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马千户冯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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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千户见到福船似车碾螳螂，乘风下压，舌头都不灵便了：“好……好……好大的战船！”
长四十丈，宽八丈，设五重楼于其上，竖立如坚城。桅杆巨帆，巍巍而耸。
这种战船，最少能搭载二百名水军。
冯千户亦是大气不敢出、二气不敢伸：“谢大人有如此强悍的大福船，还有配甲率如此之高的一百二十五名精兵，究竟是砸了多少银子啊。”
太壕了，全军配甲！
有五十人，配的是军官级别的明光铠甲胄，仅仅是锻造的精铁甲片原料就值大几十两了，若是加上锻造的手工费、箱炉火锤钳子斧头这些设备投入，五十件明光铠得花费近五千两！
其余七十五人，也人人配备棉甲！棉甲虽不及明光铠防御高，但胜在轻便，内嵌精铁薄片外有桐箔扣，可有效抵御弓弩长矛，一件最低也得十五两银子的造价，这又是一千多两银子！
这个时代，衡量一支军队的战斗力高低，就是看配甲率！谢云鹤这些甲兵，配明光铠者可以一挡十，配棉甲者可以一挡三，无甲敌人在他们面前，根本毫无生还可能。无甲敌人砍十刀甲兵并不会受伤，而甲兵只要砍中一次无甲敌人必死！
这些甲兵，还都是骑着战马来的，冯千户又心算了下战马的价格，感觉要窒息了。
谢云鹤正色道：“二位千户大人谬赞了，属下贫贱，福船乃是荆妻所资。”
马千户嫉妒不已，他三妻四妾，怎么就没一个是富婆，嘴上却是恭维着：“楚爵爷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有如此犀利的福船一号，我等三人率领千名官军，定能旗开得胜！”
一百二十五精兵，再加上二百个老弱病残的杂兵。
到了马千户嘴里，登时变成“千名官军出征伐倭”，这吹牛皮的水准，直追涯州刺史。
楚鸾指挥着福船一号靠岸。
刚从船上下来，走到奉东堡的校场上，就听到冯千户的声音：
“本官的四家铺子，两家赌坊、一家印子铺、一家当铺，被倭寇霸占了半年多，能不能出海之前，先去一趟吉祥街，帮本官把铺子夺回来？”
“印子铺？”楚鸾头皮一炸，“放高利贷的？”
她就说，奉东堡看上去破破烂烂，没有修高墙更没建瓮城防楼，堡内破产军户似农奴，冯千户究竟哪来的钱买医用酒精，还一买就是百瓶，原来是靠放贷。
谢云鹤眉头紧蹙。
他身后的士兵们对冯千户怒目而视，尤其是已经升做小旗长的夜不收李松，瞬间血灌瞳仁，手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谢大人，楚政委，若是说杀倭寇、杀土匪，我李松第一个深入敌营刺探，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但若要让我去为一个放高利贷的千户军官夺回印子铺——还不如直接把我军法处置了！”
他昔日为了家人不饿死，不得已借了一两银子的高利贷，结果五年滚成了六十七两，要不是跟着谢云鹤杀敌立功，挣下了人头军功银填补上债务，这会儿还是个夜盲破产夜不收呢。他现在只要听到“放印子”“高利贷”这两个词，就恨不得上去把人砍成肉酱。
“卑职也不干！”
“卑职就是掉脑袋，也绝不去帮冯千户抢夺印子铺和赌坊！”
现场乱哄哄的，三四十个开口抗议的士兵，皆是被高利贷折磨地苦不堪言。他们中的不少人，才入谢云鹤军中不久，未曾立寸功，依然背着沉重的债务。
冯千户被震慑住，痴呆了似的站着：“这……这……你们竟敢集体违抗上级军官指令，胆大包天！“
