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花园》玻璃碎珍珠

11、语文老师是怎样练成的1

　　这是一件发生在九月上旬的事，此时距离辛小萌被家人接走已过去了一个半月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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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兴花园西区b栋16楼2号房入住了一位新房客，此人姓楚名词，是北京某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目前因为毕业课题在武汉某中学任语文实习老师。
　　在入住1602之前，楚词暂住于学校分配的临时宿舍，由于资源紧缺，且她是实习老师，教完这个学期就走，因而住宿环境就……
　　脱皮的墙面，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躺下去嘎吱响的床板……这些勉强还能接受。
　　漏风的窗户，年久失修的空调电扇，薄如纸片的隔音环境，更不用提蛛网小强什么的。努力打扫了两天卫生的楚词老师表示，还是另觅良处吧。
　　比住宿更令人头疼的是那群学生。
　　更准确地说，是初二学生。
　　初二，全称初等中学二年级，简称中二。中二，既是他们的身份，也是他们的特征。
　　“号外，号外！”
　　周一上午的大课间，一个小个子男生跑进二（3）班的教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重、重磅新闻……”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了？”
　　小个子男生点点头，又摇摇手。
　　众人一头雾水。
　　“新老师长什么样，你倒是说啊！”
　　男生慢悠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我猜，秃头男，啤酒肚，圆眼镜。”
　　男生打开一包旺仔小馒头，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小馒头像子弹一样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众人望向他身后的女生。
　　女生收起巴掌，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死卖关子活受罪。”
　　“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吧，小代？”一位同学纠正道。
　　小代不以为意，“有什么区别？”
　　被众人围着的男生外号百事通，百事通揉了揉后脑勺，怨恨地看了小代一眼，又被她瞪了回来，终是没有反抗的话说。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们哦。新老师很年轻、很漂亮……”
　　众人齐齐“哇”了一声。
　　有人问：“比班花的妈妈还漂亮吗？”
　　百事通：“这个倒比不出来……你们别打岔。”他咳了两声，“重点不是这个。”
　　“是什么？”
　　百事通的眼睛溜溜转，神秘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她要检查暑假作业，大家赶紧——女娲补天吧！”
　　飞速地说完后，百事通逃离了现场。
　　小代忿忿道：“怪不得说那么慢，他是生怕我们补完作业，没有好戏看吧？！”
　　“快别说了小代，我们赶紧写吧，你不是一个字没动吗？”好友提醒道。
　　“怕什么，语文课是下下节，一节课的时间足够了。”小代笑道，“而且，不是还有参考答案吗？”
　　下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而且视力不太好。
　　别说补完一门语文了，就是语数外三本作业，也来得及。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向喜欢唠嗑的数学老师突发奇想，给他们发了卷子，名曰开学摸底测验。
　　“大家不用担心，这都是上学期的知识，题目也很简单。”数学老师如是说。
　　题目简单不简单小代不清楚，也不关心。
　　她只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补作业也能这么惊险刺激。
　　直到下课铃敲响，她才放下了笔。
　　也不知道新老师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刚来就弄这么一出。这人还没露脸，都已经让他们累个半死，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楚词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二（3）班的教室，她手里拿着课本，和U盘。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她让电教委员打开了投影仪，又让靠窗的同学拉上窗帘。
　　教室里没有关灯，楚词精准地捕捉到了学生脸上按耐不住的兴奋，以及，送了一口气的神情。
　　把U盘插进电脑里，她说，“相信大家已经提前看过课本了，我们的第一篇课文是《消息二则》，这涉及到一段离我们很遥远、同时也很重要的历史，所以上课之前，我想先让你们看一部短片。”
　　孩子们开始欢呼。
　　“安静。”她淡淡道。
　　下面依旧很吵。
　　楚词没有一丝不耐烦，相反，她从容的声音清晰坚定，让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到。
　　“把你们的暑假作业拿出来。”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继续说：“摊开放在桌上。”
　　愣住的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动作。
　　有人举手问：“老师，不是看电影吗？”
　　楚词老师笑了笑：“你们看电影，我检查作业。”
　　上课铃敲响后十分钟，初二（3）班的教室门窗紧闭，教室里的学生噤若寒蝉，只听到到屏幕内发电报的滴滴声，屏幕外高跟鞋的哒哒声和纸页翻动的哗哗声。
　　高跟鞋在小代的桌子旁停了下来。
　　楚词老师没有说话，她像检查之前的任何一位同学一样，将女生的作业拿起，随机地翻开其中一页。过了几秒，又翻开另一页。
　　这让小代安下心来。
　　新老师挪动了下脚步，捏着作业的手放下。
　　小代以为她要走了，伸手去接。
　　却没接到自己的作业，而是一个俯身贴近的声音：“你的答案，抄错行了。”
　　小代攥紧了手，瞳孔一瞬间放大，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哪儿？哪里错了？”
　　楚词紧紧盯着她，半秒后，嘴角露出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真的抄了。”楚词直起身体，肯定地宣判。
　　她说这话时，电影刚好黑幕，那时间只有短短两秒，却让所有人都正好听到。
　　前面的同学转身，后面的探头张望，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小代身上。
　　但她像没有发现似的，执着地和楚词对视。
　　“你炸我？”小代咬咬牙，“你凭什么？”
　　楚词不解：“你有什么问题吗？”
　　小代却不做声了。
　　楚词以为她自知理亏，却还是给了个台阶，“如果你觉得我误会了你，一会儿你可以来我办公室，到时候我们再……”
　　“不，不是误会……”小代打断她。
　　楚词闻言，走向下一个课桌的脚步也停下来，她回头，看向这个女孩儿。
　　“但你这么做，太不公平了。”她说。
　　有同学站在老师这边：“有什么不公平的，抄了就是抄了，代晓，别敢做不敢当啊。”
　　“你闭嘴，我没有和你说话！”
　　话落，电影里恰好传来接二连三的炮声，轰轰隆隆地响着。
　　见形势不对，坐在第一排的同学赶紧上去按了暂停。
　　小代站起来，面向楚词，“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假定我抄了答案，你不觉得这是一种诬蔑吗？”
　　“诬蔑的意思是我捏找事实，罔顾真相，损害你的名誉。”楚词说，“显然，我的行为不构成诬蔑。”
　　小代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污蔑不是抄作业，而是你假定我抄作业这件事。”
　　“楚词老师，你以前不认识我，在这个前提下，你假定我是个坏学生……”小代有些语无伦次，“根本不了解我，就凭空否定我，哪怕你只是在心里想，但你凭什么这么做呢？”
　　“那你又凭什么判定，我心里是那样想的？”楚词微笑，“这不是也你的猜测吗？也许我抽中你只是一个巧合？和偏见无关。”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说的比做的好听，你们老师都这样。”
　　“那抄答案的事，你承认不承认呢？”
　　“我……”
　　“下课来我办公室。”楚词拍拍她的肩膀，“坐下来，好好看影片吧。”
　　小代有些不甘心。
　　楚词的反应出乎意料，不喜也不恼，让她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坐下来，选择顺从。
　　“代晓，你抄错的地方在第19页，记得改过来。”楚词老师已经走到了后排，她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和之前一样冷淡。
　　小代一惊。
　　她真的抄错了吗？
　　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
　　代小翻到19页，被红笔圈出的地方赫然在目。
　　她看着这两道印记，心里百感交集，想说什么，却先听到了来自后面、远远的声音。
　　“还有，我没有因为你抄作业就否定你。”
　　十秒后，或许半分钟，不知谁跑到讲台上，点了播放键，轰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一道又一道全然落进了代晓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