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75、第 75 章 登城之战，

　　夜叉擂滚石攻击，砸碎了一半的撞车和砲楼，倭寇倒下数百人，这令福本脸色铁青，倭寇军团的自信心也受到不小的打击。他们意识到，鸾鹤营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可是，当箭雨攻击狠狠射杀了周指挥佥事的时候，他们发出激动的叫喊。

　　“那人是个卫所从四品军官，得胜！”

　　“一群蠢猪，根本不足为惧。胤朝军官过于自大，竟然无甲临敌。”福本信心大增，头上夸张的鹿角装饰在阳光下反射出阴森森的血芒，“这些守备士兵此刻定然已方寸大乱，传我号令，填壕登城！”

　　福本以为射杀姓周的，能给于楚鸾谢云鹤以沉重的打击！

　　然而，令所有倭寇都没想到的是，盐场城墙之上，非但没有军心大乱，反而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叫，欢笑声比他们倭寇还要响亮——

　　“哈哈哈，这狗官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射的好呀！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经常在甜水卫找咱们谢大人的茬儿。”

　　“说什么倭寇来了不要反抗开城门迎接，任由倭寇抢！这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立刻就收了他！”

　　军法漏网，天也假手于人杀他。

　　谢云鹤手持中军令旗，深深地看了未婚妻一眼：“辛苦了。箭雨如蝗群，倭寇马上就会填壕沟，搭云梯登城，阿鸾你先去中军帐中等为夫好消息。”

　　若无她强行把周指挥佥事给拽上城墙，诛杀计划也不会如此顺利。

　　她虽然穿着一袭严密防护的明光铠，从头武装到脚，但战争刀剑无眼，她又不会武功，在城墙第一线过于危险。

　　“好。”

　　楚鸾不是那种喜欢逞强的人。

　　她发挥作用的地方，并不是前线。强留在此地只会碍手碍脚，主帅司令还得分出一部分兵力额外保护她。

　　谢云鹤又道：“医疗辅兵数量稀少，才一百人不到。不要让她们登上城墙，就在后方救护，一旦城墙上有人伤亡，让盐丁辅兵用担架抬过去。”

　　死一个医疗辅兵，比死一个普通士兵损失大十倍！

　　一个医疗辅兵可以救至少十个受伤士兵。楚鸾很清楚，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战损达到最小，保全更多的人。

　　“咻咻咻——”

　　城墙上瞭望口和射口之上，虽然挂了悬户，但箭雨过于密集，依然有士兵被射中。箭矢无法破开价值百两的明光铠甲胄，但却有一部分能够破开十五两造价银的棉甲，穿碎棉甲上的棉片铁片。

　　城墙上，已经有数十人人被射中，胸前棉甲染血。

　　有盐丁辅兵组成的小队，四人一组，抬着担架把伤员从城墙上抬下去。原本是有几十个女医也上了城头，准备当场救治的，一支流箭瞬间飞来，射穿了一名女医的胳膊。

　　“啊！”

　　那女医发出一声惨叫，胳膊染得殷红，她身上有甲，但胳膊护臂并不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铁甲，流箭刁钻射中，当场痛苦倒下。

　　楚鸾立刻道：“快抬下去！所有女医，全部下城墙，不要在前线滞留！”

　　她紧急带着医疗辅兵们撤退往盐场中央的惠民药房内，开始给那十多个中箭的士兵紧急治疗，剪开棉甲，给他们喂下麻沸散，酒精消毒，准备取箭手术。

　　厚厚的棉甲起到了一个缓冲作用，虽然棉片中夹着的铁片被射碎，但也有效地阻止了箭头进入内脏深处，只停留在了肌肉层，只是出血有些多看着吓人罢了，处理及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名胳膊中箭的女医，也得到了救治，躺在病榻上包扎休息。

　　不一会儿，更多的伤员被抬了进来，足足有三十多人。九十名女医全部忙碌起来。

　　“师父，师娘，你们怎么没退回墩堡？”

　　楚鸾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年迈的师父，也在伤员中忙碌，甚至连师娘也套上了惠民药局女医的白大褂，开始工作。

　　朱郎中正色道：“倭寇来了，伤兵那么多，为师怎能退到墩堡避难？他们在前线战场殊死搏斗，医者也有自己的生命战场。”

　　这种时候，是不能退缩的。他们要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搏斗。

　　朱夫人道：“多拯救一个生命，多减轻一份痛苦。”

