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玉阶高升

18、再游 检查完已经

　　检查完已经到了中午，江茹看了看时间，安排叶意绵到附近去吃饭。这一上午的情况不算好，江茹明显情绪低落，整个人笼着一层寒气，反倒是叶意绵无所谓的丝毫不像之前那个抗拒检查的人。
　　她信手翻着菜单，放到江茹面前点了点“这个菜看起来不错，江师长请我。”
　　她笑着，温柔可爱的就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江茹看也没看，直接喊人来点菜，自己只嗔怪叶意绵“还挺有心情。”
　　叶意绵讨好的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我早就知道这些，是你非要再带我检查的，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吧，现在说分手还来得及。”
　　江茹赌气的抽回手“胡说八道。不许提分手！我帮你预约手术，即使手术失败也顶多是现在瘫痪，跟等两年腰椎完全受损再瘫痪是一样的结果。如果不做手术这几年你又能干什么，倒不如赌一把，手术成功，你仍然是那个舞台亮眼的叶意绵，手术不成功，我养你一辈子。”
　　江茹说的话怎么会有假，她的眼神太过坚定，让叶意绵不敢抬眼回应她的目光。
　　这个世界上只有江茹肯为她兜底……
　　只有江茹对她不离不弃。
　　不死不休。
　　她没办法不承江茹的情，乖巧的点了点头。
　　人生如赌局。
　　手术排在下个月，趁着剩下还能走动的时间里叶意绵想再去古林旧城看看。
　　她害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
　　桃子被江茹交给陆姐带，她们两人订好民宿开车到了古林旧城。
　　还是上次那家民宿，巧的是还是上次那间房。
　　到现在算，已经三年了……
　　这次的夏夜里，叶意绵靠在江茹怀里吹着晚风。
　　她们远离人群，享受独处，欣赏着远处载歌载舞的氛围。
　　篝火热烈，绚烂。
　　江茹蓦然开口“那天晚上你拉着我走在人群里，我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偷笑，说真的，我没见过第二个人穿长裙比你还美。”
　　叶意绵惊讶的看她“你从那个时候喜欢我的？”
　　江茹否认“不是。”
　　叶意绵不甘心“那是什么时候？”
　　“联谊晚会的那天晚上，你勾引我留下，我误伤你以后你就蜷着身子，我喂你喝水，却被你吻住，当时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媚，媚的让人忍不住想疼爱。”晚风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服，江茹温柔的嗓音飘散在风里。
　　叶意绵不满的伸手捶她“你下手太狠了点，当时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接着她有些伤感“其实，从我们和舒颜吃饭的那个中午之后，叶承就让我接近你，诱捕你，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被你诱捕，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愿意原谅我。”
　　江茹失笑“那个时候对你是真的恨，可恨过之后发现还是会想你，还是想见你，好在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我们还能有机会在一起。”
　　叶意绵没接话，沉默的望着远处，风吹了很久，篝火边的人逐渐散去。
　　她抱着江茹的腰靠在她怀里“我知道自己不好，不干净，又没原则。明明可以反抗叶承，却不敢，期望他良心未泯放过我妈妈……所以我一次次的用这个理由去陪他安排给我的男人……我太窝囊了，配不上你……”
　　江茹喉头发涩，轻轻摸着她的头“不怪你。如果你没有原则就不会换下从我电脑里拷贝的文档，也不会费心赶走舒颜，让她免遭叶承的迫害……你只是胆小了些，习惯受点委屈让事情周全……”
　　“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废物……”她之前一直在努力躲避江茹，因为她知道，一旦和江茹靠近，她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江茹是她的暖阳。
　　她连睡觉时都缩在江茹怀里，趁黑夜偷吻她。
　　“江茹，我好爱你。”接着又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
　　江茹嘴上说“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心里却有暖意漫延。
　　当初那位国防部长不傻，他是太聪明，所以聪明反被聪明误。
　　叶意绵却是真傻，傻的让人心疼。
　　只不过，叶意绵听见她这么说自己，当即炸毛的在她怀里闹腾起来，却被江茹压住手脚动弹不得。
　　“睡觉。”
　　不容置疑的命令十分有效，叶意绵立刻安分下来，老老实实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都醒了，但是都懒懒的躺在床上，从窗户看远处的密林雾气缭绕。
　　江茹问她“还去山上看看吗？”
　　叶意绵忍着不舍叹了口气“不去了，走不动。”
　　以她腰椎的情况不适合爬山，即便是这样不高的山。
　　虽然她很想再去看看。
　　听见江茹说“没事，我背你。”
　　她还是摇摇头说“算了……”
　　江茹没再为难她，自己起床换好衣服出了门。
　　叶意绵自己缩在床上胡思乱想。
　　江茹竟然扔下她自己上山了……
　　这不是江茹的作风啊。
　　江茹虽然看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可实际温柔体贴，那怎么突然就扔下她自己在这了呢……
