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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华生独自一人躲在会馆的角落,呆愣地望着从自己眼前走过的身着各色华丽礼服的宾客们。也许是打扮太过朴素,从进入这座建筑以来,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隐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了。

      你也没告诉我是这么隆重的宴会啊!

      尴尬到有些无所适从的华生欲哭无泪地想,脑海之中不断放映着昨天夜里发生的对话:

      ——“约翰,过两天我们家要办一场聚会,你想不想去见见我的家人?”

      ——“诶?可以吗?我的荣幸!”

      早知道我就和哈德森太太一起去旅游了……

      回忆起自己当时因为好奇夏洛克的家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邀约的场景和房东太太微妙的眼神,华生的内心悔不当初。

      说起来,他到底去哪里了?

      后知后觉好友已经消失了半个小时的灰发青年环顾四周,在人群中寻找起夏洛克的身影,并未注意到手托餐盘的执事走到了他的旁边。

      “您想要来点香槟吗?”

      这突然的呼唤让他打了一个激灵,注意到执事仍然躬身等待自己的回复,从来没被这么恭敬地对待过的华生立刻拘谨地回绝:“不……不用了!谢谢!”

      “好的,”执事点了点头,调转方向接着问道,“那您呢,夏洛克先生?”

      熟悉的名字让华生短暂地愣神了几秒,然而还没等他回头,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请给我一杯吧。”

      “夏洛克!”华生扭头惊呼,复又凑近来者,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见了个讨厌的人,”说完,夏洛克抿了一口澄澈的酒液,果香和气泡带来的多巴胺让他紧皱的眉舒缓了不少,“然后就看见你在这里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一样东张西望了半天。”

      好心询问还被挖苦了一番的华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比起这个,你难道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夏洛克瞥他一眼。

      “‘我们家的聚会’?”

      “嗯?有什么问题么?主办方确实是我们家啊?”

      “重点不是这个……”华生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退了一步,用怀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扫视了个遍。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一副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一样的表情让夏洛克有些好笑。

      华生看着明明穿着同样与宴会格格不入却依然悠然自得的夏洛克,嘟嚷道:“真是看不出来,明明连房租都付不起。”

      夏洛克一噎:“约翰!”

      第一次看到友人吃瘪的华生自认成功从他身上扳回一城,不由得露出笑容,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开始欣赏起室内的装潢。

      “真是壮观啊。”

      “已经是祖上留下来的老东西了。”夏洛克回答。

      会馆呈圆形,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大约半米的高台,后半部摆着各种乐器。穹顶以深蓝色为底,包括天使、独角兽等的奇幻生物环绕排列位于正中心的圆形周围,墙壁的颜色则与其相得益彰。整体深色的布局让整个大厅显得庄严而肃穆,浅色的窗帘和花卉则为其增添了几分活泼的生气,让整体的气氛不再那么压抑。

      “那是什么名画吗?”华生望向头顶的巨幅彩画。

      “哦,那个啊,”夏洛克仰头,“那是赫维留星图,你看,正中间圆环里像蛇一样的图案是天龙座,旁边被尾巴半包围的是小熊座。”

      “欸……”

      见他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夏洛克继续侃侃而谈道:“赫维留星图是最后一部基于肉眼观测的星图,由于赫维留本人非常迷信,在这张星图与在地面上观测到的星空是左右颠倒的,也就是所谓天外上帝的视角——你在格林尼治公园的天文台的收藏室也可以近距离观赏它,不过没有这么大……”

      “夏利,你为什么还傻站在这里?”从侧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不赶快带着你的朋友入座吗?”

      夏洛克轻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越过他僵硬的肩膀,华生与一双深邃的眼瞳对上视线——说话者的脸庞与夏洛克颇为相似,从肉眼上看要更年长些许。

      “我知道我知道,少管我!”

      无视了一脸不耐烦地朝自己挥手的弟弟,麦考夫看向华生,微笑着颔首,说:“你好,我是夏洛克的哥哥麦考夫·福尔摩斯。”

      “啊……您好!”华生立刻打了声招呼。

      “之前的事我已经听夏利说过了,很感谢你能协助我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脱险。”

      “不,这是我身为朋友应该做的。”

      “嗯……”麦考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我想你应该听夏利说过,我们的妹妹也与你们同住在贝克街的公寓里……关于之前发生的案件,烦请你向她保密,她年纪还小,我不希望她因为她‘不省心’的哥哥而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夏洛克的怒气在他说到第二个“不争气”的时候到达了顶峰:“够了!”

      “喂,夏洛克……”华生有些看不下去。

      而对此麦考夫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待会儿再见。”

      夏洛克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

      “你对自己哥哥的态度也太恶劣了吧?”待麦考夫走远后华生悄声说。

      “哈?你难道不觉得他真的很让人火大吗?”