　　她用温暖的笑容和安慰的话语，给伤兵们以力量，看不出素日里一丁点的市侩毒舌。她是村医之女，开回春堂多年，虽然医术不如丈夫，但水平比临时训练出来的女医高出许多个档次。

　　朱郎中在甜水县声望极高，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士兵们也不例外。有他坐镇，伤兵们仿佛吃了定心剂，勇气和信心倍增，在重伤的痛苦中看到了希望。

　　这对夫妻的身后，还有几个回春堂的几个伙计，全都能帮上忙。

　　楚鸾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城头之上，谢云鹤的压力没有丝毫减轻。

　　倭寇们扛着盾牌，强行抵挡滚木礌石，填上城墙下的壕沟坑洞，壕沟内的铁蒺藜被掩埋，墙下的拒马只阻拦了一时，伤了十几人，就被打碎。东桑武士推着长丈二尺有四的云梯，搭在了垫起填平的城墙脚下壕沟之上，梯首搭上了城墙头，倭寇们开始往上攀爬，强行登城。

　　“谢大人，倭奴的大云梯好先进啊，竟然有六个轮子，似战车一般。以前只见过三人托举两个轮子的小云梯。”夜不收队长李松惊讶的同时，自责请罪，“是属下刺探不力！”

　　谢云鹤没有怪罪他，严肃道：“这种六轮两三丈高，有主副两节梯的大云梯，梯首大铁钩牢固地钩紧城墙，咱们甜水县没有。这群倭寇不简单，幕后之主至少是个王侯级别。”

　　北境战场，倒是出现过。

　　“现在怎么办？他们快爬上来了。”

　　李松有些焦急，“咱们根本伤不到操纵大云梯车的人，这六轮大云梯底下有个车厢，车厢四周都用生牛皮包裹，能防箭矢滚石，可容纳十余人。只要操纵云梯的倭奴不死，他们的兵力是咱们的两倍，早晚能用人海战术爬上城头！”

　　谢云鹤眸似寒剑：“熔煎金汁准备。”

　　须臾的功夫，盐丁辅兵们从火灶房，抬来了一桶又一桶恶臭的金色粪水，还咕嘟咕嘟地滚沸着。加热的粪汁用于守城，杀伤力巨大，碰着就死，擦着就亡。

　　这是北边鞑子喜欢用的东西，谢云鹤有样学样，直接搬来对付倭寇。倭寇又没有医用酒精，治疗金汁脏污导致的伤口感染。

　　已经有三十架大云梯铁钩强行挂在了城墙的垛口之上，身披大铠重甲的倭寇盾兵，抵挡住了箭矢和滚石，还有几米就要爬上来，郑大钱大声呼喝：“三十桶金汁，倒！”

　　呼啦啦——

　　垛口处，六十名盐丁辅兵，每二个抬一桶，从瞭望口往下把桶内滚沸的恶臭金汁倾倒而下。

　　可怕的恶臭弥漫开来，墙头上的士兵纷纷掩住了口鼻，大云梯上攀爬的倭奴被兜头泼了一身，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声，暴露在外的皮肤被金汁腐蚀，当即烫伤溃烂，大面积污染。那种令人生理性不适的熏天臭气，物理攻击之外又附加了精神暴击。

　　快要爬上来的重甲倭奴，惨叫着翻滚纷纷坠地，有的当场摔死，有的当场烫死，但更多的，则是皮肉烫得呲呲作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坠落在壕沟土上翻腾哭嚎。一时之间，这片战场化为金汁粪水的地狱。

　　鸾鹤营的精兵们，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像是在欣赏一群垂死挣扎的畜生。

　　金汁感染之后，绝无生还可能。

　　这一轮攻击之后，倭奴死伤二三百人。福本看着无比凄惨的手下，闻着冲天的恶臭，又急又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初战不利，若是直接撤退，军心必然大溃。

　　福本咬了咬牙：“继续冲！金汁总有用完的时候。”

　　倭奴们看着被烫伤露出白骨的同伴，眼中浮现畏惧怯意。可太君的命令，又不能不服从。

　　他们只得战战兢兢地又冲了两波。

　　后果可想而知。又是几十桶滚烫的金汁浇灌下来，同时还有沾了粪水的箭矢蝗虫一样飞射而至，他们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阵亡人数已达五百，伤者不计其数。