谢云鹤沉声警告：“冯大人，他们不是你的兵，谢某也未下达夺回印子铺的军令。”
冯千户哑口无言。
他的确没有立场，谢云鹤不是他下辖直属的百户长。
听闻此言，李松他们这些为高利贷所苦的士兵，一个个眼睛发亮，感激地仰视着站在高台上的谢云鹤。
楚鸾身为政委，见冯千户在阵前提了这么个离谱的要求，导致军心动摇，立刻站出来疏导士兵情绪：“倭寇霸占了奉东堡东边二里处的吉祥街，打杀同胞，掠夺金银，强占女人，并且继续在吉祥街放印子、开赌场，荼毒咱们甜水县民。倭寇有什么可怕的？甜水大捷谢大人带领将士连斩八百二十一头！大海都被倭寇的尸体染红了！兄弟们，跟着谢大人攻占吉祥街，砸了倭店，先砍十个倭头祭旗！”
谢云鹤诧异地看着未婚妻：“……”
她怎么也跟着吹嘘起八百二十一头了？
高官那些歪门邪道，倒是学得挺快。
老王听了楚政委的训导，感到热血沸腾，举起拳头高喊了一声：“杀倭寇！”
但下一瞬，他困惑地问身后的新兵斡道谦，“不对啊，咱们上回不是杀了二十一个倭寇么，怎么变成——”
斡老四道：“楚政委说是八百二十一，那就是八百二十一，问那么多干什么。服从是军人的第一天职。”
老王如醍醐灌顶，觉得斡道谦是个人才，可以培养成自己小队的副手。
士兵情绪被重新调动起来，一声声的呼嚎：“杀倭祭旗！”
“杀光倭寇！”
“保家卫国！”
军心凝聚，呼喊震天，就连冯千户身后那一百二十个饱受倭寇欺凌的奉东堡老弱残兵，都跟着举起了拳头，眼眶微红喊起口号，有几个十岁左右的半大男孩儿扛着锄头铁锨，喊得最是撕心裂肺，他们的父母亲人都已经在劫掠中丧命。
杂兵们竟然有不少真信了“甜水大捷八百二十一头”，他们被当做炮灰送到战场上，本来没打算活，这位战绩彪炳的谢大人，让他们重新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冯千户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楚爵爷的煽动号召下，士兵们是愿意去吉祥街了，但不是帮他夺回财产的，而是去端了印子铺、赌坊。
“哎呀，这不等于没去么！”
吉祥街又被称之为甜水狂赌一条街。
跟当初的花柳一条街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搞颜色，一个赌博放贷。
谢云鹤厉声道：“全军上马备战，吉祥街杀贼！”
“虎！”[1]
精兵整齐划一的齐声高呼，翻身上了战马。马蹄奔腾，他们似黑色的潮水一般，离开了奉东堡校场，杀入吉祥街。明明只有一百一十五骑，却奔腾出了千军万马的整肃气势。
战马疾驰，顷刻之间，只剩黄土烟尘滚滚。
冯千户和马千户，闷头闷脑地吃了一嘴巴的灰。
楚鸾亦是一身明光铠，密密麻麻的甲叶，制作精良，腹部有卡簧式的锃带，二叔母偏心，给她的锃带上还额外加了个凶猛的兽头保护腹部，肩膀上更是绣了漂亮的鸾鸟，护膊、护膝、护足，一应俱全，似个钢铁侠。除了有点重，没毛病。
她质问道：“二位千户大人，说是支援谢百户，为何一个青壮军户不带，尽带些老弱病残，是打算作壁上观，看谢百户打仗么？”
冯千户尴尬道：“奉东堡被倭寇劫杀多次，不少年轻军户阵亡，余下的青壮劳动力要耕田。带些老弱参战，也是不得已。”
马千户辩解道：“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麻子堡的盐田需要人干活，一时抽不开身。”
楚鸾看着这俩货的丑恶嘴脸，情不自禁想起了当初把她和云鹤关在烽火台外的牛小旗长，一个邪恶的计划，浮现在心头。
“我的福船还蛮大的，已经备下酒肉珍馐果盘，二位千户大人何不上船宴饮一翻？稳坐中军，等云鹤凯旋。”
“妙哉！”
“楚爵爷盛情邀请，下官却之不恭，哈哈哈。”
这两个玩意儿，成功被楚鸾诓上了战船。
