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99、第99章 南方第一强

　　“那就依你的意思，把运筹之功给卫督主。”

　　谢云鹤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未婚妻的提议。

　　与其四处树敌，不如寻个靠山。以一个军卫所指挥使的能量，还不足以把整个桐县矿山给吞掉，“这里每年产出的生铁有六百万斤。”

　　“六千吨？”

　　楚鸾有些惊讶，“这年产量可真不少！”

　　根据《宋会要辑稿》记载，北宋年间全国的铁产量约七千万斤，分布在全国数十处矿厂，较大的矿年产量过千吨，最顶级的核心矿产可达一万吨。

　　桐县铁矿的年产量，已经能达到宋朝大铁厂级别了。

　　谢云鹤道：“生铁冶炼熟铁需要耗损三分之一，经过铁炉作坊，我们每年可得四百万斤熟铁。”

　　楚鸾听罢眼前一亮：“倘真如此，除却鸾鹤营所需兵器自给自足，铁矿厂不止能养活四千矿工，尚能有额外利润。”

　　熟铁批发原料价，是一斤六十文。

　　可若锻造成农具、菜刀、铁盆等日用品，每斤价格能达到六百文。

　　若是锻造成兵器，比如刀剑、马槊、黑缨枪、铁蒺藜骨朵等，价格又能再翻十倍。

　　“杀人鲸是森先生下属的二十家臣之一，他占领矿山开采生铁弄成熟铁朱印船运回东桑，东桑铁资源匮乏，再用这些熟铁原料加工成农具刀具售卖赚取几十倍差价。”

　　说得难听点儿，杀人鲸也就是个打工的，是森先生手底下的牛马。

　　谢云鹤担忧地看了未婚妻一眼：“你还在与森先生做白酒走私生意吧，要不停一停？他恐会报复你。”

　　楚鸾毫不隐晦：“在商言商，一码归一码。我相信森先生身为最大海盗，拥有舰队垄断海上走私贸易，不应该只有这点器量。”

　　谢云鹤摇头：“你是陛下亲封的金刀爵爷，声名日显，与森先生的白酒走私若败露了……”

　　楚鸾打断了他：“云鹤，这次桐县矿山之战，抚恤金发了千两，收编矿工花了三万两，给矿工建造大通铺宿舍花了一万两，治疗五百多名伤员医药费及发慰问品花了五千两。行军每日粮食损耗折合万两。”

　　谢云鹤哑然失笑。

　　他把一个紫檀描金官皮箱，塞到她手里：“这是在杀人鲸的卧房地下室里抄检到的，给你。”

　　描金大漆箱盖，刻印用青海波流畅宁静的线条，似波澜壮阔的大海；皮箱体则是密密麻麻的竹篮网纹，正三角形上下叠合而成星星，是东桑标志性的笼目纹。

　　楚鸾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是堆叠如小山的金条，珠宝首饰散落其中，流光溢彩。左边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赫然有十万两之多。

　　谢云鹤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一副等待表扬的闷骚样。

　　“原道书中自用黄金屋，却不知我家云鹤才是那座金山！”

　　楚鸾好一番夸赞，笑眯眯道：“鸾鹤营此番扩兵至一万五千人，军饷分为本色和折色。仅折色月银固定一两，一年就需要发十八万两银子。本色的布匹、食盐、粮食等，也是传统军饷的一部分，是生活必需品。此外，我们还需要建墩堡、造房子、挖水渠、修水泥驰道、养军马、买福船、锤炼兵器甲胄。”

　　谢云鹤高兴了没一会儿，禁不住自责起来。

　　这一箱战利品，尚不够鸾鹤营三个月的用度。她想方设法多赚钱，支撑巨大的军费开支，自己却还质疑她不够爱惜羽毛……

　　“目前京城方面的生意，与杨家合作的精盐除去运输费和盐场开支，净利润有二十万两；走私白砂糖的海贸船回来了，一年两趟大概十四万银子；卖水泥给权贵建筑修路，挣得多但以工代赈花费也多，净利润十万；与卫督主的花露水生意，挣到钱多半又贿赂给公公们了，净利润年六万左右；最挣钱的，反而是白酒走私生意，航海运输费用森先生承担，没有一关一关的税，没有倭寇抢劫，每年几十万坛的往那边运，净利润已接近五十万两。”