　　两军阵前对峙到了傍晚时分，倭奴们根本爬不上这座坚城，损失惨重！不得已之下，福本只得下令退军一里扎营修整。

　　这并没有什么用。

　　经过了一夜的修整，死亡人数又激增三百，全都是金汁感染不治身亡。福本带着五千士兵而来，如今只剩下四千二百人，除去伤兵，有作战能力的仅仅三千五。他的朱印船队在东南沿海一带烧杀抢掠数十年，还是头一次遭到这种惨败！

　　与此同时。

　　甜水卫内，蔡指挥使已经得知五千倭奴来袭，周指挥佥事阵亡的事儿。

　　“蔡大人，附近几个县城，倭奴向来都是小股游击作战，像这般一次性出兵五千的，实属罕见！”成同知询问道，“要不要派兵增援谢指挥佥事？”

　　蔡指挥使神色凝重，沉默了半晌，才道：“甜水卫只有两千多军户，增援？去送死么。”

　　成同知原以为，蔡指挥使收了楚爵爷贵重的过年礼，会多多帮衬谢云鹤一二，如今大难临头，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不过，也能理解嘛，谢指挥佥事身为副官，兵力却超过了正官，正官嘴上不说，心里能不忌惮？眼下，倒是个消减谢云鹤兵力的好机会。

　　“蔡大人言之有理，甜水卫的夜不收已刺探得情报，那五千倭寇所乘皆是森先生的朱印船。森先生不是咱们能惹的人，谢云鹤得罪了森先生，不亚于自取死道。”

　　“再观望观望。”

　　蔡指挥使点燃了烟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惬意地吞云吐雾，“年轻人嘛，刚升职了血气方刚，想立功干出一番成绩来，能理解。谢云鹤是个抗倭将才，只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成同知狗腿地附和：“大人说的是，倭寇入侵，让他们抢便是了。抢完了自然会走，打不过何必硬打……”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头传来捷报声。

　　“报——谢指挥佥事在盐场大破倭寇，首战告捷，杀倭八百余名，伤者无算。倭寇大军已退守一里，与谢大人对峙相望，似乎是打算持久战！”

　　蔡指挥使手里的烟枪，啪嗒落在了地上，他满脸震惊之色，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疼得龇牙咧嘴。

　　成同知下巴落地，眼珠子暴凸：“这，怎么可能？才一天，就斩杀了八百倭寇，天呐，这么大的军功，至少能实授再升一级……”

　　看到蔡指挥使脸色更难看了，成同知忙抽了自己嘴巴子一下。

　　谢云鹤再升一级，就是指挥使。跟蔡大人平级了。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县城最多只能立一个卫所，甜水卫焉能有两个指挥使？而蔡指挥使从始至终不愿参战，怕得罪森先生招致报复，那这份巨大的军功就沾不到半点！

　　“你是不是探错了？”成同知瞪了那斥候夜不收一眼，“可不要谎报军情，有些军官就是喜欢夸大军功，此风不可长。”

　　跪在地上的斥候夜不收很委屈：“属下没探错啊，俱是亲眼所见，盐场城墙下倭寇尸骨累累，到处都是金汁恶臭。谢大人那边儿，据说只死了一个，伤了一百多，鸾鹤营可真厉害……”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再探。”

　　成同知知道蔡指挥使不爱听，赶忙挥手赶走这不懂看上官脸色的憨憨。

　　那夜不收走出指挥使办公的值房，一声冷哼，不屑道：“什么玩意儿，老子冒着生命危险探寻来的情报，竟然说是假的。蔡指挥使都半年没给老子发过军饷了！”

　　骂骂咧咧了一会儿，他幽幽叹了口气，“哎，我若是鸾鹤营的兵就好了，就是杀两个倭寇死在战场上，也是生死哀荣，省得在这受你们这窝囊狗官鸟气。”

　　“兄弟，你也想投奔鸾鹤营？”

　　旁边一个胳膊很粗的弓兵力士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俺也一样。”

　　又有十来个甜水卫士兵凑过来，纷纷表达俺们也一样。这甜水卫的吃不饱穿不暖又孬熊的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才一刻钟，这支“反叛”队伍，就激增到了三百多人。大伙儿都对倭奴极为憎恨，这么好的杀倭奴报仇雪恨机会，蔡指挥使竟然按兵不动，他们真的很难受。

　　他们准备叛变，直接跑去盐场干仗。

　　那名夜不收却及时出言阻止：“诸位，你们迫切想追随谢大人和楚爵爷的心情，大家都一样。但眼下这种关卡，必须要冷静。我们若是贸然前去增援，与谢大人一起杀倭奴，是杀爽了，可战争结束之后，军功岂不是要算在蔡指挥使的头上？我们在军户籍上，可是蔡指挥使的兵！”

