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夏洛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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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那名于湖畔死亡的雷德夏子爵毫无疑问是意外发病身亡之后，夏洛克的嘴角就再没提起来过——
自从解决了“血字疑案”起，他就一直被与霍普对峙时他提到的“那位大人”所困扰着，沉郁和烦躁成为了这段时间心情的主基调，而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疑似犯罪卿的线索，得到的结果却只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出于关心劝夏洛克少抽点烟的华生无端被发了顿脾气，与他辩驳了几句后便摔下一张车票愤然离去。雷斯垂德在察觉到他心情不佳的时候便以买报纸为由离开了队伍，夏洛克只得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郁闷地叼着一只未点燃的香烟望着火车发呆，直到一双手从他身后悄悄探出来，阻隔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是你，”遮住他眼睛的人并没有说话，但早已有所准备的夏洛克精准地出了她的名字，“珀珀。”
早在薇珀尔前去约克郡观光的时候他就计算好了对方回程的时间。得知自己的目的地也是此处，夏洛克便特地买了同趟车票，想着给她一个惊喜顺便炫耀自己侦破案件时的“伟岸身姿”——如今这个愿望落空了，但亲人的出现还是让他原本烦躁和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薇珀尔并不意外他会猜出自己的身份，松开了手：“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玩得开心吗？”
“嗯，你怎么在这里？”她问，“来查案？”
“啊。”男人二指夹烟，只发出一阵短促的音节。
见他并不像之前那样兴奋地向自己描述案件的细节，薇珀尔先是一愣，但很快她眼中的疑惑就变成了震惊：“这是你都解决不了的——”
“想什么呢！”夏洛克在她说完之前曲起手指，用指节轻敲她的额头，“对方是突然发病意外去世。”
“哦——所以某人是以为有什么大案子兴冲冲跑来准备大展拳脚结果却大失所望，所以才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的？”
小心思被戳中的夏洛克哽了一下 ，斜了她一眼。
“不过医生没有和你一起来吗？”薇珀尔问。
“你说约翰啊……”想到刚才两人才大吵一架，夏洛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吵架了吧？”薇珀尔一瞬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然就不会连烟都点不了了。”
如果夏洛克自己能点火的话肯定早就抽上了，而会随身携带火柴的华生此时却没有帮忙，再结合他回避的态度，答案显而易见了。
夏洛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闷哼着将香烟收回盒中。
两人一同登上火车，跟随票据的指引来到指定车厢前。门把在夏洛克用力的拧动下稳如泰山，显然被人提前上了锁，透过小窗他看见华生正双手环胸靠在门把上脸色阴沉地低着头。
薇珀尔怜悯地看了夏洛克一眼。
“……”夏洛克沉默几秒，倏地转向她，“你的车厢呢？”
“别看我，我在来找你之前就和教授们说了要跟你一起回去，所以你‘无家可归’的话我也得跟着你‘流浪’。”薇珀尔耸了耸肩。
“那现在怎么办？”
“敲门呗。”
说着，薇珀尔抬手在门上叩了几下。
“喂，不是——你来真的？”夏洛克没想到她会在明知自己和华生闹了矛盾的情况下还这么直接，一时竟愣在原地。随着开锁的声音传来，眼见门把从内部被拧动，他毫不犹豫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薇珀尔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转头与门后的华生对上目光。在发现门外的人是薇珀尔时，华生含着薄怒的表情就这么凝在了脸上。
“下午好医生！”薇珀尔说，“我可以进去吗？”
短暂地惊讶后，反应过来的华生赶忙迎她进入车厢，担心自己方才的没来得及收回的坏情绪将她刺伤，他的眼中浮现出歉疚与懊恼的神情：“抱歉珀珀，我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
“你以为是夏利对吗？”薇珀尔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
“是啊……唉……”华生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
“其实医生更希望站在门口的是夏利吧？”薇珀尔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
华生闻言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在她平和的目光之中败下阵来，点头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嘴上却还是没忍住给自己挽尊：“……其实也没有那么希望。”
“所以你们是为什么吵架？”薇珀尔问，“而且我其实之前就想问了，你们和哈德森太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呃——”没料到话题突然转移到这里，一瞬间被掐中死穴的华生僵直了身体，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自己心虚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我就知道，”薇珀尔果然从他的反应中猜出了真相，“所以医生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答应了夏洛克和麦考夫先生要保密，所以……”华生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觑了薇珀尔一眼。
