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87、第 87 章 楚老太封县

　　平阳侯世子瞬间明白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要跟着夸赞这头麒麟祥瑞，宣明帝一高兴，说不定就准了谢云鹤的军饷。只要皇帝点头，他这个新晋户部右侍郎，就能按照章程，把账面上办得妥妥帖帖，兵部那边不肯也没用了。

　　“当真是麒麟？”

　　宣明帝龙颜大悦，“传闻麒麟上应天时，暗示盛世即将降临，福泽绵延，麒麟才子喷涌。”

　　卫督主躬身道：“陛下有尧舜之姿，故而上天频频降下祥瑞，先是海上仙山偶得万年紫灵芝，后是港口惊现瑞兽麒麟！”

　　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宣明帝脸上的笑容交相辉映，他轻抚着正在吃金合欢叶子的长颈鹿，长颈鹿皮毛上是斑驳陆离的光影。

　　“让大臣们来欣赏一下麒麟。”

　　长颈鹿扭过头，温和的大眼睛扫了宣明帝一眼，盯了大概足足三个呼吸间。

　　皇帝喜不自禁：“麒麟在看朕！杨崇一，你以文墨擅长，不妨以麒麟作诗一首。”

　　平阳侯世子羞赧一笑：“那微臣献丑了。”

　　他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朗声便吟，“麒麟现瑞光，盛世兆吉祥。风调雨顺日，国泰民安康。”

　　“杨爱卿好诗，字字珠玑。”

　　宣明帝不喜欢过于华丽的词藻，最是偏爱朴实易懂、朗朗上口的诗句，“把宫廷御用画师叫来，把麒麟瑞兽画在朕御座旁的这扇屏风上，并把杨卿的诗题上去。”

　　杨崇一恭敬道：“拙劣之作，恳请陛下赐名。”

　　宣明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就叫《瑞应麒麟颂》，如何？”

　　“陛下实乃天才！这诗名好啊。”

　　卫督主竖起了大拇指，极尽谄媚之能，“诗名才是点睛之笔。平阳侯世子的这首诗原本只是中乘之作，有了陛下您润色，顿时成了千古绝句！”

　　宣明帝哈哈大笑。

　　御座边上是檀木黄娟的屏风，有名的宫廷画师正在描摹长颈鹿的麒麟之姿，旁边两位宫女正在研磨歙砚浓墨。

　　文武大臣公卿陆续入殿，一时之间人头攒动。

　　“什么见鬼的麒麟。怕不是图谋幸进的小人，编造出来的幌子。”

　　兵部尚书刘晏之一脸不耐烦地整理衣冠，他原本在茶楼听曲，正与那笙歌婉转的小唱眉来眼去，忽然被告知陛下召见，兴致被打断，心有不满。

　　刘国舅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道：“先看看再说。”

　　刘晏之烦躁问道：“何人所献？麒麟出世，寓意着有才子英雄现世，儿子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如此不要脸，以麒麟才子自比，想要步稳踏青云。”

　　刘国舅道：“楚鸾。”

　　“哈？”

　　一瞬间，刘晏之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献上了医用酒精，帮二弟解了北境战局燃眉之急者？”

　　刘国舅颔首：“正是。”

　　刘晏之脸上那深深的怠慢之色，终于消失了：“此女确实有些本事，自二弟擢升镇北大都督，一直连吃败仗，鞑子擅使金汁武器，镇北军死伤无数，医用酒精及时挽回了兵败如山倒的颓势。二弟虽未能得胜，但也坚守住了宁远城，未再失地。”

　　“不错，御之还挺感激她的。”

　　刘国舅惋惜道，“卿本佳人，奈何配贼，她既然是谢云鹤的未婚妻，那便是敌人。谢云鹤带兵把咱们在涯州的一个私港给占了，着实可恨。”

　　刘晏之厌恶道：“这个谢云鹤，行事过于方刚，处心积虑与我们作对，还想要军饷？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父子俩入了太极殿。

　　迎面就看到了那头足有四五米高的长颈鹿，步若行云，头似梅鹿，身姿矫健，仪态优雅。

　　刘家父子瞪圆了眼睛，耳边充斥着臣子们的赞颂声。

　　“陛下，此乃天地之灵秀，乾坤之祥瑞！是麒麟没错了！”

　　“麒麟出，代表君王有道，德政仁显，国家昌盛之象。”

　　“陛下，麒麟于南方沿海被发现，正预示着麒麟才子也出现在那个位置，相信要不了多久，贤才辈出，社稷之福！”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