　　她不知道江茹没有留恋欣赏途中的美景，而是直奔山林深处的古寺。
　　她笔挺坚定的身影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
　　求菩萨保佑叶意绵手术成功。
　　一个无神论者，跪在了无知无识的石像前，多么可笑。
　　人生在世太过渺小，对抗不了世事无常，所以幻化出来神佛聊以寄托。
　　她走出古寺，大雾散去，前路清朗。
　　等到江茹再次牵着叶意绵的手走在河边，像三年前一样，晚风吹拂，就好像这场风等了三年又吹到她们身上一样。
　　叶意绵问“江茹，你喜不喜欢我？”
　　上一次她说不喜欢，让她再努力努力。
　　这一次，她笑着说“喜欢啊。”
　　跨越时间的风里藏着跨越时间的爱。
　　风吹过去，爱意无处遁形。
　　——
　　待了两天后，叶意绵闹着要回去，说想桃子了。
　　江茹独自去买好礼物，带她返回唐城。
　　叶意绵问她买的什么，江茹一项项的跟她报备“都是按照你的要求买的，放心吧。”
　　叶意绵辩解“那不是怕你还给舒颜买一套文房四宝回去……”
　　江茹这次出行经过报备，手机始终被监视，开启实时定位。
　　她没有和叶意绵说太多肉麻的话，也没有和她做什么暧昧的事，每天简单的说说话，散散步，已经是一种幸福。
　　只是江茹没能陪她很久，将礼物送给舒颜以后就回了军区，家里再次只剩叶意绵一个人。
　　她无聊至极，想起蛋蛋，觉得伤感。
　　也不知道查封那栋公寓时把蛋蛋弄到哪里去了。
　　她大哥执行了死刑，二哥无期徒刑，叶密有期徒刑十年。
　　一家犯人……
　　天翻地覆间，谁还会在意一只猫呢。
　　叶意绵缩在沙发上出神，想起很多往事，她由衷感念江茹的好，更感念自己能得到江茹的好。
　　如果没有江茹，她这一生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是遇见了江茹，她踏上浴火重生的道路。
　　江茹的好不在于她对自己多好，而在于当自己身处地狱的时候，她会撕开一个裂缝，帮自己奔向光明。
　　江茹的爱绝不仅仅是现在的想要占有，更多的是成全。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一直在不断地成全自己的人生。
　　从她让步答应和自己恋爱开始，她明明也在害怕这样的感情羁绊却还是慢慢交付了一腔真情。
　　未能成行的海滨之旅……
　　以及酒店那夜的不堪被撞破，她冒着降职调查的风险带自己离开是非之地。
　　又或者是重逢时江茹执意深夜送自己回家。
　　如果没有她的选择，或许后面的这些也不会发生。
　　归根结底，江茹是爱她的。
　　尽管当年嘴硬的不肯说一句喜欢，尽管相遇之后句句透着不屑。
　　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她的爱意与自尊。
　　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践踏她的尊严。
　　以后不会了……
　　那些不堪的人和事已经彻底过去。
　　以后她会好好对江茹的，用尽她所有的真诚。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惊扰了思绪。
　　她以为是江茹回来了，爬起来跪在沙发上抱探头看着玄关。
　　却不料入目的是舒颜的身影。
　　她有些尴尬，急忙起身迎接舒颜，等舒颜坐下后她才拘谨的坐好。
　　一边为舒颜倒水一边解释“你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你稍等一会儿……”
　　舒颜看着被放到眼前的水杯，顺着那纤细的手臂望去，只看见叶意绵窘迫的神情。
　　她此次来找江茹是为了国舞附中的提前招生，她想去报名，并且想让江茹陪她去考试。
　　虽然打个电话就能讲清楚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想和江茹见一面。
　　女儿想妈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来之前就想到了会看见叶意绵，只不过没有想到短短两年她竟然会憔悴成这幅模样。
　　眼看着叶意绵不自在的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尴尬的换着电视频道。
　　舒颜好笑的拿起手机回着消息，余光里看见叶意绵坐的笔直，手局促的放在膝盖上蹭着。
　　舒颜心直口快“又不是第一天相处，你不用这么不自在吧。”
　　叶意绵干笑应和。
　　她对舒颜的愧疚不仅仅来自那次破坏她和江茹的关系，更是因为她和江茹在一起了……
　　她潜意识的自卑，觉得自己远不如舒颜的父亲，所以她愧对舒颜，自己这样的人是玷污了她的母亲。
　　但舒颜对叶意绵其实并没有看法，她既有江茹的魄力又有舒温远的涵养，被钱砸出来的千金不会是个小气量的人。
　　她早已经释怀了，从江茹爆炸昏死过去的那天就已经释怀了。
　　只不过她找不到让一切关系回到正轨的方式。
　　直到叶意绵的出现。
　　她直白的说“这两年你变化不小，沧桑落魄了……”
　　叶意绵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承认自己现在的确很丑。
　　舒颜又说“希望你手术成功，未来可以在国舞的舞台上看到你。”
　　叶意绵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小孩子样貌变得快，个子长高不少，模样也更像江茹，说起话来也不再是孩子脾气。
　　只不过她不应该厌恶自己，怨恨自己吗？
　　怎么会希望自己手术成功。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出来。
　　“你不恨我吗？”
　　舒颜摇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从始至终我和你没有任何矛盾，唯一的牵扯是我妈而已，但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和她之间的事也不会迁怒到你身上，如果非要说你和我的关系的话，我或许还要喊你一声叶老师。”
