭不以为然:“人类的生死可不归我们管。”
郎折想了想:“我记得地库存了一些天名精,取一株煮水给他们服下,或许能把魂召回来。”
“地库要走好远,不行,我累了。”
胡夭往地上一趴,不肯再动。
佘九无所谓地说:“我去吧。”
郎折踢了胡夭一脚,抬头对佘九说:“麻烦你了。”
佘九走后,胡夭俯卧在地,压着一地石子碎砾没皮没脸地睡了过去,郎折在他旁边坐下来闭目养神。
江坠找了块大石头,枕着前腿窝在上面等佘九回来,闲来无事,他在脑中幻想起待会儿自己出现在刑离面前的场景,电视剧里常演的画面好像没什么参考价值,那人话不多,平时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多半不会说肉麻的话……
因为很难想象刑离哭的样子,江坠干脆跳过这个画面,一步到位畅想人妖和谐的美好未来。
洞里很安静,只有胡夭偶尔发出的轻鼾。
半晌,郎折左耳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一些声音,他睁眼向洞口看去,提醒江坠:“有人来了。”
江坠受胡夭影响,差点睡过去,闻言迷迷瞪瞪地站起来,边打哈欠边说:“我去外面看看。”
郎折想阻止,但擅长幻术的胡夭还睡得昏天黑地,一时半会儿叫不起来,郎折便由他去了。
江坠离开山洞。
外面浅滩的河水倒映月光,发出粼粼波光,四周阒静,草丛里不知是蛇还是山鼠路过,传出野草绞打晃动的声音。
暂时看不到人类的踪迹。
他在洞口附近转了一圈,跳到河岸上面的土坡,在高草地里看到一束倒在地面的光。
江坠轻手轻脚地靠过去,不远处的草里坐着两个精疲力尽的年轻人,正是失踪的许披星和卫越。
江坠昏昏欲睡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
郎折和胡夭还在山洞,洞内妖气冲天,这两个天师再靠近一些就能发现,而佘九尚未返回,洞里的人还没救回来,万一引来六印天师,事情就麻烦了。
江坠沉思片刻,回头跑进山洞,对郎折快速叮嘱了一句:“做好事记得留名!”
说完不等郎折回应,又快速返回两个年轻人那里,江坠本想用猫的样子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他现在一身血污,伤痕累累,这样活蹦乱跳地过去未免惹人生疑。
于是,他找了一棵宽大的老树做掩体,躲在树后,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缓缓抽高身体,变出了人类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