福船城楼的甲板上，摆了个红木大圆桌，红烧猪头肉、叫花鸡、烩羊肉、大骨汤、清蒸鲈鱼、酱海鸭，还有海带鸡蛋汤，七八个素炒，本地特产的小米蕉、椰子果盘，银壶玉盏的上等醇酒。
马千户和冯千户喜笑颜开，暗自流口水：“楚爵爷真是太客气了。”
二人坐下来，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郑大钱正带着水兵调整甲板上的纵横绳索，看到这一幕很生气，跑来找楚鸾哭腔哭调地控诉：“楚政委，兄弟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百石粮食、猪牛羊、辎重搬到了船舱里，累得几乎散了架，兄弟们还没能吃上一口，竟先便宜了这俩狗官！”
楚鸾轻柔一笑，宽慰道：“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
郑大钱指着二百个排队上福船的杂兵，愤怒咆哮：“您瞧瞧他们俩带来的人，这能叫军户么？这分明是老弱病残难民！他们根本没有战斗力，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您可真是好性儿，这些杂兵每人就背了那么一小口袋粮食，还不够吃两顿的，出海作战至少得十天半个月吧，他们吃完了自备的军粮，能任由他们饿死不成，还不得吃咱们福船上的粮？”
楚鸾的笑容变得诡异：“吃饱了好上路嘛。”
“咱们也不是好欺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嗯？政委您刚刚说什么。”
郑大钱兴奋地搓搓手。
十丈高的怒火，咻得灭了，化作一缕青烟。
“大钱，你一直表现很优秀，我和云鹤都看在眼里。做好准备，组织决定给你加担子。”
楚鸾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马千户、冯千户，“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郑大钱头捣如蒜：“好好好。”
*。*。*
吉祥街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谢云鹤的一百多骑精兵，无异于群羊斗猛虎。
所过之处，赌坊、印子铺皆被践踏为碎瓦残木，赌徒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往街外逃跑。官军们见是本县人士，一律放生，若是倭寇，一律绞杀。
包括冯千户的四间铺子在内，街上一共二十多间铺子，全部被官军砸了个稀巴烂。
刀盾手斡老四，用藤盾挡住要害，抽出腰刀刺入倭寇心脏。
一名枪兵，长枪斜斜地贯入倭寇喉咙。
甚至都不需要谢大人出手，他们就当场砍杀六个倭寇首级，活捉四名绑成粽子。
“大人，要一并砍了么？”
鉴空手里，已经提着一个血淋漓的头。
谢云鹤道：“留着，有用。”
鉴空搞不明白，留着干啥哩：“俘虏回去，还得给他饭吃，浪费粮食。”
很快。
他们就知道留着干啥用了。
返回福船一号，楚鸾让士兵们把六个倭寇的脑袋，悬挂在了桅杆上：“不要挂那么高，往下一点，对，这个角度刚刚好，让大伙儿抬起头就能欣赏到。”
正是午时，秋日高阳最毒辣时。
亚热带地区秋天正午的气温，能飙升至三十几度。
“把这四个俘虏，绑在铁锚上，搁大太阳底下暴晒。”楚鸾淡定地吩咐着，“把仓中的士兵们叫到甲板上来集合，冯千户和马千户带来的二百人，也一并叫来。就说政委要上课，教大家重新认识倭寇。”
福船启航了。
并行的，还有一艘八浆浪船。
在巨大城楼似的福船一号旁边，这艘小小的八浆浪船似一叶小舟，冯千户、马千户已吃饱喝足，就乘坐其上。
谢云鹤身上的杀伐血腥气未散，他问未婚妻：“马大人和冯大人，怎么挪步到了小船上？”
