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94、第94章 磨刀人

　　毛小旗长和其余五个队员，见楚鸾如此果断，眼底都划过赞许之色。

　　纵然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犹豫了许久才下得去手，事后还需要墩堡身经百战的前辈们帮忙疏导情绪，这才能走出心理阴影。

　　“政委……”

　　楚鸾举起手来，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

　　只听卧室外的小院儿里，传出三四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坠地。

　　楚鸾立刻明白，院落中还藏有其他通倭同伙，已经被负责掩护的斡道谦旗队给干掉了，他们成功完成了任务。

　　“可以出去了。”

　　毛小旗长得令，扣押着那名打呼噜的老头，进入庭院。

　　两名队员在卧房里搜了一圈，翻了个底朝天。

　　“楚政委，这里有个搭膊文书袋子。”

　　队员恭敬地奉上。

　　楚鸾接过，发现是民间常用的一种束腰袋子：“应该是关主簿平日去县衙公厅时，用来装日用品和书信的公文袋。”

　　她从里头，摸出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以及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用鲜红朱砂所写：

　　“迷途不返终成祸，他日血劫悔断肠。”

　　“是恐吓信！”

　　毛小旗长听了之后，立刻道，“定是关主簿暗中搜罗罪证被发现，对方给了他五百两银票，想封口。”

　　楚鸾点头：“威逼利诱加恐吓，但关主簿没有屈服，还是把罪证材料送到南货铺里来了。”

　　毛小旗长叹道：“俺敬他是条汉子！”

　　自古华山只有一条道。

　　关主簿坚守住了心中的道统，纵然血劫加身，也一条道走到黑。

　　“啪”

　　楚鸾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跪在地上的老头脸上：“关主簿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说老头，其实并不准确，他最多五十岁，显老，个子也很矮一米五。

　　面部黝黑沧桑，布满褶子，如潮水反复冲刷后的礁石。常年与浪船为伍的海上倭寇，基本都是这幅尊荣。

　　老头被扇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流出污血来。

　　他怪笑着，冲楚鸾吐出一颗摇晃的老黄牙：“唾！”

　　楚鸾一闪身，堪堪躲过。

　　毛小旗长赶忙道：“这种粗活，还是让咱们来！政委您抽他一巴掌，不痛不痒的，可别把他给爽到了。”

　　楚鸾的确觉得恶心，把手套脱掉，点了火烧掉。

　　毛小旗长就比较粗暴了。

　　他抽出一把军用横刀，搁在了老头的腿缝处，用力一划拉，鲜血奔涌而出，凶神恶煞道：“俺以前是村里骟猪的，再不招，俺一刀骟了你！”

　　一颗蛋被骟。

　　还剩下三分之二。

　　老倭奴嚎叫得比厉鬼还凄厉：“招，招！”

　　楚鸾着毛小旗长比了个大拇指：“人才。”

　　果然还是男人最懂男人怕什么。

　　一番骟蛋逼供，老倭奴供认不讳，关主簿私自调查矿山黑幕，被知县谭猜发现，收买不成遂抓起来送矿山沟沟里当最底层的矿丁奴隶去了。

　　之所以把老倭奴留在这儿，是想钓鱼，查出跟关周民接头的是谁。

　　老倭奴独自空守关主簿的破宅子委实寂寞，就把浪船上的一个低等艺伎给弄来睡觉。

　　“矿丁奴隶？”

　　楚鸾禁不住担忧，“他一个二十多岁的读书人，白白净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肯定适应不了高强度劳作。”

　　毛小旗长眉毛拧成了扭曲的毛毛虫：“矿厂监工日夜鞭笞矿丁，每日都会拉出几具死尸。”

　　楚鸾心中有了计较。

　　她援笔伸纸，写了一封信。

　　“斡老四，你把这封信带回甜水县，交给云鹤。”

　　以她目前手下二十多个精兵，根本不可能攻破重重严密防守的桐县矿山倭寇大本营，冲进去就是送人头。

　　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她就算使计混入矿厂内部，也不可能完好无损把关主簿带出来。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杀人鲸抓住，她将作为人质绑在矿厂最高的墙头上，武士刀架着脖子，以此逼迫谢云鹤退兵，那就真成累赘了。

　　“是！”

　　斡道谦慎之又慎地把信贴身藏好，连夜策马向甜水县鸾鹤营方向而去。

　　回到南货铺。

　　毛小旗长好奇地问道：“楚爵爷，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楚鸾呷了一口茶：“等。”

　　毛小旗长道：“关主簿那小身板，恐怕等不起。”

　　楚鸾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那也得等。一切军事行动都要有附加值。”

　　一盏茶吃完。

　　她下达了两条指令：

　　“第一，让夜不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桐县矿厂附近探听情报；第二，把关主簿最后一次来南货铺，请吃白糖水的老婆婆找来问话。”

　　见到磨刀人老婆婆，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腰背佝偻似个铁锅，蹲坐在南铺附近的灰白石阶上，用残废的右腿架住木扁担，在磨刀石上撒了一把粉末，布满老茧的左手持镜，右手推磨刀石。

　　哼哧哼哧地磨着。

　　不多时，锈迹斑斑的铜镜面，就被她打磨得光亮可鉴。

　　“两个钱。”

