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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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滚滚，漆黑的烟柱化作群蟒将房屋层层盘绕，不怀好意地吐出猩红的蛇信，以一种妄图吞噬一切的贪婪与急切，在夜空之下狂舞。
看热闹的居民们在附近聚集，被维持秩序的警探拦在安全距离之外。夏洛克伫立在陷入火海的别墅前的空地，即使已经被灼人的热气烤得汗流浃背，却还是划燃火柴为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
“这次你做的太过火了一点，福尔摩斯，”雷斯垂德走到他身旁，看着消防队救火的身影，小声说，“如果对方铁了心要追究你的责任的话，事情会很麻烦。”
“嗯。”夏洛克吐出一口浅蓝色的烟雾，含糊地应了声。
“你啊你……”这副明显没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的表情让雷斯垂德无奈扶额。抬手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他留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便前去安抚受惊的屋主了。
华生在雷斯垂德离开后才走上前：“夏洛克，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火是艾琳·艾德勒自己放的？”
被叫到的人没有回应，二指夹烟，仰着头，瞳孔没有焦距，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于是不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华生便安静下来，站在他身侧，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必要。”
毫无征兆响起的声音让华生愣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夏洛克说的话是对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没必要？可是雷斯垂德警官刚才也说了……”
没等他说完，夏洛克蓦地将头扭向一边，华生见状止住话头，亦望向他目光所至之处——金发女人正对着前来询问情况的警探们哭得梨花带雨，诉说着自己所遭遇的无妄之灾。
“约翰，假设你是艾琳·艾德勒，你会做这种明显会把自己卷入麻烦里的事情吗？”夏洛克问。
“当然不会，毕竟国王还虎视眈眈地想要拿回照片——”说到这里时华生卡壳了，他猛地看向夏洛克，瞪大了双眼，“但是照片刚才不是已经……烧掉了吗？”
“我们被耍了，”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夏洛克冷笑着说，“找照片只是个幌子，那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华生脸上的惊讶转变为困惑：“冲着我们？”
夏洛克漫不经心地瞥了跟随雷斯垂德走到他们跟前的艾琳一眼——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眼眶通红，眉宇间凝结着不安与害怕，姿态我见犹怜。
“好消息，福尔摩斯，”雷斯垂德说，“艾德勒小姐决定不追究你烧了她房子的事情，只是她在找到新的去处之前，你必须负责她的住宿。”
青年闻言不置可否，挑眉望向雷斯垂德身后温顺地垂着头、看不见表情的艾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当然，”他将还未燃尽的香烟丢到地上，鞋跟用力碾了碾，“只要我们的女主演愿意屈尊和我们一起挤在贝克街那间小破公寓的话。”
夏洛克意有所指道。
……
“我看到你们是坐警署的马车回来的了，所以，解释一下吧，”哈德森太太双手抱胸，视线掠过沙发上裹着薄毯的艾琳和挠着头发有些心虚的华生，定格在翘着二郎腿一副债多不愁模样的夏洛克身上，脸色阴沉，“你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夏洛克？”
“嗯……倒也没什么，就是这位女士的房子在我和约翰调查的过程中失火了，”夏洛克选择性地模糊了一些案件的细节，“她目前没有别的去处，这段时间得和我们住一起。”
“哈？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酒店吗？”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哈德森太太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长音，“而且公寓里也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诶呀，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哈德森太太，”艾琳娇笑着搂住了夏洛克的肩膀，假装没感觉到他在被自己触碰时僵直的身体，“我完全不介意和夏利住一间房的。”
这略显轻浮的发言和作风让哈德森太太不由得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位美丽的不速之客身上。
“喂！别得寸进尺！”夏洛克表情难看，毫无绅士风度地挥开了她的手。
