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98、第98章 补刀，运筹

　　这支由海盗、倭寇、倒戈矿工、东桑家臣僚属们组成的矿厂倭军，并没有多少职业军队素养，平日里很少操练阅兵，只会用最简单的方阵，甚至连变阵都不会，比之鸾鹤营还是差上许多。如今两翼已被谢云鹤冲破，中军长矛方阵又被黑缨枪千总队近身攻击击垮，贼首杀人鲸也被谢云鹤一箭射杀，矿厂倭军剩下的几个小头目无不吓得肝胆俱裂，带着百来个倭奴仓皇往三里之外海边朱印船的方向逃窜。

　　“徐爱，你带一个千总队，去追击逃走的小头目。”

　　谢云鹤泰然自若吩咐，“郑大钱两日前已带水师营埋伏于桐县近海岸，会与你接应包饺子。活捉小指挥官，击毙也要交尸。”

　　“是！”

　　徐千户高声应着，领命追击去了。

　　谢云鹤转而看向身后，夕阳将三座矿山熔成了血色熔炉，尸体堆叠如小山，密密麻麻的箭矢、长矛将主战场钉成荆棘丛。有不少重伤、肢体残缺的倭奴，在同伴的尸堆里艰难地爬着，指尖沾满矿污泥和血迹，似青虫一般，向着海边朱印船的方向蠕动，可能是幻想着小头目们能带上他们。

　　谢云鹤收回目光，对身后的战兵道：“协助医疗辅兵和辎重辅兵清理战场，所有没杀过人的战兵，去补刀，每个人至少要亲手砍下一个倭奴的头颅！”

　　鸾鹤营中，有近千人，是攻占上源县私港后，通过三叔母的水泥建筑公司和上源县修鸾鹤渠造大筒车征募进来的。他们是第一次上战场，没有实战经验，战场上杀敌也杀不过老墩兵。所以，谢云鹤才会让他们去“补刀”，这就像是经历一次庄严的洗礼，只有亲手砍下敌人的头颅，方能切实感受战争的残酷。

　　新兵蛋子们，手持弯刀、铁剑上前。

　　他们身后，还跟着手持书册的记录旗官，监控他们杀人补刀。谁补了，谁没补，皆记录在案。

　　一名新兵上前，自后方按住了一个蠕动爬行断腿的倭寇，弯刀贴着对方喉咙。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而后用力划破对方喉咙，凄厉的惨叫声自身下传来。

　　新兵呼吸急促，鼻翼翕动，满头汗珠，又再度举起弯刀，连砍了三下才手抖着砍下了一个切口极不规则的倭首。

　　负责记录的小旗长，上前拍了拍新兵的肩膀：“新人，多历练几次就好了。”

　　这种新兵补刀洗礼，持续了四个时辰。

　　而主矿山内的矿丁、铁官徒们，得知杀人鲸已死倭寇被谢指挥使赶跑，也大着胆子自矿井底跑了出来，兴致勃勃地围观补刀，甚至有些还跃跃欲试想要加入。

　　这些下井矿丁，脑袋的布条上悬着矿灯，两腮无影也无肉，满是汗水的脖颈沾着矿洞掉下来的矿渣，青筋暴起的手臂上缠绕着粗粝的麻绳，手中提着镐头、撬棍、鹤嘴锄，破烂草鞋成了泥浆色。

　　看着昔日鞭笞殴打自己的监工、东桑主人，脑袋一茬茬的落地。

　　看着黑缨枪搅动矿洞主的血肉，看着鸾鹤营的铁剑刺穿倭工头的太阳穴，他们非但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他们恨意汹得比浪涛凶，复仇之志燃得比骄阳烈！

　　此刻，无需煽动性的言语。

　　目之所及，就是最好的募兵宣传！

　　“下官恭迎谢指挥使。”

　　一个面庞瘦削的矿工，额上用油布裹以油灯，他没什么肌肉，个头不高，小腿被矿石划破，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只是用止血布条胡乱缠了几圈。

　　皮靴碾在血肉污泥上发出轻响，谢云鹤俯身逼近，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对方黑黢黢的脸。

　　巨大的压迫感，令矮小矿工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指挥使唇角纹丝未动，眸中似有困惑。

　　矮小矿工立刻用棕毛布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矿灰：“卑职关周民，桐县从八品主簿，等待谢大人和楚爵爷已久。”

　　谢云鹤沉默。

　　李松的情报不是说，关主簿是个白面俏书生么？眼前这黑黢黢似一坨碳，无半点书卷气的年轻矿工，真的是关周民？

　　“谢老大，就是他，组织了矿井里的矿丁们造反，把矿井矿山之间的栈道全给砸了，令杀人鲸无法从矿井内部获得援军。”

　　李松凑了过来，把手下情报局夜不收哨探来的矿井内情报，详细地跟上级汇报了一遍，“杀人鲸在矿井底还预留的三五百倭寇，平日作为监工武装，也被这个关周民带着造反矿丁给干掉了。”

　　谢云鹤听闻此言，有些诧异。

　　犀利深邃的眸子，锁定关周民：“你不适合做主簿。”

