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买船，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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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阵阵，秋光晴好。
楚鸾带着曾经做过水匪海盗的郑大钱，一起前往船行。
“俗话说，欲成大事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哪三个？”
“第一，钱；第二，钱；第三，还是钱！”
“精辟，楚政委！”
郑大钱非常狗腿地称赞，她没说错啊，没有钱怎么养兵、建屯堡呢。
楚鸾摸了摸鼓囊囊的腰包，扬起脸：“你水上经验丰富，给点建议，咱们买多大的船好？”
为了谢云鹤那个假扮水匪、倭寇“黑吃黑”的计划天衣无缝，她还得去买一艘船，让士兵们乘船靠岸，进入娼寮馆“作案”，再乘船而去。
如果没有船，只是穿上倭寇的衣裳配上倭刀，忽然从平地冒出来，作乱之后，又从陆地上撤回，消失在甜水县城里，行迹未免太可疑了，很容易被追查到。
郑大钱想起二龙山剿匪时谢总旗放的狠话，匪贼永不收编屠杀殆尽，他心虚地瞄向远处：“卑职听不懂楚政委在说什么，卑职乃一江南良民，世代卖鱼为生……”
楚鸾笑得轻柔：“你再不积极配合组织工作，我可就要去云鹤那告发你了。”
郑大钱脸上充满凄惨，哀求道：“您别生气，先听卑职把话说完，卑职虽世代贩鱼为生，但到了祖父那一代，搞到了几条不错的渔船，做起了渔霸，到了父亲那一代发展成五条船开了个渔行，到我这儿，发展成十条船，做起了海盗的营生，在海上打劫来往的商船、福船，甚至连倭寇的船也劫烧过。”
楚鸾饶有兴趣地听着。
渔霸？出租渔船、捕鱼工具，剥削欺凌渔民的恶霸。很凶残的渔霸还会占领鱼特别肥美的水域，不让别人打渔，收水路财。
郑大钱继续道：“不瞒您说，卑职虽称不上水上经验丰富，但对海上各种船只颇为了解，您如果是想买渔船，让咸渔村那边儿新来的军户们捕鱼，可以买底长两丈阔二尺五寸的小渔船，材料银七十两，加上手工费、配套的渔网等渔具一百两一艘差不多。”
“太小了。”
楚鸾脑海中浮现出六米长的小渔船样式来，宽还不到一米，“小渔船只能载三个人吧，一人操纵帆，一人操纵船桨，一人捕捞，中间堆放捞上来的鱼。”
“大些的，就是近海捕捞的苍山船。”
郑大钱说起擅长的领域，立刻变得自信起来，滔滔不绝，“苍山船可载三十人左右，地方有些家资的捕鱼者多用之，船水面上高五尺，下面隔板双层，更重要的是，它还能作战御敌！可捞取首级，水潮中可驰骋极轻快！[1]”
楚鸾眸子亮晶晶的：“这苍山船听起来蛮不错的，多少钱？”
“若是捕鱼为主，船底用普通的松木即可，总造价五百两银子；若是追敌作战捞取首级为主，船底必须用不易腐蚀的衫木，船身用强度高的樟木，为保证水密性，还得刷昂贵的桐油，加麻丝捻缝，造价嘛——”
郑大钱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起步。”
楚鸾头晕目眩，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吸氧机。
都说养兵贵，养骑兵更贵，养水军的军费更是翻十倍，果然没错。一艘捕鱼、作战两用的小小苍山船，就要一千两银子，三百个水军就需要十艘一万两！
她试探着询问：“那种吃水很深，高大如城，可容百人的大福船呢？”
福船，可以出海贸易，可以海战，郑成功下西洋就是用的就是福船。之前谢云鹤在牢城营服苦役，拉着一艘桅杆上挂有“涯州海道刘”的横幅字样的，也是福船。
