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96、第96章 拨霞供，收

　　谢云鹤注意到，这些铁炉煅烧熟铁的投诚矿工，有的是奴隶，有的是贫困百姓，有的是服苦役的犯人，他们脸棠黝黑，身穿破旧的棕毛衣。

　　南方涯州随处可见的棕榈树，树叶、叶鞘抽出来的棕毛，用来做蓑衣、棕垫、刷子。

　　普通百姓家里，好歹有麻衣布衣穿，棕毛衣比粗麻衣还要低廉十倍！

　　“谢老大，这个铁炉作坊，一共有五座冶铁竖炉，两种矿工一千一百余人，都住在附近的窝棚和洞穴中。矿工分两类，其一，奴隶与铁官徒六百人，此类矿工无报酬，仅能获得些粗粮食物。”

　　情报头子李松向老大汇报情况。

　　谢云鹤心情沉重：“其余五百矿工，是从桐县百姓中招募来的？”

　　他知道，所谓“铁官徒”，就是徒刑犯人矿工。

　　和一年前在海边牢城营拉纤的自己，没有两样。

　　李松道：“是。募工而来的矿丁，多是县内遭倭寇劫掠过的贫苦百姓，无以为生，只能来到铁炉作坊和矿山矿井，给倭寇干苦力活，直至被压榨到死。属下刚才清点统计人数候，就发现里头有十三个矿丁籍贯是谭家村，楚政委设立南货铺的地方。”

　　谢云鹤继续问：“第二种矿丁，能拿多少工钱？”

　　“这个……不固定。”

　　李松叹了口气，“工钱不是月结，更非日结，而是按照计件的方式。铁炉作坊，就是按照你这个月冶炼出多少斤合格的熟铁；矿山矿井内，就是按照你挖掘出多少块合格的矿石。”

　　谢云鹤何等聪明人，立刻发现了里头的猫腻：“若是倭寇监工，以矿石品质差、生铁没炼熟之类的借口克扣工钱，矿丁岂不是一文拿不到？”

　　合不合格，铁熟不熟。

　　无非是监工的一张嘴罢了。

　　李松同情道：“这种按照数量和重量计算酬劳的方式，看似公平，实则黑的很。许多矿丁一年到头白干。”

　　怒火经年累月的积聚，如同干柴。

　　只需要一点小火星，迅速燎原成了怒燃炎浪。

　　谢云鹤只是修了个桥，几千人的部队都没杀过来，他们就已经杀死监工、冲出铁炉矿洞，高喊着发起反抗！

　　鸾鹤营的情报工作一向极优。

　　上午谢指挥使拿下了铁炉作坊的控制权，中午楚鸾所在的南货铺，情报头子就亲自到了。

　　“李千户，别来无恙。”

　　楚鸾慵懒地品着一盏白果薏米糖水，眼帘微阖，唇角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与这些原始股老军户们，亲如一家。

　　李松媳妇儿，与她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只要是谢云鹤辖区内，所有为士兵、军户们提供茶水的竹棚、铺子，都归李嫂管，军队里的茶叶都会过李嫂的手。李嫂温柔有韧性，跟着财务主管卢砚辞学算术、四柱清册、复合式记账，半年就掌握了七七八八，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目前谢云鹤辖区内以蔗农和稻农为主，炒茶的茶农少，但并非没有，也有个七八十户。

　　楚鸾正盘算着，等以后把整个涯州都拿下，茶农茶户加起来少说有几千户，炒茶这一块，可以继续交给经验丰富的李家嫂子。

　　“政委，谢老大路遇断桥，耽搁了几日，让您久等了。”

　　李松对楚鸾的态度，那就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昔日，他患有很严重的夜盲症，差点丢掉夜不收这个高薪铁饭碗，是楚鸾告诉他吃免费的松针，就能治好他的病。

　　如今，铁饭碗变成了金饭碗，他成了鸾鹤营八百夜不收的头儿。

　　“修桥是好事儿。”

　　楚鸾让人给满头大汗的李千户整了碗海带绿豆白糖水，“坐下尝尝，消暑祛毒。”

　　李松并不拘谨，接过咕咚咕咚灌入腹中。

　　倍感神清气爽！

　　身体里的燥热，散了不少，又补充了血糖能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他把尴尬断桥无人修、矿工竖反旗投靠的事儿，详细跟楚鸾叙述了一遍：“就是如此这般，谢老大已让人在桥头立了碑，命名鸾鹤桥。”

　　楚鸾表示赞同：“可以提升鸾鹤营军队影响力，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

　　如果这是个战略性游戏，鸾鹤桥建成的那一刻，桥两岸农民矿工欢呼，系统会自动出现提示音：谢指挥使声望+10，楚子爵影响力+10，占地面积+1，庇佑民众+1000

　　李松试图提醒：“谢老大应该是想把你们俩的名字烙印……”

　　楚鸾一拍桌子：“你刚才说铁炉作坊的一千一百名矿工，穿得还是破烂棕毛？我这就给二叔母去信一封，让她用最快的速度调四千套棉麻布料的成衣过来。要尽可能争取这批矿工，他们都是天生造反种子！铁炉作坊里有一千，矿山矿井里至少还有三千！”

