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93、第93章 南货铺

　　一百五十万斤土豆种，除了预留给桐县的二十万斤，其他都已分配完毕。

　　“去桐县南货铺看看吧。”

　　楚鸾准备动身。

　　她曾制定了份“勤王军事计划”，从涯州通往京城的一十四州，分别开设十四家南货铺，卖些海货、花露水、蚊香、精盐、糖水。

　　这些南货铺，地面上是做小生意的，地下则挖了极大的储藏仓库，作为军队资源补给驿站。

　　第一个南货铺，就设在了涯州桐县；第二个，设在青州庞县。

　　一到两个月，可建成一个南货铺。

　　目前已经有七州郡内，选址好了交通枢纽县，钉上了锚点。计划进度达成50%

　　半日后。

　　顺利抵达桐县谭家村。

　　入目所及，是一条热闹的村街。

　　售卖胡饼的，摆摊卖油条粽子的，卖草鞋草席竹筐的，有亦有磨刀磨剪子走街串巷吆喝的翁婆。

　　农人用鸡蛋换粮食，孩子们三五成群。

　　南货铺门口的糖水茶摊，飘散出香甜的味道，一碗碗或白或红的糖水端上桌，供往来歇脚的客商饮用。

　　“斡老四。”

　　楚鸾在村街前驻足良久。

　　“在。”

　　已经升为千户长的斡道谦，恭敬地侍立在后。

　　楚鸾问到：“如果我没记错，半年前这里还是一条非常荒凉的古村街吧？零星六七个铺面，看不到任何人烟。你帮忙找到了谭老村长，买下一整条村街。”

　　斡道谦是个服从性极高的闷葫芦，点了下头。

　　“一条街，签了地契红契，只花了三百两。”

　　楚鸾感慨不已，“这才多久，街上往来客商如蚁。”

　　斡道谦道：“此处距离官道只有五百米不到。属下派士兵侦查过，官道前后五里，除了这条村街，没有旁的歇脚处了。”

　　涯州几个县之间，往来的行脚商甚多。

　　甜水县有蔗糖，上源县有海货，桐县有铁矿。

　　“原本盘下那六家铺子，只是为了挖地下仓库方便。”

　　楚鸾笑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谭老村长打包卖给她的六栋铺子，如今，一栋开了客栈，一栋开了饭馆，一栋开了酒楼主售白酒，一栋售卖布匹由二伯母供货。

　　最后两栋门面打通了，并向后方拓展空间，跟谭家村村民买了十亩地，作为一个小型马市，养着一百匹好马。表面上是向往来客商租售马车，提供草料，实际上是服务于入京的鸾鹤营军队。

　　“形成了商业街，气候小成。”

　　“谭家村原本是个极贫困的村子。”斡道谦接言道，“如今也跟着沾光，纷纷聚拢在南铺一条街附近，逐渐富裕起来。”

　　楚鸾顺着斡老四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密密麻麻摆地摊的，并十几个竹棚子，生意虽算不上多红火，但摊位前都聚拢着至少七八个客人。

　　楚鸾佩服不已：“这就是底层庶民的强大魅力，不管被倭寇劫掠多少次，不管多么贫穷，只要给他们一丝丝喘息的机会，甚至完全不需要去管他们，他们自己就会休养生息，快速恢复元气。”

　　二人行至南货铺子门口。

　　只见一个掌柜，两个账房，九个伙计都在忙碌。

　　十二人都是鸾鹤营在编军户，组成一个旗队。

　　掌柜的是毛小旗长，眉毛似一对毛毛虫，总是拧巴着。当他抬头看到楚鸾，立刻眉目舒展，举起左手，在胸膛上一锤，这是军队中见到战友的袍泽之礼。

　　“楚爵爷来视察，荣幸之至。”

　　“生意如何？”

　　“红火！异常红火！”

　　毛掌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桐县人呐，格外爱喝糖水。尤其是用糖霜冲泡的糖水，在里头加上点儿枸杞，不止路过的行脚商爱喝，附近村落的老太太、小娃娃也爱喝。”

　　楚鸾知道，所谓糖霜，就是古人对白糖、冰糖的叫法。

　　似霜雪一样白。

　　白糖制作的秘方，交给了大伯母小唐氏，墩堡的糖厂也一并交给了小唐氏。生产出来的白糖，除了海上走私贸易，其余的都分批储藏在了南货铺的地下仓库里，作为战略储备物资。

　　也就是说，大胤朝境内，只有楚鸾设立在一十四洲的南货铺，才能喝到最纯正的白糖水。

　　“只放枸杞，还是太单调了。”

