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工农武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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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鹤渠已经竣工了七成。
最后三成，在甜水县墩堡区域内，匠户和工人们正挥汗如雨的挖凿。
红毛洛夫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手持十字吊坠，走到一个二十出头正担着水泥加固渠底的工人身边：“哈喽。”
那工人没搭理他，兀自搅拌水泥。
洛夫道：“老乡，你好啊！”
这回，工人听懂了，抬起头疑惑道：“你这弗朗机人，找俺干啥？”
洛夫很是阳光，唇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亲爱的老乡，请暂停你手中的活计，聆听来自上苍的福音。主爱世人，他仁爱的光芒普照大地——”
握着铁锨的工人挠挠头：“啥主？俺不懂，俺就知道好好干活开凿水渠，楚爵爷给发优厚的工钱，能养活一家老小吃穿不愁。”
洛夫道：“主是全知全能的神，无论你是贫是富，是贵是贱，只要你心怀虔诚，主就会庇佑你……”
工人鄙视地斜了红毛一眼：“谢指挥使会庇护我们，他率领的鸾鹤营把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洛夫有些尴尬，但并不气馁：“这不一样，谢大人提供的是军事庇护，人生来有原罪，信主能够赎罪。”
“俺好端端的，你凭啥说俺生下来就有罪，你这红毛忒不讲理！”
温饱无忧的工人，不接受这一套说辞。
洛夫继续道：“主是唯一真神，只要您信奉主，遵循主的教诲，无论生活多么苦难，无论罪孽多么慎重，主都能拯救您的灵魂。”
工人眼角和唇角抽了抽：“第一，俺们有楚爵爷和谢大人罩着不苦难，第二，俺没罪，就算有罪，那也是剥削俺们的那些缙绅官宦们有罪！”
洛夫严肃地瞪大蓝眸。
“呵呵，莫要见怪，我中原地区千年的传统文化就是如此，人生而无罪，清白降世。你教导百姓与人为善，怀有仁爱之心，善待万物，这绝对能够接受，但你若是说他们生来就带有原罪，那就是你造谣，你有罪了。”
楚鸾听到巡检队的警察前来汇报，说红毛在工程区宣传宗教。
她刚一赶过来，就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不不不，由于人类始祖的罪过，所以人类生来就带有原罪。”洛夫一脸虔诚，正色道，“这种罪性影响着人的思想、感情和行为。唯有信仰主，才能忏悔罪过，获得救赎和赦免。”
楚鸾笑吟吟道：“一上来就给百姓套枷锁，一上来就贩卖危机感和焦虑感，好端端的说我们中原人生下来有罪，合适么？”
洛夫像是被堵住了嗓子眼儿，嘴巴半张着，好半晌无言以对。
楚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说你们国家的宗教不好，信仰是自由的，我尊重每一种非邪教的宗教。但与此同时，你也要在宣讲教义的时候，注意我们本地的传统文化，比如说贵教推崇一夫一妻，我就非常欣赏这一点，可中原男子几千年都妻妾成群，他们岂不是都犯了淫罪，岂不是都要下地狱。”
洛夫想了想，道：“受洗之后可让他们放妾室自由。”
楚鸾听罢，忽然大笑。
洛夫有些窘迫：“楚子爵笑什么？”
“太理想化，那些给人做过妾的女子，忽然得了'自由'回到娘家，娘家人会怎么看待她？街坊邻居们会认为她德行有亏被夫家休了，这辈子都不会给好脸色，她们很可能寻死觅活。这不是神爱世人，这是害人。”
洛夫沉默了足足一刻钟。
锲而不舍道：“那……我还可以在甜水县和上源县传教么？”
楚鸾道：“不抵制。但我朝自有礼数风俗，切不可扰乱地方秩序。”
“我定当谨言慎行，劝人向善，爱人如己，让更多人得蒙救赎，绝不破坏此二县秩序！”洛夫情绪慷慨，“为了感谢您允许我在此传教，我愿意把母国的粮食土豆卖给您。”