      “不觉得,麦考夫先生很亲切啊。”

      夏洛克再次噎住,看着满脸写着单纯的室友,眼神怜悯——他还浑然不觉麦考夫已经在背地里把他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了。

      “无知是福啊!”他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一边摇着头无奈叹息一边往里走去。

      华生追上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

      “说清楚嘛!喂!……”

      ……

      “真气派。”

      跟随侍从的指引入座后,阿尔伯特感慨道。

      “这栋建筑应该已经有些年代了。”威廉说着,顿了顿,无法再忽略从前侧方射来的灼热视线,偏头朝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子旁边盯着自己的夏洛克。

      见威廉发现了自己,对方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这动静实在显眼,以至于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威廉不由得回以一个苦恼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啧!”夏洛克与“礼貌”沾不上边的动作让路易斯的脸色冷了下来,调整位置挡在两人之间,隔绝了他的目光。待威廉再望过去时,夏洛克已经和坐在他身边的华生聊了起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坐在了附近的桌子旁——那些位置坐的应该是与福尔摩斯有些渊源的宾客,威廉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包括被穆瓦里萨推着轮椅进入会场的阿尔塔伦,和前不久他才了解过的亚特伍德夫妇。

      钟声响过七次后,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仅留下从主席台顶投射下来的明亮光柱,身着西装的薇珀尔出现在众人面前。

      “欢迎各位来宾参与本场酒会,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福尔摩斯家族,向诸位来宾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最热烈的欢迎。”

      说到这里,面对台下的窃窃私语,她微微欠身,神色从容。

      带头鼓掌的是麦考夫,见他这个真正的话事人都认同了她的发言,纵使内心再怎么嘀咕“怎么能由女人来代表家族”的其他人们面上也纷纷配合地鼓起掌来。

      “在过去的一年里,由我们家族主持成立的慈善捐助协会已经在伦敦及周边地区设立了十所初等学府,七所孤儿院,为超过一千名儿童提供了住所和受教育的机会。

      “作为协会的代言人,我要特别感谢投资人蒂安塔·佩尼埃女士,以及所有为协会慈善事业提供支持的家族和个人,为我们的善举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最后,伦敦大学将在六月三十日于洛哈特礼堂举办为期一周的免费演讲,讲座分为上下午场,具体时间与纪念品获取规则将在我们分发的宣传手册上呈现,欢迎诸位莅临观看!”

      侍者推着已经餐车走上高台,向空着的高脚杯里倒出半杯酒。薇珀尔单手背在身后,举起酒杯,望向台下神色各异的脸,朗声道:

      “敬诸位的健康!”

      话毕,她将杯中淡金色的半透明液体一饮而尽,再次欠身后,走下了主席台。

      会场再次亮起,乐队登台演奏,大厅热闹起来。威廉看到薇珀尔径直走向了自己家人所在的地方,坐在了两位兄长中间。

      互相熟悉的贵族三两抱作一团,有些则离开座位相互敬酒,阿尔伯特被几位绅士缠住,不得不离席与他们交谈。

      “您好,请问您对我们学校的讲座感兴趣吗?”

      循声望去,留着浅棕色短发,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出现在视野里。威廉认出来者正是前几天在街上遇见薇珀尔时被她提到的那个“厉害的学长”,而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绿眸里滑过讶异。

      “您好,莫里亚蒂教授!上次遇见您时太忙了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我的名字是维安德尔·瓦伦斯,目前是哲学系三年级的学生。”

      “你好,”威廉对他露出微笑,“福尔摩斯小姐和我说过你是这场讲座的负责人。”

      “不……我实在担当不起这个名头,”维安德尔推脱道,“实际上,第一次提出要办讲座的时候我们连具体规划的流程也不清楚,是薇珀尔帮忙解决了除教学以外的其他事务,我们的讲座才得以成功。和她比起来,我只是个空想家罢了。”

      威廉接过他手中的宣传册,翻看了几眼发现都是之前了解过的内容,便把它交给了似乎有些兴趣的路易斯,望向他:“这她倒是没提到过。”

      “因为在她看来这大概不是什么需要宣扬的事迹,当时她也只和我说了一句‘交给我’就了无音讯,直到半个月之后她突然说自己联系到了一个小教室可以给我们讲课,我去了之后才知道她口中的‘小教室’是指能够容纳三百人的礼堂,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那之后我们就都知道了,对于薇珀尔说出的话只要当真就好。”

      他的描述让威廉轻笑了一声。

      “路易斯,你对讲座感兴趣吗?”