楚鸾眸若雨后青山般澄澈：“他们乘大福船，我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他们吃到一半晕船吐个不停；有的人天生体质如此，坐不了大船，只能适应小船。给他们俩换乘八浆浪舟，立刻就不晕不吐了。”
谢云鹤敛眉凝神：“竟有这等奇怪体质。”
“对鸭，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楚鸾一脸无辜，语气特别真诚，“我特意把水兵小旗长郑大钱调派到八浆浪船上，专门保护二位千户大人，浪船上还配备了两个水兵。”
谢云鹤点了下头，就没再问了，转而指着铁锚上捆着晒了已经半个时辰，近乎脱水的俘虏：“你打算把他们活活晒死？”
楚鸾煞有介事道：“他们可是活体宣传素材，不能这么轻易死了。”
一百多精锐住在二三层船舱，每个单间都不小，配备有干净的褥子，椰瓢水壶，可饮用淡水，衣柜桌椅，大木床。
二百杂兵住在四船舱，二人一间，没有那么多余的褥子，只有上下铺床板。
五层是装货的，粮食、辎重都储存在里头。
他们全都沿着穴梯，走上甲板。甲板上临时搭起来个帆布棚子，遮挡住浓烈的阳光，总共三百多士兵，一阵阵喧哗，不明白谢大人和楚爵爷把他们叫来干嘛。
福船一号在滚滚浪涛中，轻轻地摇晃着。
楚鸾先是让人抬上来几担茶叶：“每人领一两茶叶，放在嘴里咀嚼，可以有效预防坏血病。”
不是什么好茶叶，甚至称得上劣质。但这并不妨碍，茶叶中蕴含的丰富维生素c。
甜水县并不盛产橘子，而且橘子也不利于储存，远不如茶叶方便。
“什么是坏血病？”有第一次出海的军户，不明所以。
楚鸾解释道：“出海的船员，常患坏血病，首先是牙龈浮肿出血，紧接着牙齿松动脱落，嘴巴里长满了溃疡，最后全身感染痛苦而死。你们只要每天嚼一次茶叶，就不会得这种可怕的病。”
士兵们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听了这话，忙不迭地把刚领到的劣质茶叶塞进嘴里。
就连谢云鹤都带头嚼起茶叶来了。
“士兵中有不少人，听到倭寇二字，就感到恐惧。涯州与倭寇对战多年，一直是惨败，甜水县深受其苦，尤其是奉东堡的军户，你们的亲人被倭刀屠戮，你们的财产被倭寇抢走。但，今日，我要教大伙儿认识真正的倭寇，他们并非无所不能，也非神通广大，他们一刀捅不破天，一脚踏步碎地，相反，他们矮小如豆丁，还没咱们甜水县的女人高。”
楚鸾往绑在铁锚上的倭寇俘虏身边一站，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高度，“我才十三，他看上去三十了，把他的厚底木屐去掉，比我还矮一寸呢。”
甲板上的士兵们哄堂大笑。
那俘虏虽听不懂中文，但看出来这女人嘲讽他矮，气得叽里咕噜一通鸟语咒骂。
“你们看，这倭寇生气了。他有办法么？”
楚鸾抬起手，啪狠狠抽了俘虏一个耳光，“他只能无能狂怒，村里的婆婆都骂得比他有力量。”
倭寇挨了一巴掌，侧脸火.辣辣的疼，他怒视楚鸾，恨不得咬死她吃了她的血肉。
楚鸾一把揪住他半秃的月带头发髻：“就连一个小女孩儿也能轻易地杀死他们！”
唰——
她抽出谢云鹤腰间的一把佩剑。
一剑剁头。
颈部红色的肌肉横端口，汩汩地冒血，形成了喷泉。
倭首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滚到了一个眼窝深陷的男孩儿脚边上。倭首的五官扭曲着，充满极度的恐惧，仿佛见到了恶鬼一样，死不瞑目。
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杂兵，脸上尽是泪水，他想起了全家惨死的景象，高高举起了别在腰间的锄头，一下，两下，三下。
把那个头，砸了个稀烂。