　　李松微微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笑。

　　老大，属下真的尽力了。

　　楚鸾一刻钟就写好了信，飞鸽传书给了二叔母小赵氏。

　　小赵氏，赵晚棠，不仅负责鸾鹤营士兵们的棉衣、棉甲、甲胄、军帐篷等军用物品的缝制，还与上源县的布商少爷合开了纺织厂。由楚鸾出资开发出五个、七个锭子的大纺车，而非乡下原始的手摇一锭纺车，生产出来的棉布麻布，是普通纺车的七倍！

　　墩堡、盐场、私港，都有她的成衣铺子，零售只是顺带，提供军需才是主要目的。

　　仓库里有军用成衣存货，以备不时之需。

　　下午，楚鸾随李千户抵达铁炉作坊时，谢云鹤正在进行换血“大清洗”。

　　只是砍了三个东桑倭寇监工，远远不够。

　　作为桐县最大的冶铁炉工厂，谭知县为倭寇炼制熟铁的重要窝点，不可能只有三个倭寇，监工、账房、脚夫工头、铁炉长，一整个链条下来，但凡是屁股歪通倭的，一个不能留！

　　几个时辰的功夫，一批一批的逮捕，砍了六十多个头。

　　铁炉厂的驻守倭寇、衙役，也都被谢云鹤处理掉了，泥土地被鲜血浸染成了深红，冲要部署上鸾鹤营的墩兵。

　　楚鸾一到，立刻接手了财务、粮食、收编矿工的内务工作。

　　“阿鸾。”

　　谢云鹤带着满身血腥气，疾步走了过来。

　　时隔多日，终于见到，欢喜。

　　楚鸾正在清查铁炉作坊的现金流账本，见到未婚夫过来，展颜一笑：“云鹤，这里还有五万斤熟铁，本该分两批运到杀人鲸的朱印船上。生铁一斤十文，熟铁一斤六十文，这五万斤熟铁，杀人鲸已经预付了一千两银子现钱。不如，咱们把这一千两，作为两个月工钱，补发给矿丁吧。”

　　谢云鹤道：“好，银粮的事儿，你做主。”

　　楚鸾划账的朱笔一顿：“按照士兵军粮的标准，让灶房给他们做些好吃的，白米白面儿再加鱼肉蔬菜。铁炉厂的矿工和矿山矿井的矿工，肯定是有联系的，咱们这边安抚拉拢工作做到位了，好名声传过去，明日你带兵打下杀人鲸占领的矿山，其余三千矿工也能迅速拿下。”

　　谢云鹤挨在她身边坐下。

　　感到很安心。

　　这些内务善后工作，他根本不需要操一点的心，她就已经全盘打理好了。

　　他只管在前面打仗，她会安定好后方，建造出一个巨大的钱粮基地。

　　“依前朝惯例，像桐县这种原本是官营的矿山，应该设有医官。”

　　楚鸾翻了翻人员册子，“但我翻遍了近十年的记录，并没有看到朝廷派发任何一位医官过来，谭知县也未设立矿医署，矿丁工伤、肺尘病，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连矿难死亡的丧葬钱，都未发过一文。”

　　肩膀上忽然一沉，“我从墩堡的利民药铺，调两个女医过来，就月蔷和东珠吧，任命医官……哎？你累了么？”

　　温热的重量传来。

　　颈侧是有规律绵长的呼吸——谢云鹤竟然睡着了！

　　她没有再言语，只是伸出手，极轻柔地替他拂开鬓侧的一缕乱发。

　　与白日里满身的杀伐戾气不同，此刻的谢云鹤轮廓柔和，像是耗尽了电量。他的体温隔着甲胄传来，似一只巨大的暖炉。

　　夜灯在墙壁上，投下二人相依偎的模糊影子。

　　*。*。*

　　翌日清晨。

　　等楚鸾起床，才发现谢云鹤已经点了五千精兵，前往杀人鲸占领的矿山矿井了。

　　临走之前，还在她门口放了只猎来的肥野兔。

　　这不得整个火锅？！

　　“楚政委，你晓得么？那一千矿工领到了两月工钱，足足一两银子呢，全都疯狂了！”

　　“我晓得个锤子，我只知道吃兔肉火锅。”

　　楚鸾坐在食堂里，整了两块地方特色的萝卜米糕。把未婚夫上供的兔肉，切成薄片，浸入沸腾的火锅里，反复拨动、涮烫——

　　搁在古代，它有个极文艺的名儿：拨霞供。

　　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

　　楚鸾哼着愉快的小调，看着生兔肉片烫成淡褐色，又微微泛白，恰似清晨的朝霞，“雅！”

　　辣椒、土豆、玉米之流，都是通过西方航海技术，很晚才传入天朝的。

　　无辣的拨霞贡，加些山菌、野菇，汤底是海鲜味儿的，浓如琥珀。

　　她夹起涮好的一片，送入口中，只觉鲜嫩香味在舌尖化开，酥烂恰到好处，咽下时喉咙一股暖意。

　　“倭寇监工平日给俺们吃的，都是粗粮、糠皮、野菜，何曾见过这等精细白米做出来的米粉！”

　　“谢指挥使的兵，吃得真好。俺跟着吃，昨晚是鱼肉、白馒头，今晨是猪骨汤米粉、萝卜米糕，您瞧那边谢夫人还在吃拨霞供，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楚鸾转过头来，笑眯眯道：“兄弟要加入鸾鹤营么？一日三餐白米面，立军功就赏拨霞供，月军饷一两银，送布匹送甲胄，再送军户籍！怎么样兄弟，憧憬不如行动，大胆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