“他说的没错，请您注意分寸，”哈德森太太目光不善将艾琳上下打量了个遍，略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还有，请叫我Miss.哈德森，Mrs.艾德——”
“Miss.艾德勒，”艾琳打断了她，表情不变，“我还未婚，您这样称呼我实在是有失礼仪，房东‘太太’。”
这绝对是挑衅！
哈德森太太咬牙切齿，用饱含着恼怒的目光剜着她，艾琳则毫不怯场地接住了她的眼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眸光暗沉。
华生不动声色地朝与艾琳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略微缩起身子，生怕被两位女士之间的战火波及。他扭头求助的看向了身为导火索的夏洛克，却见他的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扭头望着窗外，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客厅里的动静让薇珀尔从房间里探出半了个身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打断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华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吵到你看书了吗？”哈德森太太的表情在看见薇珀尔的瞬间软化不少，声音放轻，语气温柔。
“没有，我正好看累了在休息，”薇珀尔摇摇头，而后将目光锁定在注视着自己的艾琳身上，客气地问，“晚上好，艾德勒女士，请问您是有什么委托吗？”
哈德森太太抢在艾琳开口之前把夏洛克那套说辞重复使用了一遍，紧接着艾琳便看见少女皱了皱眉，望向自己的双眼睛之中浮现出困惑和猜疑。
“好吧，既然是夏利惹出来的事，”薇珀尔这么么说着，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紧绷的嘴角依然昭示着她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如果艾德勒女士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睡。”
“欸——？”她出人意料的宽容让哈德森太太和华生大惊失色。
而方才还魂游天外夏洛克闻言立刻回神，斩钉截铁地否决：“不需要，我可以睡沙发。”
“没关系的，反正我的床挤得下两个人，”薇珀尔耸耸肩，“就是我房间里的东西有点多，可能不太宽敞——您意下如何，艾德勒女士？”
“我完全不介意，能够与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共处一室是我的荣幸。”艾琳抬手向薇珀尔抛出一记飞吻。
夏洛克扯住她的披帛，语气不爽：“你用词稍微注意点。”
“啊，不过，”艾琳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灰尘的裙子，苦恼地说，“我的衣服都在大火里被烧掉了……”
“我可以借你几件。”哈德森太太看不过她的表演，叉着腰，不情愿道。
“哎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得到您的帮助着实令我感动不已，”艾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捏出高低起伏的夸张的腔调，“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可怜的灰姑娘了呢。”
知道她在影射自己是恶毒继姐的哈德森太太哽住了，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后，狠狠瞪了艾琳一眼：“要不是看在珀珀的面子上，谁愿意做你的仙女教母啊？你爱要不要，还有你——”
她转向夏洛克：“人是你带回来的，她住在这里这段时间的房租你必须给我负责！”
说罢，哈德森太太便气冲冲地蹬着地板离开了客厅。
……
换上干净的衣物后，艾琳走进了薇珀尔的房间，这时她才意识到少女口中的“可能不太宽敞”并不是在客套——除了卧室常规的必需品以外，里面还有一个足足占据了半面墙、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书架，让这个本就小巧的空间更显拥挤。
薇珀尔在领她进门之后就拿上睡衣去了浴室，艾琳有些意外她居然会放任一个陌生人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
虽然早已听说过名侦探福尔摩斯的妹妹是个与他同样特立独行的怪人，但在看到薇珀尔时，艾琳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萌生出了些许惊喜。
记住这个特别的女孩并不是什么难事，宴会那晚她目光令艾琳记忆犹新——不同于那些粉丝们的狂热和崇拜，也非单纯对这副美丽皮囊的痴迷或向往，更有别于那些仿佛在估价一件商品的轻蔑与挑剔，当她望过来时，艾琳唯一能在她眼中看到的就是沉静，带着一种可以被感受到却不夸张的欣赏。
倘若不是在这种情境下遇到她就好了……希望在一切结束之后还能有机会与她交谈。艾琳有些遗憾。
思及自己目前的处境，她心事重重地抬头仰望窗外黑沉的夜空。不知过了多久，艾琳感觉到有些无聊，便走到书架前浏览起薇珀尔的藏书——其中有很多哲学方面的著作，比如康德的《批判》三部曲等等；小说也不少，英文的最多，其次是德文和法文，还有四五本俄文，显示出它主人广阔的阅读面。