楚鸾和谢云鹤都没有阻止，他们很清楚，这些乌合之众的杂兵，需要宣泄，需要通过一种特定的方式，消除对倭寇的恐惧。
接连四天，一天在福船上宰一个倭寇，第一次是楚鸾这个小女孩儿动手，第二次让一位残疾头发斑白的六十岁老军动手，第三次让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兵动手，第四次就更绝了，活活晒死，一百多斤的倭寇硬生生在大太阳底下晒成了五六十斤的人干。
谢云鹤赞许道：“你这个方法，还真挺好使。军心很重要。”
包括杂兵在内的士兵们已经彻底没了畏敌情绪，更不会谈倭色变。
楚鸾提出建议；“等以后军队人数变多，可以多发展几个专门的指导员，定期给士兵们上课，疏导不.良情绪。增强信念和忠诚。”
“开饭了——”
灶房的火兵，喊了一嗓子。
杂兵们摸了摸早就空掉的粮食口袋，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咽了咽口水，饥肠辘辘地看着谢大人的精兵们吃白米饭、白馒头、鱼肉。
“俺要是谢大人的军户就好了，他们伙食真好。“
“谢大人的兵打仗都不用自备粮食，统一发军粮，白米白面管饱；呵呵，我八年没在马大人那儿吃上一顿饱饭了。”
“能不能让我尝尝白米饭？一口就行。”
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杂兵，扯住了身穿明光铠的精兵袖子，目光中充满哀求。
赵凯见这个奉东堡的小军户实在可怜，起了恻隐之心，把粗瓷碗里剩的一团白米饭递了过去。反正他已经吃饱了，这碗饭纯粹是多盛的，怕晚上巡逻饿。
“谢谢爷爷！”
那半大孩子兵，感激涕零，跪下来给赵凯磕了个头，然后用脏兮兮地手抓起碗里的白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又把碗底给舔了个干干净净。
赵凯窘了：“我是个光棍，家里人都死光了，爹都没当过呢，还爷爷。”
那半大孩子兵道：“我……我家里人也被倭寇杀光了。千户大人嫌我太瘦小在盐田干活不利索，就让我扛着锄头来打仗。”
顿了下，那孩子脸一红，鼓起勇气道，“你给我白米饭吃，要不，我认你做爹吧。”
赵凯的眼珠子，瞬间瞪得似牛卵子大。
心砰砰砰狂跳，快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他本是个流民，父母兄弟全死在了逃荒路上，他也穷得叮当流浪到南海岸边做了纤夫，直到被楚政委挑中，当了谢大人的兵才稍微有所好转，他也不指望能娶上媳妇儿，可如果能直接收养一个孩子，就有家了……
楚鸾正吩咐灶房，多煮三大锅的杂粮、白米参半的浓稠粥，发给那二百杂兵，防止他们饿死。
就看到赵凯拉着一个似非洲难民营出来的小杂兵，走了过来。
“楚政委，我……我想成个家。”
“媳妇自己找，军队不包分配媳妇。”楚鸾继续清点粮食。
“不是，我想跳过媳妇，直接收养个儿子，也算成家了。”赵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能不能把这孩子入到我的军户籍中。他继承我的香火，我若是在战场上受重伤缺胳膊断腿的，他也能照顾我给我养老。”
楚鸾猛然抬起头。
她记得赵凯，把月蔷从海里捞上来的士兵，长相有些凶恶，但心地很好。
她又看了看瘦骨嶙峋地小杂兵，十岁左右，衣衫褴褛眼窝深陷。腰上别着个带血的锄头。
“可以。”
楚鸾点头应下。
古代人看重香火传承，这很正常，不能用现代人的眼光去批判指责他们。
赵凯大喜：“多谢楚政委，那以后这孩子就跟我姓赵，打完倭寇之后，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就带他一起回墩堡。”