　　楚鸾不在乎这一身污秽，“森先生还想加订单至一百万坛，送了合约过来。只要背后有巨大利益在，海贸就不会停止。”

　　海贸走私，才是她养兵的大头。

　　什么爱惜名声，什么忠君爱国，她养的兵吃着她的粮拿着她发的饷，岂会听命于皇帝？

　　都穿越了，都屯田搞军阀了，不造反合适么？

　　眼下巴结卫督主，也是权宜之计，剿倭是为了搞钱，为了收拢民心，并非向那位四十岁都无法亲政的废物皇帝尽忠。

　　“谢老大，楚爵爷，京城有中贵人来了。”

　　有士兵前来报信。

　　“矿税监的公公，这么快就到了？”

　　谢云鹤越想越不对劲。

　　矿税监纵然油水多，里头的公公尚且称不上中贵人。

　　唯有受帝王宠信的大宦官，监军太监、东厂督主、皇帝大伴，才是中贵人。

　　楚鸾莞尔：“三月前听闻你有攻打桐县矿山的打算，我准备辎重军粮时，已遣送一封密信入京。邀请公公莅临指导矿厂剿倭战争。”

　　“仗已经打完了。”

　　“不是还有一百多个活俘虏、几个小头目么？三艘缴获的东桑朱印船一字排开，模拟战场，请中贵人过一把歼灭倭寇的瘾！”

　　“……”

　　谢云鹤的沉默震耳欲聋。

　　*。*。*

　　楚鸾知道中贵人，必然尊贵。

　　只是没曾想，竟这般尊贵！她抛了个鱼饵，竟钓到了最大的一条鱼。

　　“难怪今日锦鲤跃清波，原是卫督主自远方来！”

　　她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早知是您，我定要提前三日好生斋戒沐浴，焚香静候中贵人！”

　　卫督主生得面若敷雪，眉若新月，眸光流转似藏着有万般算计，微厚的唇角噙着三分笑意：“叨扰叨扰！本是贸然造访，倒叫楚爵爷这番牵挂。”

　　他喜欢聪明会说话的人。

　　更何况，面前这个少女之前慷慨送给他花露水垄断利润，今日又即将赠他一场更大的造化。

　　卫督主四下里看了看，见矿厂内井然有序，有鸾鹤营的士兵往来穿梭，更有矿工背着刚挖掘出来的矿石，排队行于栈道上。很显然，场内已恢复了生产秩序，且没有倭寇踪迹。

　　这一切都昭示着——谢云鹤已经打赢了这场仗，把桐县倭寇赶跑了！

　　“不知谢指挥使身在何处？”

　　“承蒙卫督主关心，云鹤他此刻正在追拿逃倭首杀人鲸，贼首狡猾，在海边私藏了三艘朱印船，船上几百倭寇残补，企图逃跑。”楚鸾那是张嘴就来。

　　“哦？”

　　卫督主并不知道真正的杀人鲸已经被谢云鹤一箭射死，“既然楚爵爷邀请咱家指导作战，不妨前往一观。”

　　他身为皇上跟前儿的大红人，又掌控着东厂，平日里总是干些坑杀刘党文官的事儿，被天下士林口诛笔伐，判为奸宦。但实际上，他也读过书，尤其喜欢研读兵书，总想着立个大功，好好震慑一下刘党。

　　楚鸾赶忙阻止，用紧张的语气道：“督主玉体尊贵，万不可亲涉危局……”

　　“咱家偏要亲自去看看那倭寇有何可怕！”

　　主矿山距离领导视察摆拍现场并不远，三里路。

　　楚鸾拉了两匹汗血宝马，与卫督主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兵，策马奔去。

　　“仰赖皇上圣德耀世，卫督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家云鹤这才能把倭寇驱逐出桐县矿厂，小有斩获。”

　　楚鸾一指海岸边不远处，收倭尸铸成的京观。

　　卫督主自楚鸾手中接过千里眼，握住黄铜壁，通过镜筒仔细观察，看着巍巍然堆满的倭寇首级，心中极为震撼：“小有斩获？这少说有两三千颗头颅吧，哈哈哈！小小倭奴，何足挂齿！鸾鹤营不愧为南方第一强军！”