楚鸾之前就跟他是商量过土豆交易的事儿，奈何一直没谈妥。
洛夫在鸾鹤港附近住了将近一个月，亲眼目睹此地老百姓种地，种的都是产量很低的稻米和麦子，如果按照胤朝的度量衡计数法，土豆的亩产至少二十石！而水稻至多不过亩产两石。
这里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洛夫立刻就意识到了土豆的巨大经济价值，它不止能让楚鸾和谢云鹤的田几十倍增产，还能让这小两口所管控的地区人口暴增，最多一两年，甜水县和上源县就能从贫困县变成数一数二的富庶大县。
“那太好了！”
一向沉稳的楚鸾此刻也难掩内心的喜悦，“希望成交量可以大些，价格好说。”
只是几枚土豆作为种薯，顶多够种个小院子小菜畦，墩堡目前的军队屯田数量可是超过了万亩！
“您放心，我这次回国，给您拉一整船舱的土豆种薯回来！”
“一亩地需要一百五十斤左右的土豆种。”楚鸾开始算账了。
现代土豆亩产大概一万斤。
排除农药、土豆品种、种植方式等因素的影响，姑且保守些，古代一石约为120斤，红毛说土豆亩产二十石，也就是亩产两千四百斤左右。
洛夫蓝眸微微眯起，道：“要不这样，我也不另外收您银子，就用驱蚊花露水换土豆。一百五十万斤优质土豆种，换十五万瓶花露水。”
若是旁人听了，恐怕会觉得这红毛是狮子大开口，不想活了。
十五万瓶花露水，就是价值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约等于一两银子一斤土豆！
楚鸾毫不犹豫道：“成交！”
毕竟花露水的成本并不高，每瓶造价银不到一两银，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
洛夫亦觉得是自己赚大了：“与您合作生意，真是太与快了！”
楚鸾问：“你的船上现在还剩下多少土豆？先拿来我做两个菜给家里人尝尝鲜。”
“很少，五十斤左右。”
洛夫答道，“自从上岸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船舱里吃土豆，想必都已经变成青皮或者冒芽了，不能吃有毒。”
楚鸾当然知道有毒，但冒芽的反而更好：“没关系，那就先培育两株看看。等你往返航行一趟，差不多得两三个月。”
洛夫明白她的意思，若是自己一去不回，这五十斤土豆在墩堡留了种，大不了多花费几年时间，慢慢扩展普及开，也不算太亏。
双方议定。
楚鸾再次扩大了花露水作坊的规模。
原本一个只需要五十人的小作坊，如今俨然成了劳动密集型产业——八百人的大工厂！
原本只是在墩一堡内开辟出了四个大通间，如今工厂址搬到了墩一堡和墩二堡之间的那段空旷的水驰道旁，占地面积约八千平方米。
楚鸾深知，这十五万瓶花露水，只是打开西方海上市场的敲门砖，肯定还会有后续订单。
此外，同时扩建的，还有二叔母的成衣铺子，已经更名为成衣纺织厂——1千人的大厂！
厂长是小赵氏，副厂长是上源县那位归顺的胆小鬼丝绸商宋天瀚。宋小哥是带着设备和技术人员来的，给予了大力支持。
随着辖区内的人口越来越多，楚鸾更倾向于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比如纺织、修路、开矿等等，需要用到大量的工人。
“宋副厂长带来的一百架脚踏三锭纺车，都已经布置停当。”
小赵氏一脸羡慕的说，“这宋家真不愧是上源县世代做纺织生意的，用的纺车就是好，纺织人只要用脚踏着横杆，驱动纺车顶部的三个锭子一起转动，纺织工用手拿着三支麻或者棉捻，就能纺出三倍的麻布。”
为什么说是三倍呢？
因为小赵氏陪嫁的嫁妆，就是最原始的手摇纺车，只有一个锭子。
宋天瀚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家祖传的还有脚踏五锭纺车，只不过造价成本有些高，父亲和祖父都不愿意投钱。”
“呦，还有五锭的？那岂不是可以纺出五倍的麻布、棉布？那可太好了！”