听到这话，少女鼓起一侧脸颊，明显对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件事有所不满，不过很快便把那口气吐了出来，妥协了：“那好吧。”
见她真的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华生在放松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车厢里的气氛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冷了下来。半晌，还是薇珀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想不想听夏利小时候的事？”
“诶？”华生愣了一下。
“以前我和他吵架的时候，我们就互相揭对方的黑历史，到最后就谁都没心情吵了，”薇珀尔说，“下次他要是再对你乱发脾气你就爆料他的窘事，保准让他闭嘴。”
“你就这么确定是夏洛克的问题啊。”华生哭笑不得。
薇珀尔摆摆手：“你就说听不听吧。”
“听！”华生不假思索。
“行，那我先说一个每次吵架都要提的——八岁的时候我在院子的水池边玩不小心滑了一跤摔进去，当时正好在旁边的夏利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我，结果他自己也不会游泳，然后我俩就一起在水里挣扎，最后还是我先爬上岸，找了根树枝把他拉上来。”
大概是她描述的画面太有趣了，华生没有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还有，他因为听说蜜蜂在蜇了人之后很快会死去，于是兴冲冲地去掏了花园里的蜂巢，结果被愤怒的蜂群追了半个小时，脸肿得像面包一样，还得意洋洋地说自己‘验证了真理’。”
“……”华生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夏洛克倒在血泊之中睡着了的样子，颇为无奈，“感觉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嗯……比较惊险的一次是十二岁的时候夏利带我上山挖蘑菇迷路了，因为当时天已经黑了，我们就打算在山上过一夜，把捡来的蘑菇烤着吃完之后他突然开始肚子痛，把我吓得直接摸黑拖着他下山，正好碰见带着人准备来找我们的大哥，结果去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他只是吃太多撑着了。”
“的确很吓人，还好不是中毒。”华生说。
“是啊，现在想起来都会有些后怕，只能说幸亏夏利在这方面的知识足够渊博，那些蘑菇都是无毒的，而且味道不错。”薇珀尔感慨。
华生饶有兴趣：“他对植物也有研究？”
“嗯，不过他对园艺一窍不通，当然这一点我们一家三个人都不相上下——大哥没时间研究，夏利不会种花，而我什么都种不活，”说到这里，薇珀尔有些郁闷，“大概这就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华生再次被她的话逗笑，这些描述让他窥见了一些与他认知中的夏洛克截然不同的方面。意识到薇珀尔说这些实际上是想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华生也骤然生出了些许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孩子照顾了的害臊：“谢谢你，珀珀。”
“你能开心起来就好。”薇珀尔表情真诚。
反正又不是我的黑历史。
她窃笑着想。
……
原本打算去餐车混一程的夏洛克在看到不远处座位上熟悉的身影时兴奋地凑了上去，而后，未等正在聊天的路易斯和威廉反应过来，他迅速落座在了路易斯的旁边。
“你好啊，教授，真是巧啊！”
无视了眉头紧锁的路易斯震惊中略带嫌弃的眼神，夏洛克十分自来熟地与对面的威廉打了声招呼。
“日安，福尔摩斯先生，”威廉似乎并不介意他突然地打扰，露出一抹谦和的微笑，“您是在查案回程的路上吗？”
“哦？为什么这么想？”夏洛克挑眉。
“如果不是有案件的话，我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大名鼎鼎的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出现在这趟回伦敦的火车上。”威廉回答。
“哎呀，真伤脑筋啊，”对方略带调侃意味的恭维让夏洛克无奈扶额，“您一定也是看到报纸上那些乱写的新闻了。”
把消息透露给报社的罪魁祸首笑眯眯道：“请不要谦虚了，您在德雷珀伯爵被害事件中活跃的表现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
“唉，但是我要这些虚名有什么用？那些看重我名气找上门来的尽是连雷——随处可见的无聊案件，”原本想说“连雷斯垂德都能解决”的夏洛克紧急改口，说完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我对这些小事根本提不起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是……”
“福尔摩斯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用完餐了。”路易斯打断了他，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就差把“这里不欢迎你”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是甜点和餐后就还没上吧？”他的排斥并没有消减夏洛克的热情，“稍微陪我聊一会儿吧。”
“可以啊，我们也正感到无聊呢。”在路易斯惊讶的目光之中，威廉答应了这个略显冒犯的提议。
于是夏洛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从这次的意外身亡开始引出了近一年几起贵族死亡案件的共通点，随后又提到了德雷珀遇害案件的凶手杰斐逊·霍普身上。
