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攻略》桔酥

14、第14章

　　许披星弯下腰，将手机递到男孩眼前。

　　怕给小朋友留下阴影，他重新编辑了一下图片，给露骨狰狞的人脸打了马赛克。小男孩对着照片辨认了半分钟，失望地缩回脖子：“没有，他们都不是我爷爷。”

　　小孩儿怕生，看完照片就钻回大人身后，不给许披星发问的时间。

　　村子里有很多独居老人，其他村民家里没出事都选择独善其身，死者身边没有亲人，倒真可能出现无人认领的情况。

　　这时，一对姐妹从村民身后挤出来，推开身边村里人阻拦的手，跑天师面前急切地说：“你们说村里死人了，尸体在哪儿？能不能带我们去看？”

　　许披星连忙过去给她们看照片。

　　妹妹十几岁的模样，想看又不敢，捂着脸把眼睛别开了，姐姐胆子大些，憋着气看向照片，屏幕里，一件极眼熟的外套映入眼帘。

　　姐姐倒吸一口凉气，情绪有些失控，一把从许披星手里夺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确认，怎么都不愿相信，她强行把妹妹拉过来：“妹你看，这是不是，是不是我给爸买的那件外套？”

　　妹妹眼泪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呜，我不知道，姐，怎么办啊，爸真的没了吗，我们怎么办啊呜啊啊。”

　　姐姐怔怔地听着妹妹哭，忽然转头，发疯似地推搡后面沉默的村民。

　　“都是你们！你们这群杀人犯！！！”

　　村民低着头，有几个人低声嘀咕，似乎想反驳，被身边的人按了回去，最后齐齐缄默，没人理会眼前情绪激动的女人。

　　许披星知道这时候打听不出什么，没有选择上前触霉头，在一旁听着，从姐姐辱骂村民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出姐妹俩的父亲是顺从村民的意愿，上山给虎仙献贡。

　　昨晚进的山，今天人就没了。

　　“是虎仙发怒了，虎仙发怒了啊。”

　　年纪大的村民惶恐地碎碎念。

　　事到如今还不知醒悟，天师们听得来气，却又无可奈何。

　　连江坠都觉得这些村民莫名其妙，他可太了解虎妖有几斤几两了，除了体型大，能吃能睡，活得长，没有其他本事，就连变出的伥鬼都只会些迷惑人的小把戏。他实在想不出虎妖能保佑这些村民做什么。

　　总不能是帮忙吃掉野山猪吧。

　　江坠越来越好奇虎妖一族发生了什么事，它支棱耳朵，转动脑袋四处逡巡，试图趁乱溜出去，但刑离看它看得紧，稍一动弹就被抓回来。

　　江坠实在懒得听这些人类来回扯车轱辘话，又一次偷跑失败后，他压着耳朵主动钻进羽袍里，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脑袋顶。

　　刑离垂眸，将它露出的脑袋也拢住，接着给站在他左侧的两位天师使了个眼色，天师心领神会，从袖口掏出三根金羽，往其中注入法力。

　　趁着夜色，天师驱动金羽，绕过这些村民悄悄钻入各家各户。

　　那对姐妹还在与村民争执，妹妹哭声不止，姐姐怒急攻心，开始动手打人，边捶打同村人边大声骂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还有村长，村长最该死！都怪他！”

　　刘公达听出不对，摸着胡茬思索一阵，他走到妹妹旁边问：“小姑娘，你们村长住在哪一间屋子？”

　　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颤巍巍地抬起胳膊，往南边指了指，那边只有一栋带菜园的二层自建房。

　　就在这时，村中错落而建的屋子接连发出奇异的声响。

　　老天师收回金羽，摇了摇头：“各位不妨先回家一趟，看看家中亲属是否安在。”

　　村民将信将疑。

　　离家近的人忍不住先进了家门，没多久，声声惊呼响彻山野，在夜晚的山村此起彼伏。

　　金羽中有天师的法力，金羽进门，迷惑人的伥鬼以为是天师来了，吓得丢掉虎皮，变回鬼逃走了。天师这次没有着急出手，而是让几只灵奴悄声跟过去，寻觅背后操纵伥鬼的妖怪。

　　祸至自家，村民突然找回了人性，一些人哭得比那对姐妹还要凶。

　　原先与卫越对峙的中年汉子从家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块虎皮，扑通跪到天师面前，语气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这，这，大师，这是什么，我婆娘刚才还在家里看电视，咋突然没了？”

　　天师叹了口气，道出伥鬼的来由。

　　汉子听完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半晌，他握紧双拳，悔恨地捶打起自己的头：“都怨我，怨我听了村长的话，让她上了山。”

