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7章 女徒弟当官 ...
-
“一天可以吃三顿白米面儿？顿顿都有米糕和米粉么？”
说话者，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矿工，约莫二十五岁，他的嘴巴很大，露出两排坑坑洼洼损毁严重的牙齿。
楚鸾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长期食用非常坚硬的劣质粗粮造成的。
铁炉厂的粮仓里都是粗粮陈米掺杂着糠皮石头子儿，抓一把还能见到几粒老鼠屎。就因为吃这种东西，牙釉质完全磨坏了，一口牙尚且不及老年人。
“不一定是米糕米粉，也有可能是刀削面、山药蒸米饭。”
涯州山药多，不少百姓因主食不够，会蒸煮山药充饥。故而，山药蒸米饭是十分常见的吃法。
楚鸾不是第一次收编军户了，颇有经验。
就像当初收编纤夫流民一样，对于这种吃饭穿衣都成问题的底层矿工，就不能喊口号画大饼，没有用。
“你们放心，谢指挥使不会亏待你们。想加入鸾鹤营的，可以跟我去值房登记领物资，物资就是之前提的那些，一套棉麻新衣、一套甲、五亩荒地；不想参军的，可以结算一两银子的工钱，算我和谢指挥使补偿你们的。”
这招叫慷他人之慨。
一千个矿工，一两银子的工钱，就是杀人鲸支付给谭知县的一千两。算不得她和谢云鹤的钱。
用别人的钱来邀买人心，才是最爽的。
“一个月五百文的工钱，这么多！”被压迫很惨的矿工，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工钱，当即心动不已，“我们可不可以，继续留在铁炉厂做工？”
楚鸾答道：“当然可以，我接管铁炉作坊和铁矿山之后，将不再计件，每月发固定工钱。如果你们只做矿工，那就是固定月钱五百文，管两餐一干一稀；如果你们做矿工且加入鸾鹤营军户籍，那就是固定月饷一两银子，管三餐有肉。若是随谢指挥使杀倭寇立下军功，你们的家眷，有才能的，也会优先安排后勤工作，进入鸾鹤纺织厂、墩堡花水泥厂、医官署……”
话音未落。
百来个矿工已经一窝蜂涌上来，把她团团围住。
“俺要加入鸾鹤营军户籍！”
“每个月一两银子还管饱，不干的是傻瓜，这不比给谭猜炼熟铁强多了！”
“别挤，你踩到我俺脚了！没什么可犹豫的，俺要一边在矿里挣钱一边跟着谢指挥使干仗！”
……
楚鸾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办公室，挤爆了。
门口、窗户上、房顶上，全都是矿丁，唯恐落后于人。
刚好二叔母小赵氏的军用成衣四千套也运到了，凡是收编的矿工，都发了一套新衣，长裤子长袖，又吸汗不粘皮，很适合干活穿。
“楚爵爷，俺以后就是谢指挥使的兵了，无论冶铁还是杀敌，俺都冲第一个。但这五亩荒田，俺还是不要了吧。”
一个长相憨厚的老实矿工，捧着新衣裳和甲胄，拒绝了最后一项福利。
拒绝的，不止他一人。
收编了一千零二十二名矿工，其中竟有八百多都表示，不想要那五亩荒地。
“俺们桐县跟你们甜水县不一样，俺们这都是山地，土地贫瘠荒凉的很，家里老母亲倒是种了点儿稻子，费时费力，收成还特别低，都不够县衙催交的夏课和秋税！”
“就是，桐县种地要倒贴钱的！好多人都弃田躲山沟沟里了。”
面对质疑。
楚鸾含笑而视：“可以不种五亩荒田，不强制。”
矿工们无不松了一口气，对她交口称赞。
楚鸾继续道：“关于桐县的荒田开垦，第一年只种紫苜蓿，这是一种养军马精饲料，不管收成多少，二十文钱一捆我全收了。”
前脚已经离开政委办公室的矿工们，猛然回过头来。
嗯？
二十文一捆全收？
“这从第二年开始，我预备在桐县军队屯田中，大范围种植土豆，一种亩产六石的仙粮……”
“楚爵爷，俺错了，俺要种地！”
“五亩荒田太少了，俺家能整二十亩！”
矿工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楚鸾抿嘴轻笑。
小民，当驱之以利。
桐县以山地居多，农业不发达，山地贫瘠产量低，投入产出比低下，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种田，全部去挖矿冶铁。
山地这个东西，它是挑粮食的。水稻粟米在山地收成不好，但是土豆它不挑啊！
她这次可是运了二十万斤土豆种薯过来，若是推广种植开来，两年内便能有效解决桐县粮食短缺问题。
楚鸾用了三日的时间，收编完了一千矿工。又去巡视了一下他们的住处：“这种窝棚、矿洞不能再住人了，到处都是寄生虫，不干净不安全。”
她给三叔母去了封信。
很快，建筑工队抵达现场，开始着手建造矿工宿舍大通铺和矿医署。
窝棚、矿洞区，由两位新任命的女医官月蔷、东珠，组织撒石灰消毒杀虫。
“从即日起，你们就是从九品医学正科。”