　　这种人，干什么文书秘书？

　　一百二十斤的身躯，二百斤的反骨。

　　在桐县做文书整理工作，敢孤身一人，搜集知县通倭罪证，被威胁了还是硬干，并把一整套详细罪证偷偷送给涯州地区爵位最高的楚鸾。

　　被抓起来扔到矿井底做苦役，他也不气馁不放弃，吃得苦中苦，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能迅速拉拢起矿工们，组织造反，侧面帮助了谢云鹤剿倭拿下矿山。

　　关周民听出了谢指挥使的弦外之音，立刻顺杆往上爬，深施一礼：“为谢指挥使和楚爵爷解忧，本就是卑职的本分。甜水上源二县的和平、富庶，都是谢指挥使和楚爵爷给的。卑职渴盼着桐县也能有这样的和平富庶，若能常伴二位身后，得半句提点，便是卑职天大的福分。”

　　若是一年前的谢云鹤，听到这等恭维之辞，只会皱眉觉得此人为图幸进没有底线。

　　但跟楚鸾一起那么久，耳濡目染，他那极为刚硬容不得半点沙的性子，也磨平了不少。

　　她为人处世，像水一样柔软。

　　水利万物而不争锋，从不与谁硬碰硬，总能迂回达到目的。

　　“关周民做的不错，是个干情报的人才，李松，你在情报局给他安排个合适职务。”

　　“多谢谢指挥使！”

　　关周民瞳孔骤然发亮，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能进入鸾鹤营情报局，他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若是事后回到县衙继续做主簿，纵然谭知县因通倭被清算，新知县不管是谁也难容下一个出卖上司的主簿。涯州刺史收过谭猜的贿赂，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升迁是不可能再升的了。

　　谢云鹤此举，是帮他跳出了涯州的文官体系，摘除了他未来可能面临的所有困境。关周民从不觉得什么文贵武贱，鸾鹤营的军事力量才是硬道理。

　　晚上。

　　徐爱和郑大钱，成功在桐县海岸会师，杀逃倭二百余人，活捉小头目三人。

　　气候炎热，这些倭寇首级，医疗辅兵营迅速用石灰和酒精处理了。

　　“写一份捷报，把倭寇首级和俘虏押送赴京，兵部和督察院会亲自勘验人头数量……”

　　“不可。”

　　楚鸾听闻大胜，黄昏时分已至主矿山，指挥医疗辅兵营进行倭寇首级处理和伤病安置工作。

　　“此话怎讲？”

　　谢云鹤思索了一下，程序步骤没有问题啊。

　　楚鸾道：“桐县矿山本就是块肥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是把斩首的三千多倭寇首级以及一百多个活俘直接槛送京城，向沿途一十四州郡百姓和官员展示战果，最后献俘于陛下，就相当于把鸾鹤营立成一个活靶子了。”

　　谢云鹤眯起眼睛，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情绪。

　　鸾鹤营，扛得住一十四州的嫉妒和恶意么？

　　“妒火能焚林。”

　　楚鸾拧开军用水壶，给他冲泡了一杯自制的蒲公英茶，“矿厂上的仗打完了，但马上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涯州刺史不会坐视不理，派去盯着刺史府的夜不收已经传讯回情报局，成刺史已坐上前往桐县的马车；矿税监的公公，也会有所行动；收编完所有矿工，再加上桐县自愿参军的农兵，鸾鹤营将扩军至一万五千人左右，这个量级，又屡立军功，朝廷定会派一员监军过来监视我们。”

　　谢云鹤饮了半杯：“阿鸾有此一虑，我当深思之。”

　　打赢了胜仗之后，一系列的麻烦，亟待解决。

　　楚鸾提出建议：“我们现在朝中可以依仗的，就是东厂督主卫公公。这一年大把的银子和便宜花露水送过去。陛下被刘国舅把持朝政，身边无人可用，只能用太监。不如把这次大胜的运筹之功，给卫公公，鸾鹤营能避免很多麻烦。”

　　“运筹之功。”

　　谢云鹤挑眉，“卫督主于京城运筹帷幄了桐县剿倭胜利，当居首功？”

　　听上去有点讽刺，仗是鸾鹤营在边缘南瘴涯州打的，他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胜利了跟远居京城的大太监有什么关系。

　　“这是政治，运筹之功代表卫督主慧眼识珠，知道你是良将千里驹，知人善用。”

　　楚鸾耐心的解释。

　　现代职场这种情况很多，比如一个课题研究小组获奖，上面播发的奖金，大部分都给了领导，小组团队中真正做事干活的，拿到手的不足两成。

　　村干部做出了什么成绩，不还是要说多亏了市领导的鼎力支持和指导帮助么。

　　“云鹤啊，咱们这不是单方面谄媚，而是与卫督主互惠互利。运筹之功给他了，他自然会帮你顶住刘国舅那边的压力，力保你；更会让二十四监之一的矿税监与我们大开方便之门，保住鸾鹤营的利益。如此之下，涯州刺史这只蝗虫，见到稻子熟了，想啃也啃不到。”

　　后方的战场，才是真正的战场。

　　打下来，守不住桐县矿山的利益，等于没打。

　　这一仗鸾鹤营死亡四十三人，受伤五百余人，将士用命，不能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