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攻略》桔酥

15、第15章

　　刑离行走的速度不变，仿佛对危险无所察觉。

　　树下蠕动的黑影扭曲着形状，一点一点脱离树影，悄无声息地尾随过去，随着时间推移，地上的黑影越来越大，越聚越多，与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双方之间只剩半米的时候，刑离停了下来，将手中的狸猫放到肩头，低声嘱咐：“别乱跑。”

　　话音未落，地上的黑影齐齐从地面钻出来，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人类，似要将他拉入黑暗，成为影子的一部分。

　　刑离眸光一定，轻声唤出衣袖中的符纸。

　　符文光芒乍现，身后黑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倏忽间静止不动了。

　　刑离微微抬眸，转身查看，下一秒，围住他的鬼影突然被什么东西劈开，化成一团团黑烟四散而去，鬼魅之后，数十双硕大无比的虎爪撕破黑暗的遮掩，伴随震耳欲聋的虎啸从天而降。

　　一排排锋利的指甲如同死神手里的弯刀，迫不及待要来人间收割生命，它们全部对准了人类的喉管，力度凶猛，攻势狠辣至极。

　　以鬼作诱饵，本体藏在伥鬼之后等待时机，这些妖怪比想象中聪明。

　　危险逼近，刑离寸步未动，身上的桃木令牌比那些虎爪更快一步，放出的雷光在一瞬间震开了虎妖的攻击。

　　江坠蹲在刑离身上，皱眉叫了一声，暗自喝令虎妖停下。

　　然而这群老虎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双双铜铃大小的眼睛闪烁着渗人的红光，根本看不见狸猫的身影，全部灼灼盯着刑离，像饥肠辘辘的饿虎在看一块新鲜流血的生肉。

　　不对劲。

　　这些虎妖怕是疯了。

　　江坠伏低身体，亮出犬齿，嗓子低哑地发出阵阵警告。

　　虎妖视若无睹，一心只想扑杀猎物。

　　山里不便使用雷火符，刑离只能用法器一下一下抵挡攻击，然而虎妖数量出乎意料的多，先行冲上来的有十多只，后面还有两批蛰伏于山石后，随时准备加入围剿。

　　夜晚的斩骨山失去了往日的宁静，震天的虎啸回荡山林，声驰千里。

　　刑离与虎妖周旋了近半个小时，这些妖怪看似莽撞，其实行动异常小心，被法器打中就暂时离场，换成下只一模一样的妖怪。

　　它们不知疲倦地发起攻击，间或利用鬼影隐藏气息发起偷袭，刑离身上的符纸即将耗尽，单凭法器抵挡这些妖怪有些吃力。

　　他转头望向山下的方向，虎妖的叫声如此明显，天师们不可能发现不了，算上赶路的时间，这会儿至少已经有一队人赶到了。

　　然而现在仍然只有刑离在对付虎妖。

　　所以，要么是山下的人出事了，要么是他被困在了妖怪的结界里，又或是——

　　二者皆有。

　　虎妖的攻击没完没了，刑离一边抵挡妖怪的攻势，一边寻找结界的突破口。江坠趴在他身上，看得爪子生痒，猫瞳直盯着那些红眼老虎，在月光下幽幽映出绿光。

　　真想亲自动手把它们挨个揍一遍。

　　须臾，刑离找到了什么，挪动脚步，后退至一棵被拦腰砍断的枯树旁边，单独用一张雷火符将树干烧掉。霎时间，四周的鬼影和虎妖缩减四分之三，只留下十几只妖怪本体在原地。

　　刑离预备将它们一网打尽，其中两只虎妖忽然退闪到旁边，露出一直被它们藏在身后的人。

　　前方一群天师背对背围坐成圈，所有人双目紧闭，了无生气地耷拉着脑袋，看不出生死。

　　体型最大的一只老虎张开嘴，硕大的虎口做出人类一般的笑容，将虎牙伸向天师的头颅，它只需用力咬一下，天师的脑袋就会爆出血浆，不需要再确认生死了。

　　“……”

　　刑离眉心紧皱，还在分辨这场景是否为幻觉，身后埋伏的鬼影已经掩护虎妖隐藏气息，在刑离短暂分心之际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喵昂——”

　　凄厉的猫叫唤回了刑离的注意，他飞快转身，向来冷静的面容出现了裂痕。

　　虎爪扑来的刹那，狸猫飞身跳了出去，正中虎妖的攻击，小小的躯体血肉模糊地飞出好远，落地后眼睛还在努力转向刑离。

　　小猫奄奄一息地呜咽着，血液没过狸猫的牙齿淌到嘴角，嘴边的毛被血糊到了一起，多余的液体流到地面，汇成一弯红色的溪流。

　　刑离双瞳骤缩，反手掐诀，一次性发动了所有雷火符。

　　威力强劲的除妖阵法瞬间成型，超乎寻常的法力注入符纸，引出冲天的紫色火焰。

　　雷火铺天盖袭向周围的妖怪鬼影，范围之内，无妖能逃脱，虎妖失去还手之力，无论怎么躲身上都会遭遇雷击，嚣张的虎啸变成声声惨叫，耳不堪闻。

　　“会长不可，快住手！”远处传来天师的叫喊。

　　刑离神色一滞，慢慢收了符纸。

　　雷火撤去，周围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他刚才明明到了山顶，如今却在半山腰的分叉路，残余的火焰炙烤着山石草木，地上一片荒芜，哪里还有妖的踪影。

