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矿工，最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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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大娘家的茅草屋虽然破旧，但胜在门前有一条小溪，似一床软绵绵的丝被。
站在茅屋门前，极目远眺，可见一片丘壑山峦。山峦之间有栈道，栈道上矿丁们佝偻着腰背着竹筐，筐内装满铁矿石，窸窸窣窣，似归巢的蚂蚁群。
楚鸾问道：“桐县矿山？”
“俺家元宝就在那里揽工抗活。”
谭大娘端上一盆洗干净的紫黑色浆果，“家里没有好茶，只摘了些山田间野果，楚老板莫要嫌弃。”
楚鸾眼前一亮：“桃金娘的果实？婆婆，这可是好东西，可以入药，养血止血。”
随手抓住一枚，丢入嘴里。
鲜嫩可口，浆果汁水丰富。
“入药？”
谭大娘有些吃惊，“俺不懂，俺们都叫它稔子，当野果子吃，从小吃到老。”
楚鸾道：“像男子吐血、鼻出血、便血、女子崩漏等出血性病症，你们吃的这种稔子，都可以治。但是不可过量，吃多了会便秘。婆婆日后若是再采了这种果子，可以直接拿去村街上的利民药铺去卖，二十文一斤，我全收了。”
谭大娘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欢喜，嘴里念叨着“这么值钱”“老板破费了”。
村街上，的确有一家门面不大的利民药铺。
属于是墩堡利民医院的下属分铺。
一开始，是为了给驻扎在桐县南货铺的军户们提供医疗服务，后来，村街繁华起来了，过往歇脚的客商们身子有个不爽利，也会到这里买药看诊。
“一斤二十文，那俺以后天天去山里摘这种稔子。”
谭大娘脸上的笑意温柔又满足，“这季节，一天摘个三四斤不成问题。”
她真是遇到贵人了，既聘请自己一个糟老婆子去南铺磨刀、马场补蹄铁，又给她指了条发小财的明路。
楚鸾道：“看到您老摘稔子，去利民小药铺挣到钱了，其他谭家村村民会纷纷效仿。”
比体力，谭大娘可没有任何优势。
摘稔子，也抢不过村里的老汉、大姑娘小媳妇儿。
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谭大娘倒是不介意，一边摆手一边说：“没关系，山里多的是，能摘到多少是多少。这些年，谭家村的邻居们，对老婆子也颇多照拂，老村长多蒸了窝头会给俺送来；隔壁媳妇会帮俺补漏屋；后村小妮儿会帮俺提水摘菜。”
“谭家村民风真是淳朴。”
楚鸾知道婆婆心灵质朴，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听闻元宝每个月都给大娘写信，我倒是识得几个字，大娘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念给您听。”
“好！好！这事儿真是太好了！”
谭大娘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她赶忙去了里屋，在枕头底下翻了一堆用细麻绳捆好的信件出来，嘀咕着，“俺们谭家村剩下的老弱妇孺，就没有识字的。前些日子，倒是有个好心的白面书生，说可以帮俺念信，还请俺吃了白糖水，可等俺回家把信拿来，他人已经不见了……”
楚鸾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过来，谭大娘口中的白面书生，一定是关主簿。
她在桐县待了四天，这也就代表，关主簿十一天前的下午，就已经被抓走了！
“是苎麻纸。”
楚鸾接过信封，见颜色微微泛黄。
因为墩堡也开设了造纸厂，用的是甘蔗渣原料，所以她也曾对胤朝的用纸习惯进行过调研。勋贵世家朝官老爷们，爱用价比黄金的构树皮纸；家中有点小钱的读书人，爱用黄藤纸，质地较为细腻；县衙档案用纸，军卫所发公文用纸，则常用苎麻纸，虽然质地比较粗糙，但是适合日常文书、档案记录，方便保存。
她记得很清楚，谢云鹤还是旗长百户长那会儿，剿匪立功，甜水卫舍不得赏精铁军器，就赏了万张麻纸（办公室垃圾）。
当时谢云鹤的士兵们都气得要命，她安慰大伙儿说纸是好东西，办了个墩堡夜校。
“母亲大人膝下：
见字如晤。自别慈颜，辗转三载有余。儿在桐县矿厂一切安好，只是想念母亲做的刀削面。矿井的伙食，虽然管饱，但总不及家中可口。母亲在家，若遇暴雨，定要关好门窗。儿今日得了些工钱，已一并捎回，望母亲莫要苛待自己，买些肉吃，补补身体。儿在外一切小心，盼早日归家侍奉膝下。
恭扣
康安
儿谭元宝谨上
XX年x月x日”
谭大娘听着听着，已红了眼眶，瞧瞧用粗糙的手指抹泪。
楚鸾又打开一封：
“母亲大人尊前：
久疏问候，望乞恕罪。儿在矿上一切无恙，只是甚为思念母亲……”
就这样，她念了一封又一封，一直念到太阳落山。
谭大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神情却异常满足。
