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花园》玻璃碎珍珠

12、中秋夜聊

　　“然后呢，你怎么做的？”
　　贝蓓一边剥小龙虾，一边问。
　　“我让她请家长了。”
　　说完，楚词咬了一口披萨。
　　“可是，那其他的人呢。其他的同学也有抄作业的吧，你也罚他们了？”
　　敖阿阿想了想，如果大半个班的家长都来的话，那办公室站得下吗？
　　还是说，干脆开个家长会？
　　楚词摇摇头，“我没有仔细检查别人的。其他人，只要写完了作业我都没有追究。”
　　敖阿阿：“那不是不公平吗？”
　　贝蓓喝了口绿豆汤，“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个女孩的话了。”
　　楚词放下筷子：“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敖阿阿和贝蓓俱是愣了第一下。
　　空气沉寂两秒，后者打圆场道：“嘛？咱们不是喝酒聊天赏月吗？别说那么严肃的话题啦。”
　　敖阿阿往嘴里塞了个无骨鸡爪，表示自己闭嘴了。
　　楚词抬头看了两人一样，和刚才一样面无表情。
　　贝蓓：“怎么了？”
　　楚词说，“这是我对那个女生说的话。”
　　“啊？”
　　“你们的问题，她在办公室里和我对峙时都说了。「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我是这么回答她的。”
　　敖阿阿和贝蓓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说话就说话，别大喘气啊。
　　吓得他们以为楚词老师职业病，把说教人的被动技能带到生活里来了。
　　敖阿阿问：“所以那女孩把其他抄作业的人也供出来了？”
　　贝蓓：“想想也知道肯定会吧。如果是我，就说几个讨厌的人的名字。嘿嘿……”
　　“她没有，”楚词说，“我也以为她会说。”
　　敖阿阿和贝蓓愣了第二下。
　　“所以她请家长了吗？”
　　“没有。”
　　贝蓓：“那她挺有骨气。”
　　敖阿阿：“我看是胆子大吧。这种学生以后不会好管的。”
　　“是我同意她不请家长的。”楚词解释，“我改主意了。”
　　敖阿阿：“就因为她有义气？”
　　这不属于语文老师的教学范畴吧。
　　贝蓓：“难道这就是先给巴掌再给糖？”
　　“现在不允许体罚学生。”楚词冷静地反驳，“也不是因为她有义气。”
　　敖阿阿：“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很可怜。”
　　说这话的时候，楚词的眼神依然平静，表情没有起伏，样子不像是同情别人，而更像是陈述某个事实。
　　“她说她父母常年不在家，因为暑假要帮爷爷奶奶干农活，起早贪黑去菜市场卖菜，才没有时间写作业。”
　　贝蓓：“原来楚词老师吃软不吃硬啊。”
　　敖阿阿给她手上拍了一下，暗示她别多说话。
　　显然，她们两个已经猜到，那个小女生可能撒了谎。
　　但作为一个新手老师来讲，楚词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实属不易了，何必说些不确定真假的事情打击她呢。
　　楚词回忆道：“大学里有一课讲的是人道主义。教育制度的人道主义不能忽略客观条件的差异，剥夺人的主观愿望和反对的权利……至少，明白哪些事是想而不能，哪些事是能而不敢——”
　　楚词回头，看着两个云里雾里的室友，补充：“对学生来说。”
　　贝蓓举手：“老师，能说得小白一点吗？”
　　楚词拧眉，“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我觉得，相信她一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敖阿阿恍然。
　　原来她知道啊。
　　“今天是中秋节，希望她能和父母团聚吧。”楚词说着，语气云淡风轻。
　　这让这句祝福听起来像句客套话，可事实不是那样。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敖阿阿和贝蓓都明白了，无论性格还是气质，楚词就不是感性那一挂的。
　　虽然教语文，却是比数学老师更像物理老师。
　　这份不和谐感至今也没有消除多少，但两人都很自然地接受了。
　　因为楚词教学能力硬，而且，因为性格理性，感情淡薄，并不会对学生有偏见。
　　偏见源于人性的阴暗面，或是嫉妒，或是贪婪，或是，没有理由的恶。
　　而最讲究理由的楚词老师无疑是缺少人性的。
　　所以，她被高中恩师指引到语文教师这条路上。
　　她也认为，她性格里所缺失的东西会随着教学生涯的增长而逐渐补足。
　　可后来她才发现，人性中温暖的一面，是她的学生教给她的。