“那种大福船，尾高.耸，设楼三重，中四层为船员栖息之所，下层装货，乃是大海盗出海必备！官宦走私必备！海战之利器！”
郑大钱激动起来，“造价最低也得七千两银子，卑职做海盗那些年，也曾搞到一艘，奈何时运不济，在海上遇到了倭寇的朱印船，黑吃黑，战败船毁。楚政委准备搞这种大福船么？卑职可以帮您训练船员。”
楚鸾心动之余一阵肉疼。
这尼玛要七千两！还不加上维护船体的费用，训练船员的费用，海上装备武器的费用，出海的粮食费用。
那是福船么？那是吞金巨兽！
新来的四十军户，给他们安排住宿分发军饷装备福利，已经花去了八百两。她现在手里还剩下两千三百两，以及两箱暂时找不到路子脱手的珠宝瓷器。
“七千两的大福船算了，一千两的苍山船还是可以买的。”
“一艘苍山船需要四个水手。”郑大钱跃跃欲试，希望能抢在最前头，凭借着自己多年出海的经验，搏个小头目当当。
楚鸾点了点头：“等买好了船，回到墩堡，你从五十个军户里挑选四个精通水性的，好好教他们怎么开苍山船，尽量一个月内教会。”
她不会说，任命你为水手小队长，或者苍山船二副什么的，只有司令将军才有这个权限。
“一个月？不用，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如果是自小生长在海边渔村惯会捕鱼的，十天足够。”
郑大钱并非吹牛逼，他原来手底下那些小海盗、小水匪，就是渔村出身，非常容易上手。
出于谨慎考虑，为防止苍山船在本县内留下购买记录，查到自己头上，又一路查到谢云鹤头上。楚鸾还是决定，不在甜水县的船行买苍山船。
她跟家里人说回春堂这几日病人太多忙不过来，师傅师娘让她住在药铺里帮忙，祖母允了。
谢云鹤需要高强度特训新来的四十军户，无法亲自陪她去：“抱歉。”
“你陪我去，才坏事呢。”
楚鸾披上头蓬，慎重道，“整个买船交易过程，你都绝对不能出现。让郑大钱乔装易容一下，随我同行即可，他武功虽不及你，但在几十个墩兵里头也是最能打的了。而且他祖上开过渔行，知道什么样儿的船好。”
楚鸾略去渔霸、海盗一事，省得谢云鹤把这么个水上人才给开除军籍。
“马副千户晨间来取货。”
谢云鹤掏出三千两的银票，递给楚鸾，“把你留在墩堡里的三百瓶医用酒精给拿走了，结了款子。”
楚鸾收好银票，道了个别，上了马车。
马车后头拉着几箱白砂糖、赤砂糖，都是家里土糖寮熬出来的。她与郑大钱，扮做去邻县卖糖的亲兄弟。
风尘仆仆赶了一天的路，天黑时分，已经进入甜水县与上源县交界处。
楚鸾没有官身，不能住驿站，所以就找了家歇脚打尖的小酒店。客店立在驿道西侧五百米处，专门接待往来两县的客商，店主是个二十左右的村民，长相憨厚，走路一拐一拐的，脚上似乎有陈年旧伤。
小酒店门口立着一块匾额，名曰“野客居”。店边上有个打麦场，鸡鸭鹅成群。后院儿有个牲口棚，养了几头牛羊，可见店主夫妇日子过得挺滋润。
楚鸾刚坐下点了几个菜，准备大吃一顿，就听到旁边传了激动得声音。
“没想到还能在此处碰见女侠！这真是宿命的相逢！”
楚鸾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胆小鬼丝绸商？”
那个被独眼龙打劫，躲到自己身后瑟瑟发抖，被谢云鹤救下性命，留下了二十五两银子和一车丝绸报酬的家伙。
楚鸾邀请他一起吃饭，二人对坐饮了两杯，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不在甜水县做丝绸生意了？”
“不做了，世道太乱在外跑商朝小命不保。我姐姐嫁给海防道的刘道台为妾，以后，我就跟着姐夫混了。”胆小鬼愉快地夹了一颗花生米，咯吱咯吱的咀嚼着。
楚鸾的心情，犹如骤然放晴的天空：“宋小哥，你发达了啊！竟然搭上了刘道台的顺风车！恭喜恭喜！”
这胆小鬼姓宋，宋天瀚，家里开着上源县最大的丝绸行和染布庄。