“霍普说，只要我杀死他，那个幕后黑手就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我，不过我并没有杀死霍普，只不过在他被捕后，我去与他见面时，他却偷偷告诉了我，”夏洛克顿了顿，“那个教导他杀人计划的幕后黑手的名字——
“你就是‘那位大人’，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
虚张声势。
这是威廉和路易斯内心同时萌发出的想法。只不过与兄长的淡定不同，路易斯咬紧牙关，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一旁的餐刀。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有趣的见解，但是，人是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的，”威廉垂眸颔首，复又睁开双眼，直直望向他，“更何况，证明‘是我做的’不正是身为侦探的你的工作吗？”
闻言，夏洛克哈哈大笑：“这只是玩笑而已，我还真想看看教授您陷入‘自证陷阱’之后慌乱的样子。”
“那抱歉让您失望了？”威廉笑着问。
“不不不，倒不如说这种情形才是意料之中，”夏洛克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您真是个有趣的人，我突然觉得如果这个幕后黑手真的是你的话，今后我的生活会有不少乐子。”
威廉怔愣片刻，紧接着，他单手架在椅背上，血红的眼瞳里流露出一种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的掠食者般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尖锐的攻击性。
“Catch me if you can，Mr.Holmes。”
威廉偏头，手背托着侧脸：“如果我这么说，您满意了吗？”
夏洛克瞪大双眼，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薇珀尔走进餐车时，看到的就是他仰天大笑的情景。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笑声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走到夏洛克身边，在看见威廉和路易斯时一愣，“下午好，教授，还有……呃……”
“路易斯。”路易斯瞥了她一眼，表情漠然。
“下午好，路易斯先生，”薇珀尔没太在意他的冷淡，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夏洛克，“在公共场合稍微注意点影响，Mr.Homeless。”
“Mr.Homeless？”威廉问。
“对啊，他和同行的旅伴吵架进不了门，我猜他肯定是灰溜溜跑来餐车混座位了。”薇珀尔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
夏洛克有些不满：“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
“你们不是同行的吗？”读出薇珀尔潜台词的威廉则有些意外。
薇珀尔摇头：“我和几个教授一周之前就来这里了，我们是回程的路上恰好碰见的。”
“所以你是来观光的？”
“嗯，去大教堂听了圣歌，还参加了约克郡科学院的毕业典礼。”
“哦……我的确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伦敦大学有负责约克郡科学院的外部学位授予。”
“我倒是上了大学之后才知道，”薇珀尔回答，“我可以坐您旁边吗？”
“当然。”威廉笑着回答。
他语气里微妙的温度差让夏洛克的眉梢抽了抽，而对此毫无所觉的薇珀尔的话题已经拐到了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探望一位即将退休回国的老教授上。
“我是在14岁的时候和那位教授认识的，之后也一直有写信联络。后来大哥打算让我去剑桥大学格顿学院就读，但在知道我有继续接受教育的打算之后，教授极力推荐我去刚开放男女混班制度的伦敦大学深造。”
“所以你决定报考伦敦大学？”
“嗯……我之后也格顿学院创办者之一的艾米丽·戴维斯女士有过交流，她也认为伦敦大学更适合我，因为格顿学院目前授课的科目没有我感兴趣的专业。”
“……”
对面的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插不进去的氛围，让夏洛克有一瞬间狠狠与路易斯共情了。不过雷斯垂德的到来止住了他们的交谈。
“福尔摩斯！”
话音落下，夏洛克和薇珀尔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直直地望了过去。
像猫。威廉看着她。
“你叫的是哪一个福尔摩斯？”夏洛克问。
“大福尔摩斯，大福尔摩斯好吧，”雷斯垂德熟稔地接下他的话，转向座位上的陌生人们，“这两位是？”
“莫里亚蒂家的次子威廉，和最小的养弟路易斯。”
雷斯垂德微笑问好：“失礼了，我是苏格兰场的警官雷斯垂德。”
“您就是那位屡破奇案的优秀警官啊，”威廉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久仰大名。”
话音落下，一声高亢的尖叫从隔壁的车厢传来，身为警察的雷斯垂德反应最快，夏洛克紧随其后。
“发生什么了？”雷斯垂德问。
站在紧闭的车厢门前表情惊恐的夫人颤声回答：“我刚刚听到隔壁传来了很大的一声，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说完，她退后了一步。于是雷斯垂德走上前去，透过小窗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浅棕色西装的男人满身是血地倒在两排座椅之间。
“上锁了……”他用力拧了拧纹丝不动把手。
夏洛克将脸凑了过去，冷静地下了判断：“已经死了，明显是他杀。”
“他杀？”
没管雷斯垂德听到自己的话语时震惊的表情，夏洛克盯着同样贴着玻璃观察凶案现场的威廉，眼中吗，满是熊熊战意：“我说，在抵达伦敦之前，你反正也闲着没事，不如我们就来比赛看看谁先找到真凶吧——
“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