　　越来越多的村民抱出了虎皮，有人痛哭，有人半信半疑，怀疑是天师弄出的把戏。

　　放出金羽的天师冷冷道：“你们再去村长家里看看，他应当也只剩一张皮了。”

　　村民这回不敢迟疑，浩浩荡荡地往村长家里去了。

　　天师们看了看夜色，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自发分出了三队，每队至少两个六印天师带队，其中一队留下来安抚村民，打听虎妖的情况，剩下两队分头进山，争取在天亮前找到妖怪的巢穴。

　　刘公达跟刑离一组，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老天师厚着脸皮跟会长伸手，想抱抱小猫。

　　江坠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左躲右躲，烦不胜烦地从羽袍里跳出，甩着尾巴爬到刑离耳边抱怨。

　　“喵唔，喵喵。”不跟他一块，徒弟蠢成那样，师父能聪明到哪里去！

　　刑离食指戳了戳它的脸腮，不动声色地侧身，错开刘公达跃跃欲试的手，挪步向前走去。

　　刘公达摸摸了鼻子，悻悻收回手，转头让几个徒弟跟上。

　　“这山邪得很，稍不注意就会中招，你们在后面跟紧了，千万不能掉队，听到没？”

　　“听到了。”

　　越往高处，灯光越少，道路越发崎岖难行。渐渐地，最后一盏照明的路灯被甩在身后，前方只剩月光与黑暗角逐。

　　许披星作为师兄，跟卫越一起垫后，前方没了光亮，许披星看不清路，伸手跟卫越要手电筒。

　　“顺便给师父送一个去，他那脑子不记事，估计忘了带。”

　　卫越点点头，将手电交给他，余光扫了眼许披星挂在腰间的石牌，上面只有两条纹印，第二条印记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咱俩一块去。”卫越说。

　　许披星不解：“为啥？”

　　卫越：“会长也在那儿。”

　　许披星翻了个白眼，拿过手电，大步流星走到师父身边，端正态度，恭敬地跟会长低头行礼，然后将手电塞进刘公达手里，转身，原路返回。

　　卫越冲他竖起拇指。

　　许披星不想理他，握着手电挥看附近潜藏危险的草丛。

　　忽地，他视线下移，盯着自己握手电筒的手，呆滞两秒后，他将手翻过来，做出接取的动作，就像刚才刘公达伸手接东西时那样。

　　许披星来回攒握手电，镜片下的瞳孔开始颤抖。

　　“……”

　　卫越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没有血色的脸，问道：“怎么了？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许披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现在有个问题。”

　　“啥？”

　　“失踪的是师父，还是我们俩。”

　　……

　　山路混黑，夜空恰好飘过一片薄云，将月亮短暂地藏了起来。

　　刘公达身上带了手电，打开手电筒给刑离照路，顺便回头，嘱咐徒弟们互相照应，尤其点了卫越的名字，卫越虽然基础知识不过关，但法力确实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刘公达喊了两声，没听到人回应，于是转着手电筒往后方扫去，这才发现队里少了两个人，他问后面的徒弟：“许披星和卫越呢？”

　　徒弟们茫然：“都在后面——诶？！”

　　江坠眯眼打了个哈欠，就说吧，蠢师父带蠢徒弟，早晚出事。

　　刘公达快速找了一圈，人影和鬼影都没瞧见，他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还未开口，刑离便对他点了下头，刘公达惭愧地欠了欠身，回身招呼剩下的徒弟，返回去找失踪的两个人。

　　去往山顶的路只剩下一人一猫。

　　江坠下巴搭着爪子，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他们好像忘记把手电留给你了。

　　“喵嗷。”放我下去，再求我两句，爷就给你带路。

　　刑离置若罔闻，将话痨的小猫攥在手心，继续沿路上山。

　　没有灯光，没有月光，刑离清俊的面庞始终平静似水，脚下步伐明确，仿佛身处白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间小道里行走自如，完全不受黑暗影响。

　　江坠转头去看他的眼睛，眸如点漆，目光清明，没有一点逞强的意思。

　　狸猫轻哼一声，无聊地闭上眼。

　　刑离身上带着法盘，他们即将接近山顶，法盘自始至终风平浪静，没有显示一点针对妖怪的指示。

　　一阵山风吹过，四周树影摇晃，叶片沙沙作响，树影边缘轮廓的慢慢接触融合，在地上形成大团不规则的黑影。

　　风过树静，彼此的影子却久久没有分开，影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不停地伸展蠕动。

　　江坠缓缓睁眼，猫瞳在夜色中扩散成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