楚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如果你阵亡了，抚恤金五十两银子，我会发给你儿子，并让他继承你的二十亩军田，送他入墩堡的学堂读书，供他吃喝至十六岁。十六岁后如果他想加成为士兵，亦可编入官军。”
赵凯哽咽着，沙哑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卑职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楚政委！”
这件事，给了楚鸾不小的启发。
给二百个杂兵放粥的时候，她注意到，里头有七八十个，都是半大孩子。让人询问后得知，不少都是孤儿，亲人要么是给千户大人做苦役累死的，要么是被倭寇杀死的。
于是，她萌生一计。
谢云鹤的精兵里头，正好有许多是光棍。
如何让光棍士兵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在战场上不惧死亡？答曰：给他一个孤儿继承香火。
反正，马千户和冯千户根本不在意这些孤儿，把他们当炮灰。不管这些孤儿，他们早晚死路一条，还不如认个墩堡的爹。
楚鸾把这个想法，跟谢云鹤说了，谢云鹤也支持她。
她在甲板上发表领导讲话：“福船马上就能抵达倭寇的根据地温泉岛了，既然是战争，那必然有牺牲。考虑到有部分墩堡军户没有亲属，若不幸阵亡，抚恤金五十两银子都不知发给谁，谢大人收你们为军户，并不是看准了你们是光棍想省了这笔抚恤金。我这里有个孤儿收养计划——”
光棍精兵们激动不已，血液都沸腾起来了。他们纷纷效仿赵凯，去杂兵那里，领取孤儿为子，找楚鸾登记户籍。
谢云鹤不得不佩服她：“你这一招太绝，既拉拢了军心，又帮助了孤儿。唯一的麻烦就是马千户和冯千户，这些孤儿，是麻子堡和奉东堡的。”
楚鸾非常淡定：“麻烦今夜就能解决。”
夜不收陈实、李松刺探敌情，传来消息，温泉小岛上盘踞的这股倭寇，已经发现了福船一号的行踪，并连夜出动了一艘东桑朱印船、一艘龟船。
龟船遍体生满铁锥子，前面还有一根八米长的钢铁杵，头是尖的，极为锋利。
龟船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撞碎劈开船舱！
被楚鸾下了药，以为自己晕福船的马千户和冯千户，在八浆浪船上住了四天，每日好酒好肉款待。楚鸾为了麻痹他们，还特意送了一箱从二龙山缴获的金银珠宝过去。
两位千户每日笑哈哈把玩金银珠宝。
倭寇的龟船乘夜行驶而来，郑大钱得了楚鸾的密令，悄悄转移了八浆浪船的船舵，迎着龟船那根巨大的八米长钢铁尖刺，狠狠撞击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
八浆浪船被龟船撞成了两半，杉木的船体裂开，大量的海水涌入其中，郑大钱带着两个水性很好的水兵，跳入海中，向着福船一号快速游去，并及时抓住了楚鸾抛下来的飞爪。
冯千户的尸体，挂在了龟船的铁锥上，鲜血淋淋，当场毙命。
马千户落水，他尖叫哀嚎着，向福船一号喊道：“来人！救救本官！谢云鹤，楚爵爷，本官不会游水，咕噜噜……”
谢云鹤站在船头，冷冷地睥睨着一切。这一刻，他明白了未婚妻的用心良苦。
福船一号上，没有任何人施以援手，甚至连马千户自己带过来的八十个杂兵，都一动不动，快意地欣赏着他一点点地被黑暗的海水吞没。他们想的是：姓马的死了，他们就是谢大人的兵了，真好。
甲板上，楚鸾骤然一声高喊：“马千户、冯千户为国捐躯了，兄弟们，杀光倭寇！为二位大人报仇！”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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