楚鸾离开的时候，偷偷藏了一封信，作为笔迹鉴定证据：“谭大娘，你认识谭猜么？”
“贪财？”
“哈哈哈，他的确很贪财。”
*。*。*
鸾鹤营大军，行至上源县边界。
“谢指挥使，前面没路了，是一座断桥。”
李松哨探来了最新情报。
他是墩堡小旗队最初的十人中，唯一的夜不收，作为谢云鹤最初的战友，李松经过多次剿匪剿倭探查出无数有价值军情，累积军功已经晋升为千户长军官，管理七千军队里所有的夜不收。
这次分配土豆仙粮，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儿。这毫无疑问令他对谢云鹤和楚鸾更为忠心。
“上源知县为何不修桥？”
谢云鹤眸如淬了毒的寒刃，凌厉扫过断桥。
断桥下面儿，是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泥水，杂草茂密，高过膝盖，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蛇蚁毒虫。
李松抹了把冷汗，知无不言汇报：“这里地属上源县与桐县交界，断桥虽然有三分之二在上源县，但也有三分之一在对面桐县。情况很尴尬，属下问了附近的农人和矿工，这桥断了四年都没人管。”
谢云鹤额角青筋微凸，薄唇抿成了锋利的直线。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两县父母官，暗中较劲儿的奇葩场景。
“只可怜了桥两边的百姓。”
李松叹了口气，继续道，“断桥在上源县这边，水田肥沃，粟米丰收，多余的粮食想拿到桥对面卖，也过不去；断桥在桐县那边儿，就是个铁炉作坊，产出不少日常用铁锅、铁盆、农具铁头，价格也比市面上便宜些，铁民矿工想私下卖给桥对面缺少工具的村子，也卖不成。”
斡道谦催促道：“这怎么行？楚爵爷还等着咱们支援打倭寇矿山呢！”
谢指挥使根据舆图，定制了一条行军路线，不走官道，借道上源县，绕至桐县矿山和铁炉厂守备较为薄弱的左翼。
计划完美无缺。
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却被舆图、县志图根本没有标注的一座断桥给阻住了。
将士们见到这座断桥，都难免挂火，气愤不已。
“为什么上源知县不出钱把这断桥修一下？对面的桐县缺粮，众所周知。”
“桐县有铁矿山，比上源有钱，而且俺听说，桐县县长谭猜，专门替倭寇炼熟铁，挣了不知道多少黑心钱！修一座断桥，对他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常规操作而已，别说是县界了，俺们村和邻村村界处那个五米的大土坑，至今没填。”
……
谢云鹤修长的手指抚过黑缨枪柄，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布满粗茧和细小的战伤。
他心中惦念着未婚妻的那封信，沉声道：“李松带夜不收去勘察桥体断裂情况，斡老四带一队人回私港口商业街三叔母开的水泥建筑铺子运水泥，郑大钱领一千总队清除断裂处碎石、淤泥，徐爱领一千总队去山上伐耐水的松木、柏木，鉴空带人去河边用竹篓取碎石黏土……”
很快，几千人的军队，全部动员起来。
军队中有一部分工程兵，是建筑工流民转正过来的，在楚鸾三叔母的建筑公司里工作过半年，有丰富的修水泥驰道经验，修断桥亦不成问题。
修断桥的动静很大。
断桥两岸，上源县的农民佃户，桐县的匠户矿丁，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修桥？这桥断了四年多，两个知县互相推诿，都不肯修，怎么忽然良心发现了？”
“良心个屁！是谢指挥使带兵来修的！”
“鸾鹤营的那个谢指挥使？真的？他要来俺们桐县剿倭了么，太好了！兄弟们，抄家伙，跟谢指挥使一起，反了他娘的！”
桐县那边的铁炉作坊里的矿工，一个个激动不已，脖颈仰得塔尖高，心火烧得比铁炉火还旺。
斡老四运回了数十辆辎重车，车里装满了水泥。
见桥对面反旗都竖起来了，惊讶不已：“谢老大，他们想干啥？”
谢云鹤淡定如常：“阿鸾说得没错，矿工和纤夫，都是最好的造反种子。”
有力气，年轻体壮。
有纪律，常年服从监工指挥。
矿工比纤夫更有优势的一点是，他们手边，大多还有下井挖矿的铁制工具。
桐县的价值，不止是铁矿资源，还有无数的矿工种子，若是把这些人都吸纳入军中，无战事挖矿，有战事剿倭，鸾鹤营的军事实力定能够翻倍！
谢云鹤这边断桥才修了一半，那边桐县铁炉作坊里的矿工，看到了希望已经自发聚集起来，抡起铁榔头、铁朴刀，把谭知县安排的三个心腹监工给抹了脖子。
抹了脖子不解气，直接鞭尸。
等到断桥彻底修好，造反的矿工们，捧着三颗新鲜的头颅，献给了谢云鹤。
“恭请谢指挥使，接管桐县铁炉厂！”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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