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92、第92章 谢云鹤友人

　　层层邀功上报这种事，属于官场“传统艺能”了。

　　“此歪风邪气不可长。”

　　谢云鹤一听了直皱眉，“推广土豆的本意，是让大伙儿吃饱饭，而非让他们家破人亡。”

　　楚鸾道：“若是最终让百姓以亩产2000全部上交，势必会逼得农民纷纷弃田逃命，沦为逃户躲进深山，或沦为流民拉纤要饭。”

　　隋朝曾彻查人口，清丈田亩。

　　地方官为了kpi考核，京官为了政绩，全部浮夸之极。最终隋朝官员上报的总田亩数量是43.5亿亩。

　　明朝耕地11亿亩，清9亿，甚至到了建国初期，咱也只有16.8亿亩。

　　凭空多出来的三十亿亩赋税，还不是得隋朝农民承担，当官的只管自己能不能邀取更多的功劳，哪里管你底层百姓名下是否真的有那么多田亩。

　　土豆也是一个道理，权臣刘国舅本就视谢云鹤为眼中钉肉中刺，定会拿此大做文章。

　　“你先草拟一份保密文书，我派士兵去通知官绅。”

　　二人商量妥当，各自执行。

　　几日后。

　　上源、甜水二县，有头有脸，颇有田亩家资的官宦、乡绅，皆收到了消息，递上了门籍竹片。

　　政委办公楼。

　　楚鸾自案牍中抬起头，虚抬了一下手：“让他们都进来吧！”

　　最初，墩堡规模小就是个草台班子，本县父母官、退休致仕的乡绅们，那是想来就来，她还得笑脸相迎好酒好茶伺候着，卑躬屈膝好话说尽。

　　现在不同了。

　　想要拜谒，想要和她谈合作，都得提前三日递上门籍，核实身份。门籍有点儿类似于21世纪的出入证件。

　　因谢云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对各旗墩兵、千总水师营进行校阅操练，所以行政方面的事儿，基本上由楚鸾来完成。

　　两县官绅鱼贯而入。

　　见到了楚鸾，那是眉开眼笑灿若菊花，比见了亲娘还要亲！

　　上源知县拱手唱了个喏，腰弯如虾子：“下官这几日焚香祈愿，就盼着能得见楚爵爷一面！楚爵爷带来仙粮造福黎庶，下官已命人在县内为您立碑刻传……”

　　甜水县丞心中暗骂了句不要脸，用肥硕的正方形身躯，把瘦竹竿一样的上源知县给顶到一边。

　　他自官袍袖中掏出一方双面绣鹤鸣九皋图帕子：“楚爵爷处理公文累了吧，这方鲛绡帕喷了迷迭香味花露水，可提神，您快擦擦金汗。”

　　上源县头号乡绅丁四郎，打躬作揖：“听闻楚爵爷欲把亩产五石的仙粮卖与我等，苦候多日，今日终于迎来，请受一拜！”

　　其余的乡绅官吏见此情形，唯恐落后于人，错失购买土豆良机。

　　纷纷跟上。

　　楚鸾虚抬的手，轻轻放下了：“诸位——”

　　政委办公室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子爵发话了，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眼巴巴地望着她，生怕错听了一个字。

　　“诸位皆是上源、甜水二县的顶梁柱，又积极配合谢指挥使剿匪、剿倭，本爵纵是闪转腾挪，也务必保证每一位施惠于民的乡宦乡绅拿到土豆仙粮种。”

　　自古皇权不下县，乡绅乡宦才是地方乡县的实际统治者。

　　楚鸾可从来没想过，要把所有的豪绅、地主都给杀干净了，她不是愤青，更不是理想主义者。最多杀一小部分贪官、劣绅树典型，起到压倒群猴莫乱吠的效果。

　　越是这种人，越要驱之以利。

　　“承蒙楚爵爷恩惠，小的愿以二两银子一斤仙粮种，购买一万斤。”

　　丁四郎作为上源县最大最富有的乡绅，祖上是海盗，七十年前在县内定居，有自己的船队，靠着港口走私贸易起家，表面上是种地的大地主，实际上手底下有大几十号经验丰富的船员水手，一年出海两趟。

　　两万银子，他还真拿的出。

　　丁四郎唯一的短板，是族中没出过举人，没有任何官场背景。

　　每年只能疯狂给东南海防道的刘道台塞钱，但求海防道的官老爷们，能给他的商船行个方便。

　　如今刘道台被谢指挥使撵走了，他削尖了脑袋，多方钻营，一心要走谢云鹤未婚妻的门路。

　　楚鸾微笑道：“丁先生倒是出手阔绰。”

　　丁四郎极为震惊。

　　她唤我先生？先生可是对读书人的尊称！

　　像他这种祖上做海盗的，旁人都管他叫丁海匪，丁鱼头。

　　“楚爵爷真是令人如沐春风呐，阔绰称不上，哈哈哈，二两银子一斤仙粮种，着实是小的占了您的便宜。”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鸾本也没打算把土豆种，弄成什么奢侈品。

　　一瓶花露水一斤的价格，从红发洛夫那里进的货。脱手双倍价，这在动辄十倍几十倍的海贸利润中，着实不算高。

　　“楚爵爷您请吩咐，小的无不遵从！”

　　丁四郎此刻已经彻底沦为楚子爵的脑残粉。

　　人美心善，物美价廉，又有那么强大的官场背景，对自己又格外尊重！

　　“签一份仙粮种保密协定，六个月内，不得以仙粮种向朝廷邀功；六个月之后，随你们便。”

　　六个月，土豆都收获两茬了。

　　县内百姓早已纷纷效仿，田里种满了高产仙粮。

　　“不就是半年么，小意思！”