　　楚鸾给出建议，“有药用养生价值的，还有莲子百合糖水，白果薏米糖水，炖鸡蛋糖水，海带绿豆糖水，银耳雪梨糖水。”

　　现代有许多糖水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味道都不赖。

　　毛小旗长立刻拿起狼毫笔，记录下来：“政委，您讲慢一些。”

　　他参加过墩堡的夜校培训，认识三五百个常用字，看账本，记录一些重要事件，完全不成问题。

　　“莲子百合糖水，百合能补中益气。”

　　楚鸾见他态度如此诚恳，便从医学药膳的角度，讲解的更深入一些，“白果薏米糖水，则有很好的清热去湿效果，适合炎热天气去燥。”

　　南货铺里，那两位埋头拨算盘的账房，有样学样，也拿着纸板过来学习。

　　“这个白果薏米好，简直是为本地人量身定做的，饮之解暑，浑身舒畅。”

　　毛小旗长赞不绝口，“俺都想尝尝。”

　　楚鸾道：“若论清凉解热，解渴利尿，海带绿豆糖水是胜过白果薏米的，还能去除皮肤毒素……嗯，就是去痘，去火疖子。”

　　陈账房指着自己满是青春痘的脸：“楚政委，俺这样的，喝了有效果么？”

　　楚鸾点头：“有一些。”

　　谢云鹤手底下的兵，大部分是十几岁的少年、二十来岁的青年。

　　长青春痘，太正常了。

　　“那太好了，俺以后天天喝。”

　　陈账房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而且这海带，是海货中最便宜的一种，量极大成本极低，绿豆也不是什么名贵中药，俺觉得这个海带绿豆糖水，可以作为南货糖水铺的主要产品！”

　　楚鸾赞道：“这小子不错，还挺有头脑的。”

　　聊完了糖水摊的发展计划，毛掌柜开始汇报情报。

　　“桐县的从九品主簿关周民，每半月都回来南货铺一次，打听您和谢指挥使的消息。”

　　“关周民？”

　　楚鸾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印象很模糊。

　　毛掌柜提醒道：“南货铺刚盘下来的时候，需要去桐县县衙户房盖官印，手续就是关主簿帮忙办下来的。”

　　忽而，毛掌柜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关主簿举报谭知县通倭，准备了厚厚一沓材料，不敢往上报，让属下转交给您和谢指挥使。”

　　楚鸾仔细回忆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嘴甜会说话。”

　　他当时说什么：金刀爵爷莅临桐县，有了您的光辉指导，桐县一定不会迷失方向！

　　对谢云鹤，也极为尊敬。

　　“把关周民搜集的举报文书——”

　　话音未落，毛掌柜就自脖颈上取下一枚黄铜钥匙，咔嚓开了沉香木柜子的抽屉，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牛皮上的蜡封未曾动过。

　　楚鸾取出一枚拆封的小匕首。

　　打开牛皮纸袋的封口，里头厚厚一叠文书，都是用黄藤纸手写的，字体极为工整漂亮。

　　第一页上写着：

　　桐县知县，谭猜，年四十三，显徽二年乙科进士。

　　拥有三座铁炉作坊，作坊雇佣大量的铁匠、炉工、煤工，把生铁淬炼成熟铁，交给杀人鲸，朱印船运往倭国。

　　第二页往后，则是谭猜与杀人鲸的一些交易记录明细。

　　杀人鲸，乃是森先生麾下家臣之一，殖民控制了桐县的铁矿山。

　　楚鸾把全部举报材料都看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不愧是一县主簿，机要秘书，位卑权大，能接触到一县最核心的资料大数据。”

　　资料里，不止有谭知县的通倭细节，还有铁炉作坊的所有违法交易记录。

　　甚至连桐县铁矿产业链条上，三个最重要的节点，都详细标注出来了！

　　“桐县铁矿山，是链条的第一环，挖出大量的生铁矿石，由杀人鲸的数千武装倭寇控制；谭知县的铁炉作坊，是链条的第二环，生铁矿石运送过去加工，作坊内使用最传统的焦炭炼煤之法，便宜的生铁矿石就锻造成了昂贵的熟铁；链条的第三环，焦炭的来源，关主簿只查到，煤炭是从青州拉来的。”

　　“青州是煤炭之乡。”

　　陈账房悲愤道，“俺娘就是青州庞县逃难过来的，青州治下五个县都有煤，俺外祖父和两个舅舅就是挖煤的，出了矿难全被砸死了，一个铜钱的赔偿都没给。”

　　楚鸾凝重问道：“关主簿这份详细资料，具体是什么时间送来的？”

　　“七日前，一个午后。”