　　“这玩意儿也就脖子长了些，根本不是麒麟。陛下切不可被蒙蔽。”

　　“上次是磨盘大的灵芝，这次是奇怪的鹿，楚子爵可真能没事找事儿。”

　　刘党抱团，一个劲儿的说不好的话。

　　卫督主见状，赶忙道：“皇上，楚爵爷是天下第一等诚信人，绝不会欺君！经过验证，那千年仙芝都有起死回生之效，更何况是进献给您的万年紫灵芝！”

　　他把成同知服用了千年仙芝起死回生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

　　还是运货入京的斡老四传扬开的。卫督主只恨为何半年前没抓住时机跟楚鸾买下最后一株千年仙芝。

　　宣明帝欣喜若狂：“妙极！”

　　太子心花怒放；“大善！”

　　刘国舅心潮澎湃：“甚善！”

　　拥有万年、千年灵芝的三人，都要喜疯了。一想到至少可以活百岁以上，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平阳侯世子趁机道：“陛下，这楚爵爷就是您的麒麟才子。”

　　宣明帝道：“杨爱卿所言极是，朕要重赏她！”

　　平阳侯世子不死心道：“这鸾鹤营军饷之事——”

　　宣明帝终于首肯：“朕思之良久，准奏！”

　　平阳侯世子展露笑颜：“鸾鹤营为陛下分忧，登城之战灭真倭五千余人，近日又收复了被倭寇占领的私港。尊陛下旨意，器甲粮饷，交兵部一并附议，户部拨发——就，拨发一年军饷如何？”

　　“一年太多了！”

　　兵部尚书刘晏之持笏出班，言辞激烈反对，“谢云鹤如今拥有甜水卫、鸾鹤营、水师营，共计七千士兵，仅仅是饷银每月就需要近一万两。一年军饷再加上一年军粮，以及诸多器甲，至少得二十万两银子。”

　　刘国舅亦道：“陛下，国库空虚，此事需从长计议，以防有失。”

　　宣明帝正在兴头上，这对父子偏要跳出来反对，这不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么？

　　平阳侯世子不忿道：“启禀圣上，镇北大都督刘御之刘大人，上月刚从户部支取了三百万两银子的军饷，同样是抵御外敌，同样是稳固边疆，南方瘴区沿海的驻军，仅仅支取二十万两，不足镇北军一成，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杨家早已和刘党撕破脸，当堂就怼。

　　杨崇一的亲爹，户部尚书杨大人也站了出来，高举笏板，朗朗而言：“今夏巡盐，盐课税刚收上来六百万两，就被镇北大都督刘大人支走了一半，也不知那三百万两是否真的用在镇北军将士身上，若是镇北军都领到了军饷，兵强粮足，又怎会溃败至此，连失六城。”

　　“姓杨的，休要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兵部尚书刘晏之，到底年轻些，火爆脾气沉不住气，“这戍边北境的重担，还抗在我刘家的身上，刘氏祖祖辈辈都是紫阁名臣，是忠诚的守护者，是大胤的脊梁！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的落败代表不了什么。”

　　杨大人哂笑道：“昔日谢云鹤任镇北大都督时，支取同样的军饷，却能破敌万千，决胜千里，不失尺寸之地。大胤的脊梁？刘大都督，怕是担不起。”

　　这下好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撕烂，最丑陋的东西摆到了明面上。

　　刘家父子脸色铁青。

　　愤怒的情绪像是潮水一般，在刘党官员的眼睛里蔓延开来。

　　剑拔弩张之际，满朝文武都看向皇帝，等皇帝表态。结果，生性窝囊的皇帝，纵然对刘党不满，明面上一如既往选择了和稀泥。

　　“战场上风云变幻，刘爱卿莫要因一次小小的挫折就沮丧，重整旗鼓，日后必能一雪前耻，收复失地，取得辉煌胜利。”

　　刘党的脸色好看了，纷纷称颂皇帝圣明烛照。

　　宣明帝又道：“南方倭寇亦不可小视，谢指挥使和楚子爵戍守边庭有功，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军饷该发还是要发，杨爱卿谏言有理，就先发半年军饷吧。”

　　相当于是各退一步，给刘党留了面子，又给谢云鹤发了军饷，尽管打了个折扣从一年下调至半年，总比没有强。

　　保皇派也算达到目的了，杨尚书和杨世子高呼陛下贤德。

　　“献上麒麟瑞兽有功，当赏。”宣明帝略一思量，就有了主意，“楚鸾家中有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就封个县君诰命吧。”