她的视线转移到旁边的书桌，那上面摆着一本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很明显这就是薇珀尔之前在看的书。它的封面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破损的地方被用相同颜色的纸粘贴拼补了起来，看得出持有者对它非常爱惜。书里夹着一张白色的纸片，从上边稍微露出一截，起到书签的作用。
她不自觉将它拿起，而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并不礼貌，正准备将它摆回原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秀发披着毛巾的薇珀尔却在此时推门而入，与她面面相觑。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好奇。”艾琳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没关系，”薇珀尔说，“您翻开看了吗？”
“没有。”
“嗯……”
少女递给她一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的纠结眼神，只是没等艾琳解读出这个复杂表情之中的含义，薇珀尔便收回视线不再看她，转而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动作因逐渐失去的耐心而变得急躁而粗暴。艾琳摇头叹息：“这么漂亮的头发可经不起你这样摧残，我来帮你吧。”
说完，她也不等薇珀尔有所回应，走到少女身后，将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垂眸看向镜子里她被浴室的热气熏得红润的脸。
薇珀尔抬头望了她一眼，交出了主动权。艾琳温柔地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头发来回搓揉，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房间里静得只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鸣蹄。
枯燥的等待无异于摇篮曲。没过多久，蜷在椅子上双手抱膝的薇珀尔的脑袋便慢慢垂了下去，直至低到某个极限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皱着眉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砸吧了两下嘴唇，发出一阵含糊的嘤咛。
“还没好吗？”她半眯着眼，被困意裹挟着，神色迷离地问。
这一系列反应让艾琳几乎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快了。”
“……唔，”薇珀尔慢吞吞应了，揉揉眼睛，抱怨，“好慢哦。”
“因为你的头发很长，”好心帮忙却被发牢骚的艾琳却格外有耐心，“如果你嫌浪费时间的话，可以考虑把头发剪短一些——齐肩是就个不错的选择。”
“嗯……不要……现在这个长度就正好，”应该是终于清醒过来了，薇珀尔的声音重新变得字正腔圆起来，“如果再短的话，它就失去作为社交工具的用途了。”
艾琳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嗯……比如哈德森太太就很喜欢给我扎各种辫子，我的哥哥也总在无聊的时候拨弄我的头发，如果它不够长的话就会少很多乐趣，再比如，嘶——”
薇珀尔突然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不小心扯到她发根的艾琳立刻低头想要查看她的情况，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蔚蓝色的眼眸。紧接着，薇珀尔抬手攀上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固定在低头看向自己的姿势。
“比如现在，”薇珀尔盯着她满是错愕的脸，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如果我是短发的话，就没机会让您主动靠近我了。”
话音落下，她便松开了钳制住艾琳的手，摸了摸自己几乎干透的头发，打着呵欠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您不睡觉吗，艾德勒女士？”见艾琳依然站在原地，薇珀尔歪了歪头，问。
艾琳偏头凝视着一脸无辜、仿佛刚才恶作剧的不是自己一样的少女，勾唇轻笑，从另一边上床：
“也是。”
在她盖好被子之后，薇珀尔熄灭了床头的灯，背对着她躺下。
“……”
过了一会儿，薇珀尔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感觉到艾琳翻了个身，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脖颈，而后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啊！”薇珀尔惊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脸颊烧得通红，嗓音发颤，“你……你……”
她的心脏正在胸膛里咚咚作响。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黑暗中传来对方染着愉悦的语调。
“行……一来一回扯平了，”自知理亏的薇珀尔深吸一口气，过了很久才终于敢回到她原本的位置，“接下去真的要睡了，晚安，艾德勒女士。”
“晚安，福尔摩斯小姐。”
“……”
“……”
“你不许再摸我了。”
“好的，我保证。”
艾琳忍着笑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