　　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鸾鹤营的指挥使谢云鹤很厉害，把这支军队训练得战斗力强横，而且鸾鹤营真正掌管钱粮大权的话事人楚鸾，又是个极懂事的。

　　楚鸾腼腆一笑：“南方第一强军不敢当，涯州水师、青州水师实力皆在鸾鹤营之上。”

　　涯州刺史和青州刺史，皆是刘党的人。

　　尤其涯州刺史，还与刘国舅有亲，这个话茬可不能接。

　　“一群酒囊饭袋罢了，半寸军功也无，整日就知道问陛下要军饷。”

　　卫督主烦躁地挥了下手，对崖州水师、青州水师的实战表现嗤之以鼻。

　　他转动千里眼，再次看向海岸边，见谢云鹤带兵把三艘朱印船团团围住，船上的倭寇只有凄惨哀嚎、引颈受戮的份儿。

　　“哈哈！好！这才是我大胤强军该有的模样！”

　　楚鸾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提议：“臣女斗胆恳请卫督主，登临福船，指挥鸾鹤营歼灭倭寇残军，一举击毙杀人鲸！”

　　抢人头的机会，喂到了嘴跟前。

　　她早已命人，把一个还活着的小头目打扮成了杀人鲸的模样，脖子上用缝合线弄出条红蜈蚣似的疤痕，嘴里镶上金子鲨鱼齿。

　　“妙！妙！妙！”

　　卫督主喜不自胜，赶忙下马。

　　楚导亲自引路，恭恭敬敬把他引至鸾鹤营水师的福船一号上。

　　满船的演员，一见卫督主登船，列队欢迎，行军中袍泽礼，齐呼一声“虎”，震慑云霄。

　　被南方第一强军簇拥的感觉，令卫督主陶醉不已，一想到这支强军日后能为自己所用，建功立业，所向披靡，就禁不住热血沸腾。

　　且到那时，满朝文武还有谁敢再看不起他，唤他阉狗？！

　　紧接着，在楚导的引荐下，主演男一号谢云鹤就位。

　　“这是谢指挥使。”

　　“末将参见卫督主。”谢云鹤手背上有一道血痕，俊美刚毅的侧脸上，也溅上殷红，腹部甲胄处有中了一箭，甲片被射碎，氤氲出大片血痕。

　　卫督主瞳孔骤然一缩，赶忙俯身扶他起来：“谢将军有箭伤在身，快快请起！”

　　谢云鹤面容苍白，唇无血色，下跪又起身的时候，身形虚弱摇晃：“末将无能，兵法不精。追击杀人鲸残敌，把他们逼入绝境，倒令他们殊死反扑，不慎中箭。这番大捷尽是仰仗陛……”

　　台词背不下去了，有点恶心。

　　“夫君！”

　　楚导唯恐男一号绷不住露馅儿，从旁一把抱住他，右手拖住他的后脑勺，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成功盖住他的眼睛，隐藏起那快要压抑不住的厌恶眼神，“你受伤了，呜呜呜——”

　　楚导心疼的泪水，那是说来就来。

　　温香软玉在怀，谢云鹤愣住，心中的负面情绪，咻的一下烟消云散，嗓音低沉沙哑：“无事。”

　　让她担心了。

　　只是配合着演一场戏而已，目的也是为鸾鹤营好，为什么要喜形于色？

　　难道连她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谢云鹤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清高，什么原则，什么傲骨，通通抛到脑后。他再次抬起头来，用一种极为真诚敬仰的语气道：“这番大捷尽是仰仗陛下和督主大人福荫加身、德泽庇佑！”

　　卫督主怎一个爽字了得，连刘国舅嫁女都遭拒绝无法令之低头的铮铮铁骨谢大都督，竟然真心臣服在了自己麾下，这马屁也太香了！

　　“谢指挥使乃国之擎天玉柱，横刀立马，可退百万敌兵！”

　　卫督主心花怒放，兴奋得要疯掉了，“咱家得将军，如鱼得水。然，谢指挥使纵是破晓利剑，上阵时，也需当心敌方倭奴狡诈，切切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