楚鸾把两封任命的正式文书，交给了两个徒弟，“这桐县铁矿，隶属于朝廷二十四监之一的矿税监管辖，医官属于矿厂的正式编制，我给卫督主去了信，他已帮忙安排了。”
想染指铁矿，首先上头关系得打好。
月蔷捧着任命文书和医官服，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热泪盈眶：“我……我也是官儿了？”
从娼寮馆里，一个人人可欺、无家可归的粉头，到有朝廷正式编制的女医官，纵然是从九品，也已经成功跨越了阶级！
楚鸾拍了拍她的肩膀：“忘记过去的贱籍，凡是来矿医官署看病的，都得尊称你一声月医士、月大人。”
东珠的手微微颤抖着，明亮的眼睛里光芒四溢，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宣纸上“女官”“特擢”两个词，变得模糊起来。
“师父，咱也不算辜负了您，当上女官了！哪个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回墩堡我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楚鸾道：“矿医官署建起来至少得一个月，在那之前，还有你们忙的。云鹤的仗应该快打完了，攻下矿山矿井，肯定有伤兵需要安置。”
*。*。*
“杀！”
鸾鹤营的黑缨长枪方阵，异口同声高呼。
伴随着嘹亮的中军天鹅音，两个千总队，两千名铁甲枪兵，皆手持一丈六的长枪进攻。枪头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而出，密集的枪影没入前排倭寇的躯体内，枪锋撕裂血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把矿山战场染成了猩红地狱。
双方都有人倒下，但杀人鲸这边的倭寇伤亡人数，是谢云鹤士兵的几十倍！
“八个鸭肉！”
杀人鲸怒吼连连，暗红色的蜈蚣状疤痕，从侧脸一直蜿蜒到锁骨，牙齿镶着鲨鱼齿状的金饰，“占据矿山，我军皆配有锁子甲和腹卷，人手钢铁长矛，为何打不过谢云鹤？”
他的军队武装，可比之前在登城之战中，输给谢云鹤的那支队伍强多了。
结果双方交战三日，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嗖”
一杆染血的枪头刺来，杀人鲸闪身躲开，右边两杆黑缨枪又荡了过来。杀人鲸横起太刀格挡，也只有格挡的份儿，身体狼狈后退。
谭猜举着盾牌，一边挡着攻击，一边怪叫：“他们的黑缨枪比您军中长矛，长两寸！”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鸾鹤营的前排枪兵用的是一丈六的枪，杀人鲸这边用的却是一丈四的长矛，这不只有被噗噗刺成血肉窟窿的份儿么。
“卑鄙无耻！”
杀人鲸怒目斥骂，“涯州刺史的军队，用的都是一丈二的枪，姓谢的一个小小指挥使，竟然敢用一丈六的！”
他比涯州刺史的长，打得涯州刺史水师满地找牙，这桐县铁矿山只有被他占领的份儿。
结果风水轮流转，谢云鹤他媳妇儿，提前调查了敌情，就又给鸾鹤营的黑缨枪整长了两寸！
谭猜哪里敢跟杀人鲸说，楚子爵锻造两千杆一丈六黑缨枪的熟铁精铁，就是转了三道弯从他手里高价买的。
“太君，要不您整点儿一丈八的长枪？”
“滚！”
杀人鲸一巴掌甩到谭知县脸上。
都这种时候了，他五千镇守矿厂的东桑军队，已经伤亡过半，哪里还能腾出手来临时去锻造几千杆一丈八的长枪？
冶炼长枪至少需要三个月！
眼看着队伍的阵型已经被谢云鹤给破得乱七八糟，原本整齐的方阵已如风中残叶四散奔逃，眼看着同伴的尸体堆积如山，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杀人鲸的心头。
“把第三座矿井处镇守的五百精兵调过来，让所有矿丁停止挖矿，全部拿起武器……”
“不好了！有个姓关的小白脸矿工，撺掇造反，那三千多个矿丁奴隶似得了失心疯，他们杀了监工，把三座矿山之间的栈道全给破坏了！太君，无法增援！”
不远处。
谢云鹤左手持弓，右手缓缓搭上一支箭，稳稳地搭在弓弦上。
箭头极为尖锐，三棱金属箭簇布满倒钩，倒钩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可穿透盔甲，一旦射中必死无疑！
“嗖！”
杀人鲸心脏瞬间被穿透。
军旗于身侧被鸾鹤营的士兵砍断，战鼓逐渐停止，号角声中，他看着溃败的军队东倒西歪的尸体，箭伤的疼痛都及不上心痛。
他死不瞑目，噗通应声倒地。
“铜县矿山是我们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9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