　　毛小旗长记得很清楚，“他一个人点了两碗白糖水，请一个瘸腿的磨刀人老婆婆吃，两人聊了很久。”

　　磨刀人，是桐县非常古老的一个职业。

　　就是走街串巷吆喝着磨刀磨剪子、补锅的手艺人，他们扛着一条扁担，里头有磨刀石，各种打磨器具，铁片、铁钉、锤子。

　　谁家若是有铜镜模糊了，也能给你打磨得光亮如新，效果不比现代的玻璃镜子差。

　　“去查关周民的家在哪儿！”

　　楚鸾的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关主簿把这么重要的举报材料，放在南货铺，是信任自己，寄希望于谢云鹤的军队，能用武力破了桐县的局。

　　至于他个人安危……

　　“关主簿住在西县芙蓉街，第二个十字街口东南角，月形窄门。”

　　南铺的伙计里，有一个夜不收，侦查能力一流。

　　楚鸾道：“带人去看看。”

　　夜幕已至。

　　斡道谦按照楚政委的吩咐，把辎重车队里的二十万斤土豆，秘密运进了南铺的地下大仓库。

　　车队随行的，有二十名墩兵。

　　如今，都换上了夜行衣，前往桐县西的芙蓉街。

　　楚鸾也换上了夜行衣，里面是锁子甲，可以抵挡冷兵器攻击，普通的箭矢射不穿，刀砍不破剑刺不穿，除非是遇到破甲的铁骨朵。

　　芙蓉街共有三个十字路口，这里不及南铺街繁华。

　　“街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楚鸾不解。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反锁。别说是人影了，一条田园犬都瞅不见。

　　毛小旗长道：“铁矿山经常死人，人手不足，杀人鲸就常常夜里带倭寇去县里村里抓矿丁，本地人都怕了。”

　　楚鸾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桐县，跟谭老村长买地，站在白胡子老村长身后的，只有几十个老弱妇孺。

　　一个年轻男人都没有。

　　一队人行至关主簿家门口。

　　楚鸾耳朵贴在木门板上，听到里头传出阵阵鼾声。

　　毛小旗长道：“是个男人的呼噜声，应该是关主簿。”

　　楚鸾摇头：“这呼噜声低沉、厚重，会忽然停顿，过了一会又忽然恢复。只有患有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的老年人，才有如此鼾声。”

　　一名队员附和：“俺爹也是这样打呼，俺娘总怕爹是不是没气了。”

　　毛小旗长震惊：“想不到打呼噜还有如此门道，那屋里的就不是关主簿了。 ”

　　那名夜不收，用匕首嵌入门缝中，一点一点拨动，想要把里头的门闩给撬开。

　　“吱呀——”

　　木门较为破旧，剥落掉漆，撬门响声，在夜晚寂静的芙蓉街上显得尤为刺耳。

　　楚鸾自袖中取出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油，压低了声音道，“用这个试试。”

　　夜不收一只手托着门叶，一只手持匕首撬门闩。

　　楚鸾把小半瓶药油都淋了上去。

　　木门顿时变得丝滑无比，直到被撬开了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门缝，都再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吱吱声。

　　“好法子，就是有点奢侈。”

　　夜不收队员心疼地看着药油，这可是治跌打损伤的特效药啊！

　　鸾鹤营和水师营，每三个月，才给士兵免费发一瓶。

　　有士兵舍不得用，偷偷拿出去卖，能卖一两银子。若是碰上了道上的绿林好汉，三两银子也是愿意出的！

　　楚鸾手边只有这个：“换普通润滑油，也是可以的。”

　　楚鸾和毛小旗长带着几人，自门缝依次进去。

　　斡老四带着十人在门外接应掩护。

　　毛小旗长摸到卧房床边，极为熟练地捂住了打呼噜老头的嘴，反剪住老头的胳膊，把他脸朝床板瞬间擒获。

　　“呜——”

　　嘴巴被捂得死紧，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不至于惊动邻舍。

　　楚鸾注意到，老头旁边的被褥里还有个鼓包。

　　清冷的月光，映照出了床下的一双秀气木屐。

　　“东桑女人？”

　　楚鸾脑海中，第一浮现出来的，就是电视剧里的熟悉场景，女子尖叫，特种兵小队不得不暂停行动，说什么你别叫我们不会伤害你……折腾许久，女子还是尖叫引来了许多人，至少要死几个士兵。

　　她一把掀起被褥鼓包，里面果然是个穿和服的女人。

　　对方惊得张开樱桃小口。

　　楚鸾跟着谢云鹤住在墩堡那么久，也参加过训练。她横起胳膊，自侧方用胳膊肘箍紧了她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