　　五品官员的母亲或妻子，可封为县君。

　　诰命本身没有实际的行政权力，只是荣誉的象征。让楚老太在甜水县当地获得一定的尊重。

　　自古以来，皇帝喜欢给有功官员妻子母亲封诰命，本质就是一种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笼络手段，一个虚衔罢了。

　　*。*。*

　　半月后，六月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此值大胤多难之际，百姓困苦，边疆不宁，有臣楚鸾，矢志报国，携夫力于南方瘴区护国安民，屡献祥瑞以解圣忧。朝廷褒奖勋臣，必及闺阁。

　　而楚鸾之祖母唐红秋，温婉恭顺，克贤母仪，于家中操持有度，抚养子女成才，深得乡县邻里敬仰。今特封为银沙县君，锡之诰命，上绫罗绸缎五十匹。望尔今后，克勤克俭，以彰妇德，光耀门楣。

　　钦此。”

　　楚老太怀着万分敬畏之心，伏首叩地，跪地膝行过去，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激动到颤抖：“民妇承蒙陛下隆恩，感激涕零。恭领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女人，楚老太原本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衙小吏押司。

　　谁曾想，才不过一年的功夫，她就一跃成了县君贵人！封号正是养育了糖村两百年的这条银沙支渠，这是条母亲河，意义非凡。

　　唐红秋。

　　这个名字，至少四十年没有听谁再喊过了，村里人先是叫她楚唐氏，再叫她楚老太，孙女荣升子爵后，村里人尊称她一声楚老夫人。

　　没想到再次听到大名，却是在圣旨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仅仅只是名字被公公念了出来而已，她就难以抑制浑身战栗。这一刻，她只是唐红秋。

　　整个糖村都震动了，全村的人都跑来庄子上看热闹。

　　“楚老太封诰命了，银沙县君，啧啧，好气派！真令人羡慕呐。”

　　“是不是楚家老太太的三个儿子，在北境战场杀敌立功了？当上了大将军，才给她册封诰命？”

　　“不是，是因为楚鸾那丫头向陛下进献了麒麟祥瑞。”

　　“啊——”糖村人了解到原因后，惊讶地面面相觑，“自古以来都是靠着儿子和丈夫的功勋才能封诰命，楚老太竟因为孙女封了个县君？天地之大，奇闻异事皆有源。”

　　“俺原本以为，村长唐保正家的公子唐翎十六岁在贡院乡试考中举人，已经够厉害的了，想不到还有更惊世骇俗的！”

　　天才神童，唐举人。

　　在乡下，一位秀才或许不算什么，但一位举人老爷地位可就是举足轻重的了。

　　唐翎中举的那日，高中涯州乡试的捷报传来，唐家吹吹打打了整整七日，大摆流水宴席，把十里八村的都给请来了。还在唐家老祖宗的祠堂前，敬了三炷香。

　　“婆婆真厉害，竟然封了诰命。”大伯母小唐氏心潮起伏，狂喜不已，“日后咱们老楚家，就有一位银沙县君主母了！儿媳也跟着脸上沾光。”

　　楚老太乐不可支：“都是伴了阿鸾的福。陛下是看在阿鸾的面子上，才给我这个老太婆封了诰命。”

　　小唐氏感慨万千：“这养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个好孙女，能光耀门楣！”

　　楚大锤、楚二锤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二人下定决心，发粪涂墙！

　　楚老太想起三个儿子，不由得忧虑道：“也不知道他们在北境战场如何了，可还安好？如今家里日子红火了，他们若是能回来团聚就好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整整两年无音讯，很大的概率，是战死了。

　　“儿媳听说，现在统领镇北军的是刘国舅的次子，是个无能草包。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刘大都督一个劲儿的吃败仗，十万镇北军死了足足四万多人。”

　　大伯母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若是姑爷未曾遭流放，夫君和二叔、三叔在姑爷手下当兵，或许能活着回来。如今，倒是无望了……”

　　楚老太赶忙道：“大喜的日子，莫说丧气话。要对他们三个有信心。”

　　楚鸾几乎已经完全忘记还有三个叔伯的事儿，这次进献祥瑞结果令她非常满意：“祖母得了个诰命，云鹤得到了朝廷的军饷，一次性给发了半年的。尽管经过户部、兵部、地方州府衙逐层盘剥，只剩下一半，但也是个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