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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当裁判 ...

  •   “廉。”

      话音落下,车厢内短暂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威廉侧后方的路易斯皱着眉剜了夏洛克一眼,目光中带着防备和抵触,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薇珀尔则先去看威廉的脸色,见他神情如常才改变了目标,伸手扯动始作俑者的手腕,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略显狎昵的称呼,然而情绪上头的夏洛克对她的提醒完全视而不见,以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自信姿态直白又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看重的人。

      但好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便被雷斯垂德的一声怒吼打破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杀人案,不是在玩游戏——”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有趣。”

      威廉略带兴味的嗓音让雷斯垂德猛地回头,看向对这位贵族子弟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一胖一瘦两位铁路警察很快赶到,在发现死者的惨状后立刻宣布警戒,而事态在华生的到来之后进一步升级,警察们看见他右下腹沾着的块状血迹便认定了他的嫌疑,反扭住他的胳膊准备将人带走。

      “请等一下,警官,我之前一直和医生呆在同一个车厢,虽然中途分开但也没超过十五分钟,”率先出声的是薇珀尔,她锁定了发号施令、明显职位更高的胖警官,与他四目相对,用稍快的语速沉稳地叙述道,“如果医生是凶手的话,相当于他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到不同的车厢杀死一名成年男子然后偷偷处理掉凶器——如果有这个能力的话,医生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傻乎乎顶着血衣这么明显的证据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更不用说我们根本不认识死者,没有杀人动机。”

      因为她的快速的长篇大论而不得不分神去听她话语中内容的胖警官在气势上不知不觉间落了下风,他的视线扫视过这群气质上与普通乘客大相径庭的人,稍微放低了姿态,询问道:“你们是……”

      见此,雷斯垂德立刻向警察们亮明身份,并指出华生是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友人,希望他们能明智判断。而在瘦高警官松开手之后,薇珀尔不动声色地插在他和华生之间将两人隔开,轻轻按住了华生僵硬的肩膀,来自熟人的肢体接触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但是这个情况……”胖警官瞥了华生衣服上的血迹一眼。

      “真是浪费时间!”夏洛克对这些完全没注意到现场大规模喷溅的血液和华生衣服上沾染血迹的情况完全对不上的警察失去了耐心,走上前按住胖警官的肩膀,“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们这群无能的家伙吧?”

      猝不及防被吼了一顿,胖警察表情惊慌而茫然:“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生气的时间,夏洛克告诉他们,要想捉住真凶,必须在列车停靠下一个站点之前的四十八分钟之内破案。听到这个苛刻的条件,警察们很明显地有所动摇。紧接着,夏洛克抓住机会向他们推销自己,雷斯垂德则顺势提出把案件交给夏洛克,并在一番劝说过后打消了警官们最后的犹豫。

      “我明白了,既然是雷斯垂德警官推荐的人选,那么这起案件就交给几位了,”胖警官借势下台,但最后还是强行挽尊道,“但华生先生要暂时交给我们看管。”

      见事情谈成,薇珀尔放松下来,转头小声问:“要我陪你吗,医生?”

      华生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便顺从地跟着警官们离开了。

      威廉笑着鼓掌:“真是精彩的双簧表演。”

      “准确来说是三簧吧,”夏洛克没有否认,抬手将垂发别至脑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白脸’唱多了感到厌烦?”威廉调侃道。

      “没办法,我对那群金鱼脑袋可没有她那么好的耐心,”夏洛克勾住薇珀尔的脖颈,用另一只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薇珀尔挣脱出来,轻拍他的后背以示不满,“每次都这样,真希望所有人都能老老实实听话,能省掉很多麻烦。”

      “毕竟查案也是警官们职责所在。”

      “总之,我们得在四十八分钟之内破案才行,对吧,廉?”