　　幸而法力聚成的火焰不会随风蔓延，片刻便消逝了。

　　“会长怎能在山中放雷火啊！”留守村中的天师急匆匆跑到他面前，心有余悸地说。

　　刑离眼中少见地展露迷茫，他低头看了看地面，那里刚才有一只奄奄流血的狸猫，那是否也是结界造出的幻觉。

　　天师见他神情恍惚，小心翼翼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会长？”

　　“无事。”

　　刑离收回眼。

　　他只是需要冷静。

　　刑离仰头看向月亮，脑中回忆起一段许久未曾用过的口诀，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心里的波动就会平缓一层，直到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叫其他人过来，”刑离眼中恢复漠然，平静地吩咐，“妖怪都在山顶，带上抵御幻术的法器，准备出发。”

　　“是。”

　　……

　　山顶，架起结界的妖怪和鬼魅在将刑离转移出去前实实在在地挨了一顿雷火攻击，虎妖死伤大半，鬼也不敢再露头。它们之中体型最大、实力最强的一只伤势较轻，看着像是头领，虎妖舔了舔爪子，往地上吐出一口黑血，恶狠狠地瞪着山下的路。

　　随后，它瞄到地上躺着的猫，恨得磨起了牙根，若不是这小崽子多事，那天师早就成了它们爪下亡魂。

　　虎妖一边招呼活着的妖怪回巢，一边踱步到狸猫旁边，居高临下睨着狸猫血肉模糊的尸体，嘴里讥讽：“不自量力。”

　　说着，它举起前肢，欲把这碍事的狸猫碾成肉酱，却在半空被一股强大的妖力弹开。

　　虎妖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爪子。

　　月光下，血泊中的狸猫缓缓睁眼，口吐人言：“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

　　它怎么也没想到，身上毫无妖气的狸猫幼崽会是一只实力超阶的大妖，以至于始料不及，前肢的骨头几乎被震成了粉末。

　　反应过来，虎妖疼痛难忍，在地上打滚哀嚎，四周的妖怪立时警惕起来，与满身血污的狸猫拉开距离。

　　江坠呸地吐出口中残血，转头打量狼狈滚地的妖怪。

　　他认识这只老虎，它是虎妖一族的族长，以前妖盟开会，如非睡觉时间，它每次都是第一个响应老头的号召。

　　老头死的时候，虎妖是为数不多赞成江坠接任盟主的族类。

　　也就是说，这老虎应当是认识他的。

　　江坠走到虎妖面前，朝它的脑袋用力拍了一爪：“喂，你们脑子是不是得病了？”

　　他在电视里见过，人类有种病叫老年痴呆，得病之后会忘掉很多事，倒是没听说妖怪也能染上这种病，而且还是整个族群同时发病。

　　电视剧里没说这病会传染啊。

　　虎妖匍匐在地，有气无力地问：“你既然是妖怪，为何要帮天师挡刀？”

　　“你懂个屁，”江坠白了它一眼，“我问你，妖盟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狸猫问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危险，似乎要是回答不上来，等待它的就是全身骨裂的下场。

　　虎妖哆嗦着往后爬，瞳仁中的红光都吓暗了。

　　它久久不答，江坠冷笑：“连盟规都忘了啊，那江相呢？老头当年可是救了你们全族，你们把这恩情挂在嘴边，见妖就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你总不能连他都忘了吧。”

　　虎妖一怔：“江相？”

　　它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视线游离，像在努力思考。

　　然而在江坠看不见的地方，那些被他无视的虎妖正在悄悄谋划新一轮攻击，它们伏在暗处，不动声色地逼近，只等首领给出信号，它们便一哄而上，撕碎眼前毫无防备心的猫妖。

　　江坠等得不耐烦，虎妖严重违反盟规，足够佘九弄死它几百次了，他正想把虎妖就地处决，身后突然出现几道强大的妖力波动。

　　他猛地转身，爪子已经做出了攻击架势，看清妖怪的模样后，他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堪堪收手，将爪子放在身体前面，尾巴不自在地左右拍打。

　　“我记得虎妖喜欢独居，今天怎么都聚在这儿了？”

　　佘九拨弄头发，掸掉老虎留下的血渍。

　　“谁知道呢，可能它们爱在夜间聚餐。”胡夭打着哈欠，慵懒地倒在没了气息的虎妖身上，虽然血腥味不大好闻，但新鲜的虎皮触感极好，很适合做床垫。

　　“聚餐？”

　　郎折面无表情地看向心虚的狸猫：“点心该不会是我们离家出走的盟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