　　磨好了铜镜，她笑容可掬地双手捧着，递给了包着碎花头巾的农妇。

　　农妇爽快地自荷包里数了两个铜钱，递给她：“谭大娘的手艺，就是好。俺婶娘家的铁锅就是您补的，用了两年多，可结实着呢。”

　　谭大娘腼腆地笑着，用沾满铜锈苍老的手，把一缕花白的乱发缕到耳后根：“是乡里乡亲们照顾老婆子生意。”

　　包着碎花头巾的农妇问：“你家元宝有消息了么？”

　　谭大娘浑浊的眸子低垂：“没有，每个月定时寄信寄工钱，只可惜老婆子不识字，也看不懂。”

　　碎花头巾农妇赶忙安慰：“那就是还活着呢！元宝孝顺，您老就等着享福吧！”

　　谭大娘满是褶子的嘴角，牵起一抹枯瘦的笑意。

　　农妇抱着铜镜，欢喜地离开。

　　谭大娘忽然闻到一股甜香味。

　　低头一瞧，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糖水，上面飘着几片百合、几粒莲子，底下卧着一枚白嫩光滑的鸡蛋。

　　“多买了一碗，请你吃。”

　　楚鸾微笑看着她。

　　谭大娘一时有些恍惚，淹了咽口水：“不，这多不好意思……”

　　她的确饿了，如此炎热的天气下，磨了半天的镜子，出了一身的汗，又饿又渴又燥。

　　这样一碗加料丰富的白糖水，对于现在的谭大娘来说，无异于王母娘娘的琼浆玉露。

　　“哪能让您白吃，店里有两把朴刀生了锈，可不得麻烦您。”

　　楚鸾给毛小旗长使了个眼色。

　　已经脱下甲胄军装，换上市侩藏青长衫直裰的毛掌柜会意，立刻从南铺的仓库里，翻找出两把生锈的柴刀，装上木棍，拼接组装成朴刀。

　　民间禁用弓弩之类的军器，却不禁朴刀。

　　但凡开铺子生意好的，为了防止地痞流氓浮浪子弟上门收保护费，都会备几把朴刀。

　　谭大娘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原来姑娘才是这南货铺的老板，多谢老板照顾老婆子的生意。”

　　楚鸾心下欢喜。

　　她叫我老板！

　　而不是什么见鬼的老板娘！

　　真有眼力劲儿，以后她就是桐县南货铺的专用磨刀人了。

　　“来来来，这是我研究出来的糖水新吃法，婆婆帮忙品鉴一下味道如何。”

　　谭大娘就这么被楚鸾拉到了南货铺门口糖水摊风景最好的位子上坐下。

　　一碗卧了鸡蛋的莲子百合糖水，入口即化。

　　“太好喝了！”迅速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

　　“大毛，再来碗白果薏米糖水，多放点薏米。”

　　“好嘞。”

　　毛掌柜很快，就端着碗如粥一般的糖水上来了。

　　谭大娘没用早膳，薏米属于粮食，这一碗白果薏米糖水下肚，脸色都红润了些，浑身充满了力气：“老板真是个好心人。”

　　一碗只加枸杞的白糖水，卖给过往的行脚商二十铜钱。

　　这加了鸡蛋、莲子、百合、薏米的糖水，价格至少也得奔着三五十铜钱去。

　　别说是磨两把朴刀了，就是二十把，也不够支付的！

　　“哪里的话，我是瞧上了婆婆精湛的磨刀手艺。”

　　楚鸾笑得如沐春风，“婆婆您有所不知，除了南铺里的朴刀，街头那马市也是我开的。涯州气候湿热，马鞍和马蹄铁用不了多久就会生锈，锈蚀坏了得重买，耗损太大。”

　　谭大娘浑浊的眼睛发亮，当即应下：“这活儿俺能做!”

　　就这样。

　　在等谢云鹤军队杀过来的这几天里，楚鸾迅速跟谭大娘混熟了，甚至被邀请至谭大娘在村中的茅屋做客。

　　“楚政委，您还真去啊？”

　　“毛旗长，谭大娘可是重要线索人物。”

　　“此话怎讲？”毛小旗长不管怎么看，那瘸腿的老太婆，不过是个普通人，桐县似她这般走街串巷的磨刀人太多了。

　　“她有个儿子，叫元宝，在桐县矿厂工作，每月都会寄信寄钱给家里。”

　　“没错，谭家村里人都知道。”

　　“元宝怎么可能会写字？”

　　面对楚鸾的灵魂拷问，毛小旗长彻底愣住了。

　　对啊。

　　谭家村半年前还极为贫困，一百户都不到，许多老弱妇孺都穷得啃树皮、吞观音土了。

　　这种条件的村子，根本不可能供得起儿子念私塾！

　　毛小旗长以前是村里骟猪的，还能勉强挣几个钱糊口，尚且买不起笔墨纸砚。他能认字儿，完全是因为读了楚爵爷组织的墩堡夜校。

　　楚鸾目光一凛：“不识字的元宝，不止写信给谭大娘，还每个月不间断的写！关主簿最后一次出现在南铺，不请别人，偏偏单独请了谭大娘吃糖水，这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