      这个称呼让路易斯再次皱眉。

      与之相比威廉则淡定得多:“不,说不定用不了这么久就能解决了。”

      “口气不小啊,”夏洛克饶有兴趣,“那就接上之前的提议,在抵达下一站之前,来比比看谁先找到真凶吧。”

      “我没意见,”威廉垂眸,“不过既然是比赛,那当然不能少了裁判……”

      “哦,我也刚想到这一点……”

      两人的目光瞬间靠拢,汇聚在薇珀尔身上。

      “啊,我?”接触到两人的视线,薇珀尔有些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我当裁判,真的假的?”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闻言夏洛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突然被打断威廉则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抱歉教授,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教我的一个俚语,”薇珀尔解释,“如果您不担心我会偏袒我哥哥的话,那我没意见。”

      见他们真的煞有介事准备比赛,雷斯垂德无奈扶额:“凶杀案不是游戏……”

      这句话被自动忽略了。

      夏洛克撬开房门,与威廉一道进入室内。两人熟练地开始调查现场:死者倒在座椅中间,左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喷溅状血液也集中在这一侧。还剩一半的酒瓶和玻璃杯分别倒在死者前方的地面和手提像旁,提箱上的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浓郁的血腥味让薇珀尔有些难受地抽了抽鼻子,退开半步,而就在这时,路易斯走到了她的身侧。

      “福尔摩斯小姐,能否让福尔摩斯先生与我的兄长稍微保持距离?”

      薇珀尔愣了一下,扭头看像面无表情的金发青年,客气地反问:“恕我冒昧,这是教授本人的意思还是您的想法?”

      “这很重要吗?”她的不识趣让路易斯皱起眉。

      “对我而言是,”薇珀尔强调,“夏利对自己看中的人格外细心,如果教授的确非常抗拒,他是绝不会这么冒进的,更何况,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车厢里热烈地讨论着案情的两个人:“教授正乐在其中呢。”

      望向兄长嘴角的弧度,路易斯眼神微沉,沉默良久,他冷哼一声,迎面走向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威廉。

      “现场已经看完了吗?”雷斯垂德问。

      夏洛克双手插兜,不甚在意道:“嗯,已经没什么可以看的了。”

      “还有三十分钟。”威廉打开怀表,“福尔摩斯……”

      他对上一黑一蓝两双眼睛。

      “你叫哪个?”夏洛克挑眉。

      威廉怔愣片刻,失笑道:“如果不介意我直呼姓名的话——薇珀尔。”

      “在!”

      被叫到名字的人语调雀跃的应了——威廉觉得她像猫的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你觉得哪边会赢?”

      然后他就看见薇珀尔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能这么么对我”的震惊和控诉。她的视线在威廉笑眯眯的表情和夏洛克不怀好意的眼神之间徘徊几次,意识到今天大抵是难逃一死了,薇珀尔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气质:

      “我觉得……”

      二人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我才不上当嘞,一个两个都欺负我,我找医生去!”

      薇珀尔跳开一步,扒开眼皮拌了个不太优雅的鬼脸,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啊呀,有点太过火了,”夏洛克笑得苦恼又宠溺,而后看向威廉,“裁判逃走了,比赛还要继续吗?”

      “为什么不呢?”威廉反问。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谜题揭晓的时候再见,廉。”

      夏洛克摆了摆手,不再看他,与雷斯垂德一道往车厢的另一头走去。

      “我们也走吧,路易斯。”威廉收回视线。

      路易斯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头:“嗯。”

      车厢负责人并不难找,在表明身份和来意后,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员工立刻殷勤地交出了乘客名单和车内导览图。

      “非常感谢,”威廉露出一抹谦和而得体的笑容,与他握手,“另外,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你……”

      之后的对话路易斯都没有仔细听,他的脑海中充斥着方才薇珀尔对他说的话。

      乐在其中……可即便是这样,夏洛克·福尔摩斯也好薇珀尔·福尔摩斯也好,对哥哥而言不过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握紧了拳。

      “你还好吗,路易斯?表情很差。”

      威廉的声音将路易斯从内心世界之中拉回了现实,车厢管理人已经离开,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路易斯在接触到他红眸之中关怀的神情后便偏过了脸,抿了抿唇,轻轻地摇头,良久,又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你开心吗,威廉哥哥?”

      威廉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和福尔摩斯他们相处……”路易斯有些纠结和羞耻地补充上前提条件,“你觉得开心吗?”

      “啊……”威廉思忱片刻,尽量客观地评价道,“他们是很有趣的人,与他们交流总是能学到新的东西。”

      路易斯陷入了沉默,妥协道:“那好吧。”

      如果哥哥真的觉得开心的话……

      “怎么了?突然这么问。”威廉笑。

      路易斯顿了一下,语气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比起这个,哥哥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嗯,差不多了,”威廉直直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我想,他应当会从案发现场留下的细小证据确认凶手是谁,机会难得,我就从犯罪心理的角度,分析凶手的形象吧。”

      ……

      被锁定的嫌疑人们和涉及到这起案件的人聚集到同一节车厢,经过夏洛克的一番推理之后,手套上沾着血迹的包厢乘务员艾迪·霍森被认定为凶手。

      “不是的,我并没有杀人,”艾迪辩解道,“这个血是……是因为我刚才在工作中受伤的缘故!”