　　“说起来，虽然今天是中秋节，但我们都没有吃月饼诶。”贝蓓说。
　　“中秋节不吃月饼，就像过年不看春晚，不做会后悔，做了更后悔。”敖阿阿说。
　　“你们要吃月饼吗？我这里有。”楚词说。
　　贝蓓和敖阿阿看了楚词一眼，不约而同当场石化。
　　这货是语文老师？
　　这货是语文老师！
　　这货是语文老师……
　　“对了，下一个到谁了？”楚词接着问。
　　两人重新开机。
　　贝蓓道：“阿阿吧？”
　　敖阿阿：“该你了，我是最后的。”
　　“明明猜拳时你第一个出局，结果居然说什么，第一个out的人最后讲。真狡猾。”
　　“不管正序还是逆序，你都是第二个，快讲吧。”
　　“好吧。”贝蓓清清嗓子，“那我开始喽。”
　　“我不是去年搬出学校宿舍了吗。我离开后，那个寝室就只剩两个人了，这里就称她们为室友甲和室友乙吧，她们两个住一个屋子，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可好景不长，今年开学，新生宿舍紧缺，那间寝室搬进了个学妹。”
　　楚词：“去年开学到今年开学，一年时间，已经很长了。”
　　“我还没说完呢，别打岔。”贝蓓继续说，“那个学妹，生活习惯很不好。”
　　贝蓓一边数指头一边说：“垃圾不扔，袜子不洗，被单不换，外放不关，男友不断。”
　　敖阿阿评价：“最后一个你明显带有私人情绪了。”
　　贝蓓大叫：“人家没有。”
　　楚词点头。
　　贝蓓泪汪汪：“楚词你也这么觉得？”
　　楚词：“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押韵硬凑四字。比如开外放这个，如果是合理的音量，合适的时间，就没有可说的。”
　　“当然不是啦。据说，那位学妹是美国人的作息，韩国人的嗓门。想想就奔溃了有木有？”
　　楚词纠正：“崩溃，不是奔溃。”
　　敖阿阿：“你的梗过时了。”
　　“为什么楚词讲的时候没人打扰，我就老被吐槽。”
　　“因为——”
　　贝蓓先发制人，打断她们，“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更炸裂的在后面，那个女生专门在室友洗澡的时候和男朋友视频，你们想，洗澡的时候大家都会先脱掉外衣，只穿内衣然后去卫生间嘛，她那么做完全就是侵犯室友的隐私。终于一口气说完了，舒服。”
　　“你的前室友们为什么不跟她沟通呢？也许她是习惯那个时间视频？”敖阿阿问。
　　“那她可以去床上视频啊，而不是在下面，还专门把镜头对着后面走来走去的人。”贝蓓摊手，“而且甲乙都和丙谈过了，丙说「是你们太敏感」。”
　　“这些都是甲乙的一面之词，可信度有待商榷。”楚词说。
　　贝蓓语气激动：“她们给我看过照片和聊天记录，还能有假？”
　　敖阿阿：“那你的前室友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呢？”
　　“首先是室友甲，她跟学妹的男朋友表白了。”
　　敖阿阿：“我勒个——哔——”
　　“不过是当着丙的面。”
　　敖阿阿：“「不过」？！这样更奇怪好吧？”
　　楚词：“我猜她是故意的吧？”
　　贝蓓点点头：“甲说好几次从丙的视频里看到该男生的脸，听着他的声音入睡，夜以继日，倍感心动。希望丙能成全她。”
　　“结果呢？”
　　“结果男生拒绝了，学妹同意了。”
　　敖阿阿愣了足足三秒，“学妹，同意了？”
　　楚词：“男生居然会拒绝。数据显示，有九成男人都不会拒绝主动的女性。”
　　“那剩下的一成呢？”
　　“会吊着她们，以兄弟相称。”
　　敖阿阿&贝蓓：“呕～”
　　“拒绝的原因你们绝对想不到。”贝蓓擦了擦嘴角，“那男的说，你的身材是你们三个里最差的。”
　　敖阿阿：“我现在相信学妹是故意的了。”
　　楚词：“室友乙呢，她怎么做的？”
　　“哦，她啊，她和学妹本人表白了。”
　　敖阿阿：“我勒个——哔——”
　　楚词：“还可以这样吗？”
　　敖阿阿双手交叉：“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你们别激动。学妹没答应，还主动搬出了寝室。”贝蓓摇摇手，作高深状。
　　隔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盯着万众期待的目光说：
　　“室友乙不是单纯地表白。她故意闻学妹的内裤并让她发现，在学妹回来时正好被抓到在她床上打滚，一边嘴里说好香，「有xx的味道」。”
　　“然后不出三天，学妹就搬走了。”
　　敖阿阿：“打败极品的方法居然是变态么？”
　　“你们看，月亮出来了。”楚词道。
　　两人看向她。
　　楚词：“怎么了？”
　　“对刚才的故事，你没有任何想法吗？”
　　“有啊。”楚词一手握拳，一手摊开，做了个敲打的手势。
　　“学到了。”
　　“还是去看月亮吧。”敖阿阿说。
　　于是三个人去阳台看月亮。
　　看着看着觉得有点单调，楚词拿出了学校发的月饼。
　　“果然，中秋不吃月饼就跟过年不看春晚一样，是个flag。”敖阿阿嚼了嚼，说。
　　“那个，我说，其实刚才的故事还有后续。”贝蓓比了个暂停。
　　楚词：“请说。”
　　“两天前，学妹答应了乙的告白。”
　　“——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