“这还得多亏了女侠和谢大人仗义相救，否则宋某焉有命在？也无福享受这个天赐的机缘了。”
宋天瀚对楚鸾是感激涕零，“以后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您只要开个尊口，小弟定然竭尽全力！”
楚鸾心生一良谋：“还真有件事，需要宋小哥帮忙斟酌一二。”
“但说无妨。”
“我听说，令姐夫海防道刘大人，有个私港。”
“没错，就设在上源县沿海。”
“我有一艘苍山船，平日里打打渔，奈何无处停泊。不知可否借贵私港，租赁个停船位？”
“这有什么难的！”
宋天瀚爽快地应下了，“虽然说姐夫的私人港口只给当官宦、世家停泊船只，但你可以用在下的名义，把苍山船停在那里。”
楚鸾知道，刘道台是搞走私贸易谋取暴利的，上源县的那个私人港口，相当于是个货物中转站。
走私就是跟倭寇做生意，那个私港里，定然有东桑倭人出没。
大胤禁止海贸，最终的结果就是当官的家眷宗亲纷纷去搞走私，穷了皇帝穷了国库，银子全部流入世家官宦手里。
谢云鹤黑吃黑，把苍山船最终停泊在刘道台的私港里，甜水县衙就不敢来查。
“宋哥，你真是帮了大忙了，小妹敬您三杯！”
楚鸾起身，以袖遮面一饮而尽，空樽示宋天瀚。
在野客居睡了一晚，第二天蒙蒙亮，她就出发赶往上源县船行，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艘苍山船，并以宋天瀚的名义，拿到了在刘道台私港停泊的铜牙牌。
不愧是刘道台的私港，一个停泊位每月五十两。
“简直是抢钱。”
抱怨归抱怨，贵自也有贵的道理，这片灰色地带的私港，有刘党罩着，绝对安全。
楚鸾一次性支付了一年的租金，六百两。
黑吃黑行动准备阶段，就已经花掉了一千六百两巨款。
*。*。*
半月后，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艘苍山船，自浓雾中出现，停泊在甜水县南岸港口黑暗的山石边。船上跳下来二十来个东桑浪人，脚踏木屐，腰配雪亮长倭刀。
其中一人粗壮如铁桶，嘴里叽里咕噜一阵鸟语，正是当过大海盗精通东桑倭语的郑大钱。
四个经过特训的水手，也用蹩脚的东桑话，喊了两句花姑娘。
谢云鹤一袭漆黑的东桑服饰，双手环胸，肘弯处一把锋锐的长太刀。高高竖起马尾，脸上的罪人金印涂成了黑红的十字伤疤，他的表情极为冷硬，眸似秋日红枫，猩红的目光自他浓密睫毛的阴影里射出。
墩兵们伪装成在海上飘了几个月，充满旺盛兽性的倭寇，一窝蜂的涌入花柳一条街。
这条街上，平日里不止本地人和当兵的来嫖，邻国的客商也会来。所以，他们的出现算不上突兀。
第一至第九娼寮馆，这九座官营的妓馆，夜里正常营业。街道两侧落地大窗后，有许多穿着清凉的官奴女子，像商品一样供瓢虫挑选。
“呦，爷爷们请留步，我们馆内有好货。”
第九娼寮馆的老鸨子，一看到那么多东桑浪人集体逛妓.院，立刻激动起来了，“爷爷们自个儿瞅，里头的姑娘们个个塞西施，打一次钉只要二十文。”
谢云鹤任由老鸨子把他拉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次他暗杀了第九娼寮馆的馆主，冒充倭寇的头颅领赏钱，但这家娼寮馆并没有倒闭，乡绅乡宦迅速派了一个新的馆主过来，照常营业。
“姑娘们，快来接……客”
谢云鹤掣出倭刀在手，寒星似的刀芒划过。
老鸨子的人头落地。
谢云鹤一脚把那肮脏的头踢远，倭刀已纳入刀鞘中。
“啊啊啊——”楼下一个揽客的姑娘发出了尖叫，抱头蜷缩在墙角。
没有人动她。
两个龟.公赶忙操起棍棒，一脸惊恐地往娼寮馆门口退。龟.公就是这样，打女人非常在行，十大酷刑轮番上，但是面对倭寇就怂得跟一坨狗.屎似的，只想着逃跑。
嘭！
第九娼寮馆的门，在龟.公身后关紧了。