      “嗯?我的话,”路易斯回神,“我其实……对纪念品更感兴趣。”

      于是维安德尔开始兢兢业业地介绍:“纪念品是我们专门找人定做的徽章,至今我们学院一共举办了四场讲座,每次纪念品的款式都有不同。只有坚持观看三场以上不同的讲座才能获得我们的纪念徽章。”

      “设置门槛来激励观众啊。”

      “是的,也因此我们的观众多了很多,虽然单纯冲着纪念品来、不愿仔细听讲座内容的人也很多,但我相信这种现象在以后会有所改善的——当然,想要获得纪念品,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维安德尔推了推眼镜,高深莫测地说。

      “什么?”路易斯被吸引了。

      “投钱!”维安德尔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在协会捐款超过五百英镑,就能直接获得我们赠送的全套徽章纪念品——比如佩尼埃夫人,她已经向我们协会捐款超过五万英镑了,作为最高级别的会员,她享有我们协会出品的所有纪念品以及对外出售的商品。”

      “……这不是骗捐么?”路易斯的嘴角垮了下来。

      “当然不是,我们并没有强迫大家捐钱,这只是一种合法的劝募手段。而且我们的协会受到多方监管,确保筹到的捐款全部应用在慈善事业上,”维安德尔强调道,“但是如果莫里亚蒂教授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免费送给您——以代言人朋友的身份。”

      “没想到我也有走关系的一天呢。”威廉调侃道。

      “不,薇珀尔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啊,抱歉,我先离开一下!”

      突然,不知看到了什么,维安德尔脸色一变,神情阴沉地快步离开。顺着他走过的方向望去,只见薇珀尔正端着酒杯,与一位银灰色卷发,带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交谈。

      “那是谁?”路易斯问。

      威廉瞥了那人一眼便收回视线:“查尔斯·奥卡斯塔·米尔沃顿,伦敦几家报社的幕后掌管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如果只是这样,需要这么防备吗?”

      “就调查的结果来看,似乎是因为他经营的报社曾经刊登过一些攻击她的文章,虽然米尔沃顿本人说自己并没有参与文章的审核所以对此毫不知情。”

      “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手底下的员工在做什么,他身为老板难道不清楚吗?”

      “这个嘛……”

      威廉垂下眼眸,轻抿了一口酒。

      “谁知道呢?”

      ……

      “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您喝一杯吗?”

      薇珀尔停下脚步,看向这个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满脸堆笑、却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表情平静:“您有什么事吗?”

      “哦,就当是给您代言的慈善协会会员一个面子,”她的冷淡反而让米尔沃顿的态度更加热切了,“我可是为协会捐助了三万英镑,您的所有讲座我也都会到场支持。”

      话说到这,即使内心再怎么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薇珀尔也还是端起酒杯与他轻碰,一饮而尽。

      “恕我冒昧,您的香槟似乎与其他客人的颜色有所不同?”

      “这是蜂蜜水,我不喝酒,米尔沃顿先生,”薇珀尔说,“或许您可以让您的报社发表一篇‘福尔摩斯小姐用盛放香槟的瓶子装水是否是对酒品的侮辱’的文章,我一定会买来拜读的。”

      “请别这样说,”米尔沃顿无奈摊手,“对于我手下报社的疏忽,我作为经营人非常抱歉,但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我就下令停止报纸的印刷了——”

      薇珀尔有些不耐烦:“如果您想看我因为那些所谓的‘攻击’而黯然伤神的话,恐怕会大失所望。”

      “当然不是,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伤不了你分毫,我一直、一直知道您是一位坚强的女性……”米尔沃顿盯着她,眼瞳中闪烁着如同蛇类一般冷漠的光,“让我想想,如果包括前些日子在监狱里自杀的达特利·贝尔,我记得,自您入学以来,这已经是第四个被送进监狱的教职工了——在这之前,伦敦大学都非常平静。”

      薇珀尔抿了抿唇,很快回忆起了他提到的那些人——第一个因为奖学金刁难她,第二个和第三个则是公然在课堂上侮辱她的性别——这些人最后都因为收取贿赂和帮助学生作弊被免职和入狱,薇珀尔知道这是兄长对她的维护,以至于后来的老师和同学们对待她的态度都有些小心翼翼,但她并不因为这些人的离开感到可惜。

      唯一值得深思的是,这些人在入狱后没多久便纷纷自杀了。

      “所以您想说,我给我的大学带来了灾难?”察觉到他话语中隐藏的深意,薇珀尔连表面上的客套都不想维持了。

      “哦,请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卑鄙,福尔摩斯小姐,”米尔沃顿耸了耸肩,“您知道的,您从来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薇珀尔!”维安德尔气喘吁吁地赶来,“夏洛克先生在找你。”

      他指了指夏洛克的方向,一直注意着此处动静的夏洛克则配合地对她招了招手。

      “好,”薇珀尔转向方才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的男人,“我的家人在找我,先失陪了,米尔沃顿先生。”

      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薇珀尔转身就走。

      而被如此不礼貌地对待的米尔沃顿并没有如围观的人们所想的一样恼羞成怒,反而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

      越雄伟的高塔,在它崩毁的瞬间,才会越发壮观。

      “希望您能永远保持纯净,福尔摩斯小姐。”

      他轻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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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学业缘故,保守估计一到两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