　　叶意绵心里一暖。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手术了，明天她要去进行深入的检查确定手术方案。
　　如果失败了，她没打算拖累江茹，现在她的床下就藏着她早已买好的安眠药。
　　她不怕死，但是她怕失败会拖累江茹。
　　所以这一刻得到舒颜的祝愿她是开心的，舒颜给了她勇气。
　　她眼眶发红“我相信你一定会站在国舞的舞台上的。”
　　那是舞者的最高舞台，她当年其实可以站上去的，只是她放弃了。
　　这在她心里是个遗憾。
　　现在她希望舒颜可以做到。
　　舒颜看到她眼底的向往，问“我一直很好奇以你的水平为什么不去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呢？”
　　在叶意绵指导她的那段时间里，她心里对叶意绵有一种超神的崇拜，她能感觉到叶意绵对舞蹈的热爱与水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叶意绵甘愿待在唐城的培训机构。
　　这个疑问憋在她心里两年了。
　　叶意绵看着她，身上的拘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嗓音温柔的诉说起过往“我从小就很喜欢跳舞，在我五岁时我妈妈给我请了老师，但是我妈妈因为叶承的冷漠和暴力开始走上歧路，她吃了那些粉末后就对我拳打脚踢，骂我跳舞的样子像个狐狸精，小小年纪勾引男人。”
　　“我不懂为什么我跳舞她就这样辱骂我，我明明只是想把新学的动作展示给她看……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她面前跳过舞。直到十四岁那年，叶承的几个狐朋狗友来家里，他们起哄让我跳舞，那个时候再也没有我那个疯疯癫癫的母亲挡在我面前，于是我在他们的宴会上跳舞，被一个男人看中，当晚就被送到了他的床上。”
　　“叶承发现了我的价值，之后他总让我跳舞爬床给他拉拢生意伙伴，他说我不够风骚，于是把我送去做美体，把脂肪填充在胸部……我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成了一个笑话，这样的身材怎么像一个舞者？可我仍然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国舞，我到国外进修芭蕾，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那样的命运，可他拿我那个疯子母亲威胁我，就在当时我已经收到了国舞首席的聘书。”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妓女怎么敢抛头露面站在国舞的舞台上，那是变相宣告她的不堪……所以我只能推拒了这个承载我所有渴望与梦想的聘书，躲在唐城，一直为叶承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舒颜震惊的僵住，有些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她再没见过比叶意绵还惨的人。
　　一个孩子面对破碎的家庭本就绝望，父亲却将对母亲的怒火转移到她的身上，让原本可以骄傲美好的她变成了碎片，被尘土掩盖。
　　甚至于后来为了救爱人，连热爱的舞蹈都再也不能了……
　　但她没有辩解，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滋生阴暗……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茹会爱上叶意绵，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的父亲。
　　因为她们都一样，是历经苦难却不怨恨不公，饱经风霜却仍坚持温柔的人。
　　她们在一起就好像是冬夜里的两团火，温暖照亮了彼此的世界。
　　舒颜哽咽着“谢谢你……如果你没有出现，或许我妈她这辈子都没办法为自己而活……你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看清了自己多年来的坚持……。”
　　她太难过，起身要走。
　　叶意绵问她不等江茹回来了吗？
　　舒颜只是擦着泪“不用了，你的故事已经帮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我一定会考上国舞的！”
　　叶意绵呆呆的点点头。
　　舒颜这就原谅她了？
　　她爱屋及乌的想，不愧是江茹的女儿，一样的善良。

　　等到晚上江茹回来，叶意绵对江茹描述今天的情景，江茹笑的开心“我女儿，不是拎不清的人。”
　　叶意绵笑她臭不要脸。
　　此刻的她如果知道第二天江茹冷脸的模样，她或许现在就不会笑的这么开心了。
　　第二天在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后，医生询问她有没有动过手术。
　　这一问，问的叶意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当着江茹的面回答。
　　江茹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为难的笑笑。
　　声若蚊蝇的低头说“做过美体手术……”
　　当即，江茹的眉头皱了起来。
　　医生问“什么样的美体手术？”
　　叶意绵头更低了，手指快要拧成麻花“隆乳术，吸脂……”
　　“把脂肪填充进胸部？”医生追问。
　　叶意绵点点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看江茹都已经感受到江茹释放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