小赵氏连连称奇，她给几千士兵订做棉甲、军用帐篷，出入的单子都超过上万银子，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目光短浅的楚家二媳妇，而变成了一个卓识远见的女人，“多投点银子在纺车设备上，是必须的。投进去的钱，早晚能挣回来。”
宋天瀚一愣，随即肃然起敬：“然也，厂长教诲，小弟牢记于心。”
二叔母拿着宋天瀚提供的脚踏五锭纺车图纸，去民政系统找了楚鸾。
所谓民政系统，就是一栋楼，里头二十几间办公室。目前民政系统管理墩堡三个，盐场两个，土地一万两千亩基本都是刚开垦出来的荒地，以及解决七千士兵的生活问题，兼诸多民用工厂。
民政，自然也包括教育，希望职业学校亦在管辖范围内。
民政系统的工作人员，都是楚鸾从昔日的墩堡夜校以及伤残退役老兵中挑选出来的，培养成了自己的班底大概八十人，识字精于计算，工作认真勤恳。她没有聘用一个秀才、一个生员、一个举人，彻底让民政部门脱离了科举赛道，通过希望学校批量生产无产阶级。
这些有功名在身的举人、秀才、生员，是古代社会一个重要的群体，他们通过研读儒家经典，参加科举考试，谋取官职。就算当不成官，在当地也能获得极高的地位声望，且拥有大量的特权，比如免除赋税徭役。
谢云鹤曾经问过她：“为何不聘请儒生、举人？”
楚鸾道：“这个阶层，对于咱们来说是累赘。”
谢云鹤不太理解，按理说，希望学校的老师，民政部门的一些重要职位，还是要学富五车者来担任比较好。
楚鸾却坚持道：“我们要在地盘发展工农武装！”
而不是豢养一批士子，让他们团结起来，逐渐膨胀成新的地头蛇。
鸾鹤营，只能有一个太阳！
“阿鸾，你且看看，这是脚踏五锭纺车。”二叔母小赵氏一脸喜气洋洋来到民政部门，敲开了民政一把手的值房办公室门，“比纺织厂现有的脚踏三锭纺车，还要多两锭，架子的高度两米，底座长……”
楚鸾自户籍黄册中抬起头，听小赵氏兴致勃勃地描述了一刻钟。
“五锭纺车，的确效率更高。咱们纺织厂目前只有一百架脚踏三锭纺车，一百名纺织女工足以操作，再加上三百名做战甲、帐篷的女工，尚有六百名纺织女工处于空闲状态。”
“是这样，所以我才觉得咱们纺织厂可以增加几百架脚踏五锭纺车。”
“六百架！”
楚鸾拍案定了个数。
鸾鹤渠两岸的大筒车，共计一百三十架刚刚建造完，这批木匠工匠又被调来制作脚踏五锭大纺车了。涯州有很多花梨木，可以作为木料。
新水渠河道边上的大筒车，很快投入了使用，帮助灌田，给两岸百姓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这批从宁州赚来的匠人们，也陆陆续续给家里人稍了信，已经有十五户拖家带口搬过来了。楚鸾自然是欢迎之至，把他们全部录入了墩堡户籍，这些人不止是家眷，更是珍贵的工匠储备役，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未来会接父亲的班。
“那，咱们墩堡纺织厂还开业么？”二叔母问道，“亦或者是等到一两个月后，这六百架脚踏五锭纺车全都做出来了，再开业。”
楚鸾答道：“开，先用四百名纺织工。等到六百架新纺车造出来了，再去各个村里乡下招聘六百纺织女工。”
谢云鹤征兵的时候，就不喜欢征城里人，喜欢那种悍勇又朴实的乡下人。
这是有考究的，城里人往往衣食不缺，缺少吃苦耐劳的精神，面对战争的艰苦和高强度训练时，可能难以承受。相比之下，农村和乡下的民壮，由于自小就做惯了体力活，能够较强地适应困难的战争环境，更容易培养出强大的体力和武力。
楚鸾记得未婚夫的话，觉得在征用民工时，亦可做如此思量。纺织厂的劳动强度可不低，日班夜班两班倒，厂子里虽然管两顿饭，但军事化管理很严格。
她也更倾向于，去乡下村里招那种能够吃苦耐劳的大姑娘小媳妇。
“好，我去招。”
小赵氏干这个有经验，知道什么样的农村女子干得了这个活儿。
楚鸾道：“糖村人可以适当优先，毕竟是乡里乡亲，祖母刚封了诰命，也需在村里存个好名声；开业的时候，要竖立一块烫金的牌匾，还要给纺织工们订立统一工作服，这都可以增加工人对集体的认同感。”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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