　　“反叛”队伍，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大伙儿无措起来。

　　“那可怎么是好？”

　　“这样，我是斥候哨探，晚上我偷偷潜入盐场和墩堡，看看能不能联络上谢大人，让他定夺。”

　　这位“憨憨”夜不收，其实一点不憨。

　　他不是看不懂蔡指挥使脸色，他就是不满蔡指挥使欠饷，倭寇入侵甜水县还不敢反抗按兵不动，他就是故意说那种话恶心刺痛对方。

　　*。*。*

　　接下来数十日。

　　福本率领着参与的倭寇大军，数次企图登城攻城，城墙下血染红了砖头，泥土变成了湿润的暗红色，倭寇们踩踏着同伴们的尸骨，挥舞着雪亮的倭刀，如地狱挣扎的恶鬼一样，遭受着城墙上滚石、箭矢、金汁、夜叉擂、狼牙拍的“洗礼”。

　　谢云鹤率领着长枪长矛部队，在垛口上疯狂地殴打的倭寇，爬上来冒个头，就立刻刺穿砸下去。

　　似打地鼠一般。

　　就这么打了十天地鼠，杀死了一千八百多人,“地鼠们”终于支撑不住了。

　　坚壁清野的巨大作用，此刻体现了出来——东桑朱印船上的军粮，基本吃完了！而方圆二十里，根本搜寻不到一粒粮食！一颗野菜！一枚野果！

　　军中饷饭，不管是胤朝还是东桑，不管是陆军还是水军，基本都是把米炒干，体积缩小至三分之一，制成“饷米”，口粮标准大概是每兵每日支饷米两升。

　　打到第十天的时候，倭寇们每日只能吃不到半升饷米，饿得面黄肌瘦，浑身浮肿。而且没有蔬菜供应，许多倭寇身体都出现了状况，倒在地上翻滚，失去作战能力。

　　福本彻底慌了，眼见着军队伤亡惨重，后续无粮，他要崩溃了。

　　“太君，退兵吧，不能再打下去了！”

　　“要不，太君您去跟甜水县上的大户借点儿粮。”说是借，但实际上就是抢。

　　福本气得把头盔狠狠地摔在地上：“八个鸭肉！”

　　是他不想去借粮么？

　　已经派人去甜水县最大的卢氏米行了，结果卢员外和卢长公子知道倭寇来袭，第一时间把所有粮食转移到了墩堡门市街道的米行里，老卢家集体搬迁到了墩堡内，给楚鸾上交了一大笔供奉，斥巨资买了两间砖瓦房，请求爵爷保护。

　　谢云鹤十日率领鸾鹤营，坚守盐场，杀了一千八百多倭寇的壮举，已经传遍甜水县。

　　县上几乎所有的乡绅乡宦，家里有钱有粮有资源的，连夜拖家带口拉着物资，哭着求到墩堡来，请求谢大人和楚爵爷庇护。

　　墩堡造价五两银子一间的砖瓦水泥房，给军户内部价，每月从军饷中扣除一钱，直到还完为止。而如今，这些乡绅乡宦员外公子夫人们，纷纷拿着几千两银票的巨款上门，就为了买这么一间墩堡砖瓦房，住进去避祸。

　　房价暴涨，从五两激增至五千两！上不封顶！

　　墩堡的军户、匠户、医户们，立刻成了全县羡慕的有房一族。

　　战争持续到十五天的时候，福本无奈之下，跑去找蔡指挥使高价买军粮。

　　那名甜水卫的夜不收，把这个消息秘密传递给谢云鹤。谢云鹤趁着福本外出走私军粮的时候，带着三千精兵倾巢而出，奇袭向倭寇扎营的地方，发起了激烈的猛攻，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把这群饥肠辘辘毫无战斗力的倭奴们给屠戮干净。

　　斩首累计，三千百级！

　　之前一千八百人死在城墙下，是没法割下头颅的。

　　碧空如洗，血红的夕阳沉沉落下，天边的浮云殷红，地上血泥殷红，三千倭寇首级，以及数不清的尸体，在墩堡盐城前，垒出了一个蔚然壮观的“京观”，以彰武功于世。

　　“万胜！”

　　胜利的欢呼声，传遍盐场、传遍墩堡、传遍整个甜水县，汇聚成澎湃般的洪音。每一个参战的鸾鹤营士兵，盐丁辅兵，医疗辅兵，似发泄一般，声嘶力竭地呐喊，都发出了汹涌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