      他急忙摘下手套,展示自己掌心中的划痕。

      “……”夏洛克有些无语地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眼光瞥了他一眼。

      且不论那么浅而细小的伤痕是不可能有这么大量的出血的,倘若真如他所说,那么他的手套也绝对不可能完好无缺——一看就是因为无法处理掉手套自己故意用餐刀之类的利器划出来的。

      对方还在叫嚣着让他们拿出别的证据,而没心情听他狡辩,已经等着到站后把人扭送苏格兰场的夏洛克已经开始百无聊赖打呵欠了。

      “你说你是戴着手套工作的时候受伤的?那可真是怪了,那为什么,”威廉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左手的食指触碰了艾迪的眼镜,示意众人看向他镜框上红色的痕迹,“这里也会沾上鲜血呢?

      “怎么可能,我明明——”艾迪脱口而出,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明明已经清洗过眼镜了,是吗?”金发青年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紧接着用右手食指点了点他制服上的几处角落,“而且不止哦,这里,还有这里……虽然血迹干掉之后在制服上不太明显,但仔细找找的话还是能发现很多处的……怎么样?需要我帮忙一一点出来吗?这位……艾迪·霍森先生?”

      话说道这一份上,从被点出眼镜上的血迹开始就已经脸色惨白汗流浃背的艾迪终于承受不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被带上了手铐。

      “嗯……还有几分钟时间,和我预计的差不多,”威廉看了一眼怀表,“赶上了呢,夏洛克先生。”

      “哈,虚张声势很有一套嘛,廉,”夏洛克坏笑道,“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威廉不接他的话,笑容纯良,“既然案件已经解决,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好哦,下次请你吃饭!”夏洛克嬉皮笑脸。

      威廉止住脚步,扭头:“好啊,我记得几位现在好像是住在贝克街的211号公寓是吗?”

      他看着薇珀尔。

      “嗯。”已经有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薇珀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么我会挑一个好时候上门拜访的。”

      话音落下,夏洛克的笑容转移到了威廉脸上。

      ……

      “真亏哥哥能注意到那么细小的血迹啊。”

      在火车隆隆的背景音中,路易斯感慨道。

      “啊,那个其实是我的血,在触碰他眼镜的时候粘上去的,”威廉亮出手指上细小的伤口,笑答,“正如他一开始想说的那样,他肯定已经仔细清洗过眼镜了,而且如果是一开始就存在的血迹的话,其他人没道理注意不到。倘若他不认罪的话,夏洛克肯定是没心情和他争辩的,只是辛苦警察审讯了。”

      “哥哥还真是为其他人着想……”路易斯闷闷地说。

      “教授!”

      薇珀尔从车厢尽头跑来。

      “什么事,薇珀尔?”威廉转向她。

      “让我看看您的伤口。”她要求道。

      少女难得强硬的态度让威廉无端生出了些许心虚。

      “我看看,”薇珀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路易斯,“好吧,下次请不要这样了,您的家人会担心的,是吧,路易斯先生?”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路易斯愣了一下,低声应了一句:“嗯……”

      “我会记住你的忠告的,”威廉态度良好地认,“不过这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

      “您说了不算,”薇珀尔打断他,将手中拿着的玻璃瓶塞到路易斯手中,“这是我问乘务员拿的药膏,我一个外人不合适,路易斯先生帮教授擦吧。”

      “嗯……”路易斯缩回手,又一次低声回应。

      “那么,关于这场比赛的胜负?”

      “您还记着这个啊?”薇珀尔扶额,“我想想……您和夏利都找到了凶手,但教授成功让凶手认罪,加一分,教授用伤害自己的方法达成目的,减一分……

      “但是今天下午您和夏利欺负我,所以统统零分!”她宣布,“我赢了!”

      说完,薇珀尔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哎呀……”威廉失笑。

      路易斯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沉思良久。

      “威廉哥哥。”

      “怎么了,路易斯?”

      “你觉不觉得薇珀尔·福尔摩斯比她那个讨人厌的哥哥可爱多了?”

      “……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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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学业缘故,保守估计一到两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