　　丁四郎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拍胸脯保证道，“俺出海一趟也要六个月，就当做屯粮了。”

　　楚鸾一指轻敲着桌面：“这世上，有太多官吏，忙于攀龙附凤，忙于图谋幸进，忙于邀功夸大，唯一不忙的，就是做好县衙内的政务，管理好自己治下的农民。”

　　上源、甜水二县衙里的官吏，有一个算一个，皮子都紧了起来。

　　楚爵爷跟你掏心掏肺。

　　必须要站直了认真听！

　　“楚爵爷之远识，非我等所能及，您的任何意见，下官自当谨遵。”上源知县的屁股非常正。

　　邀功？

　　邀什么功！

　　能跟着种上仙粮，挣上钱，就足够了。

　　“正所谓财不外漏，藏锋乃是大智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份保密协定，正是楚爵爷对我们的保护！签了！”

　　有了两位知县带头，县丞、主簿、典史之流，纷纷附和。

　　签完了合约。

　　楚鸾很快就把两县共计四十万斤土豆种薯，卖给了他们。丁老四一见这么多，又追加了一万斤，其余官吏乡绅也是不甘示弱，力求吃上第一口肥美的螃蟹。

　　两个主要县分配完毕。

　　鸾鹤营军功集团的二十万斤，楚鸾交给了谢云鹤。

　　她知道谢云鹤最是刚正，一腔不容沙的清明，厌恶敲肝吸髓的贪墨劣迹，绝对会公正公平，让手底下所有军官都信服。

　　墩堡的七十万斤，也已让财务会计室安排下去了。

　　财务会计室有三十多名会计，全都毕业自墩堡夜校和希望学校，他们会加减乘除，会九章算术，会使用复合记账法。

　　“政委放心，定会让墩堡的所有墩户，都尽快排队种上仙粮！”

　　财会室的主管，是谢云鹤昔日的狱友，国子监祭酒的学生卢砚辞，此人虽出身名门世家，但却是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他极擅长算学，是个不折不扣的算呆子。曾在户部担任度支科吏员，这是个无正式品级的芝麻小官，但责任却不小，负责计算户部的夏税、秋粮、运输、赏赐、俸禄，每日一睁眼就是数字计算和账目整理。

　　之所以会流放到涯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南瘴区，也是因为算学。

　　他算出了夏课税的一个巨大纰漏。

　　户部侍郎知晓了，没有解决问题，选择解决发现问题的人。

　　卢砚辞就这么水灵灵的，跟谢云鹤进入了同一所监狱，因喜欢较真认为数字永远不会撒谎，死不认罪，反倒跟同样倔强宁死不屈的谢大人成了朋友。

　　楚鸾进献磨盘大的“万年紫灵芝”时，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卢砚辞沾了光也被赦出来了。

　　卢砚辞本可以回皇城老家。

　　但他来找谢云鹤吃酒叙旧，碰到了楚鸾，二人做了几道算学方程式，卢砚辞就不走了。

　　这个世界也有《九章算术》，只不过并不外传，只在国子监内部小范围教学。师父传徒弟，只传有算学天赋的。

　　而《九章算术》内记载有关于正负数、线性方程组，分数的约分、通分和四则运算法则，这些都比西方早了一千五百多年。

　　这天下能跟卢砚辞交流算学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正所谓知己难求。

　　“对了，楚政委，您上次提出，墩堡夜校和希望学校的算学教材，统一规范数字壹、貮、叁……的写法。我已经编好了新书。”

　　卢砚辞自抽屉里，取出一本手写《希望算术》。

　　“有劳了，卢兄你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楚鸾很高兴，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这套新教材，能给大伙儿带来许多便利。”

　　她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就拿数字“叁”举例来说，一共有五种写法，查看账簿时，真的头晕脑胀，一个不慎就会算错。

　　普通老百姓算账，可不需要像那些老学究似的，需要研究一个叁字，究竟有几种写法。

　　化繁为简，应用于生活，提供便利，才是算学存在的意义之一。

　　“您还记得上次，与我做题时，使用的简易数字1234么？异常简便，我也给编教材里，壹对应1，貮对应2……进行了对照标注，日后咱们墩堡的算学也能自成一脉了。”

　　卢砚辞颇为激动，“就比如这道题：今有牛五、羊二，直银四十三两；牛二、羊五直银三十四两。问牛羊各直银几何？我采用古老的数字方程计数法，推演答曰：牛七两银子，羊四两银子，而您早已于十个弹指前，用简易数字和字符，算出了结果，速度远胜于我！”

　　楚鸾回忆了下，当时自己是设牛为a，羊为b，列出二元一次方程，几乎秒算出答案。

　　是比传统的术式，要快一些。

　　“有劳卢兄了，能在统一传统数字的基础上，又普及一套简易数字，功不可量。卢兄的月俸，再提一倍！”

　　加钱，必须要加钱！

　　及时给到顶尖的财会人才，加薪反馈。

　　卢砚辞咧开嘴笑了：“跟在您身边做事，某才能找到自身的价值！”

　　楚鸾恭维道：“卢兄大才，由繁至简，由深入浅，假以时日，等能成为名垂青史的算学家。还要多劳烦卢兄，抽空在学校里开课，广授算术秘法。”

　　语言，是有能量的。

　　善言者，不显锋芒而切骨。

　　卢砚辞果然对她死心塌地，把在户部工作五年的宝贵经验，倾囊相授：“咱们财会室目前有三十多名出纳，负责管理钱粮物资出入等。而在户部官署，管做账单据和管实物粮食，是分开的两个部门。如果全部混在一起，容易出事儿。”

　　“多谢卢兄的建议！”

　　楚鸾如醍醐灌顶，狂喜道，“我这就把管账单和管实物的，分开成两个工作组，分割成两个办公室，实行分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