几个官军假扮的倭寇，手起一刀，把这两个龟奴打手，也杀了，鲜血溅满了白色的雕花窗纸。
谢云鹤拽开脚步，见到龟奴一路砍杀，见到那种满脸银邪穿金戴银的嫖客，也一刀齐耳根连脖颈砍了。
娼寮馆的一楼大厅，和前往二楼的木梯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二三十个墩兵，也坚决执行军令，只杀龟奴馆主，有钱的嫖客亦可杀，直接把银袋子、金银戒指、玉佩腰带扒拉下来，作为战利品。
尸影摇晃，血溅娼楼。
二楼馆主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新任馆主的脑袋，分家了。
谢云鹤在上了锁的紫檀木箱暗格里，找到了一沓厚厚的卖身契，点燃。不一会儿，火焰就蹿起一丈高。
暗格里还有九千两银子，以及四五十件名贵的金银珠宝首饰。
与此同时。
“倭寇们”也把娼寮馆瑟瑟发抖的女子们，都给“绑架”了起来，驱赶着进入这个房间。
谢云鹤把那九千两银票，和五十来件金银首饰往她们面前一扔。
“大哥，您这是——”
老王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把这些钱给这些妓子？让她们带着钱财逃走？”
蹲在地上颤抖的几十个官奴妓子，都傻掉了，忘了哭泣。
这“倭寇头子”，是什么意思？
谢云鹤脸色铁青，看向那个曾经关着妹妹的地下暗室：“就当是朝廷欠她们的。”
蹲在中间的清清，猛然抬起头来，金莲灯晃下一片琉璃。
她第一个冲上前去，眸中充满了喜悦，抓起三百两银票，一个金戒指，一个红宝石镯子，癫狂似的喃喃着：“回家，回家……”
“清清别去，他们会杀了你！”芊芊想拉住她，她早就听闻倭寇极为残忍，喜欢像猫捉老鼠一样，把人给活活玩弄致死。
想看她们拿着钱，高兴的样子，等她们跑到娼寮馆门口，再一倭刀捅死她们，看她们露出绝望的表情。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清清拿着银票和珠宝，从二楼跑到了一楼，又跌跌撞撞离开了第九娼寮馆的大门，跑到了大街上，直至身影消失不见，“倭寇们”都没有动一下。
这些女子们疯狂了，她们一拥而上，差不多三十个人，每人拿了三百两，再两件贵重首饰，只恨少生了两只翅膀，飞也似得逃了。
鉴空道：“老大，咱们这作风，不像倭寇啊，官府追查下来，会起疑。”
谢云鹤沉思少顷。
自馆主的梨花木桌案上，挑了一支最粗的羊毫笔，蘸上馆主脖颈断裂处持续往外喷的血，在宽阔雪白的墙壁上，留下恣意缭乱的狂草：
杀人者，江南十煞也！
鉴空变色：“江……江南十煞。”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作为曾经江南十煞的带头大哥，郑大钱的心里素质就高出许多：“这法子好啊！一不做二不休，栽赃嫁祸给南方有名的匪贼团伙，混淆视听，哈哈——”
二弟三弟四弟五弟六弟七弟八弟九弟，如果官兵去围剿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我和十弟在谢将军帐下，混得很好，勿念。
一.夜之间。九座官营的娼寮馆，馆主老鸨龟.公全部阵亡，嫖客死伤几十人，杀得尸横灯影，烧成一片焦土，无数妓子出逃。
谢云鹤带着弟兄们，在官府的人赶来之前，上了苍山船，一路向着上源县刘道台的私港行驶而去。
甲板上，堆积着从瓢虫们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银票四千多两，扳指玉佩等三十余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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