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47、第 47 章 名声大噪

　　墩兵们看着那军功赏银，脸上浮现明显的怒色，双拳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尤其是欠了一身高利贷尚未还清的夜不收李松，更是目眦尽裂，一步跨出，做出攻击姿势。

　　楚鸾拽住他：“万勿冒失。”

　　李松额头和颈侧的青筋根根暴凸而起：“可这狗官……”

　　“这个姓马的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咱们谢大人，他能升官？”

　　“人争一口气，鬼争一炷香！做掉他！”

　　楚鸾肃然道：“万万不能冲上前去动拳脚，否则予人口实，不止一半的赏银拿不到，还会因殴打上级军官而判绞刑。”

　　李松眼底浮现血丝：“此次我连斩三头，本可拿九十两军功赏银，把高利贷给还清，母亲病重需吃很贵的药，昨日暴雨家中堂屋倒塌要花钱重新盖房子。如今被这狗官吞了一半，哪里还够用。”

　　旁边一个焦黄眉毛的墩兵道：“兄弟们很多都负债累累，有的跟亲戚借的，有的是高利贷，原指望着这次领了土匪首级赏银把债给平了。”

　　楚鸾心下已经有了决断：“你们放心，就算马副千户克扣，我也会把差银如数补齐给你们，就从此次二龙山缴获的战利品里取。”

　　士兵们震惊了，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拳头和刀枪也放下了。

　　楚鸾道：“这种盘剥军功银的事情，也非个例。官场潜规则，但凡是经手的银子，都要层层克扣。咱们烟墩此次本该得两千五百七十两军功银，克扣了一千二百八十五两，估计不是全部落入马副千户囊中，应该也过了指挥使、正千户之手。去年不就发生了一位玉石商人向皇帝敬献一斛帝王绿玻璃种翡翠珠，结果到了皇帝手里，变成一盒青壳鸭蛋的事儿？”

　　其实能理解，上一次剿了独眼龙，最值钱的战利品生辰纲宝箱就被谢云鹤吞了，马副千户只拉走了十匹战马；这一次剿过江龙，傻子都知道一定会缴获金云珠宝无算，但谢云鹤依然是吞了交给她，上官们没有得到“孝敬”，索性自己动手。

　　这种事情，什么时代都有发生，可以说是华夏几千年“优良”传统了。

　　疫情期间的物资，不一样有人伸手。

　　谢云鹤紧绷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空气中某个空茫的地方。

　　楚鸾知道，他这个神态，是在拼命压抑怒气。

　　马副千户笑着举起酒盏：“谢老弟，为你此次立功，我们敬饮此杯！”

　　谢云鹤垂眸，掩下怒气。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在学堂里讲的那两只乌龟，一只活的，曳尾于烂泥，一只死的，高悬于明堂。

　　他深吸了一口气，恭敬举杯道：“驰马挥刀斩匪，皆属下分内事。怎敢劳动上官敬酒，属下敬您才是！”

　　杯缘置于马副千户盏之下半寸，轻轻碰了下，而后一仰而尽！

　　“哈哈哈哈——”

　　马副千户狂笑，很满意谢云鹤的反应，说白了，这些克扣的银两是一次试探，是上官对谢云鹤这头猛虎的一次服从性测试，“好！非常好！”

　　楚鸾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最怕谢云鹤是个刚直性子，此番沉不住气，刚刚冒尖可以领五十个精兵，就因不服从领导而被剃了头。

　　整马副千户的法子有很多种，最要不得的就是正面硬碰硬。副千户从五品，总旗正七品。

　　而且，此次剿过江龙的军功，同样能算到姓马的头上。如果姓马的有够硬的后台，此番完全可以升正千户长；如果没升，就说明他后台分量不够，他还需要谢云鹤给他立更多的军功！

　　谢云鹤低头敬了酒，马副千户就放心了，参与了庆功宴。

　　席间，马副千户道：“本官有些好奇，你带着十个兵，以少胜多屠尽匪寨，连斩六十级，那些墩兵竟没阵亡一个？罗总旗一直也想剿了过江龙，他带着五十个士兵，每次进攻都失败，总有不少刀枪剑戟的死伤。”

　　谢云鹤如实答道：“伤者七人，但皆无性命之忧。”

　　“哦？因何道理？”

　　马副千户越发好奇了，你他娘的十个人伤了七个，二百里行军跋涉，甜水县那么热，伤口极容易腐溃生脓，竟然一个没死？根本不正常！

　　谢云鹤自怀中，取出一个彩绘小瓷瓶：“因此物。”

　　马副千户眼睛炙热，赶忙捧起那个小瓷瓶，打开蜡封的拧盖，立刻闻到了一股刺鼻浓郁的味道：“酒？”

　　“是救命的神仙药酒！”旁边的老王，忽而高喊了一声，鼻头翘起洋洋得意道，“这是楚小神医的秘方，被箭射了、被刀砍了、被长枪扎了，用神仙药酒一日擦拭伤口三次，就绝对不会冒脓水，兄弟们自然也就不会死了。”

　　马副千户存疑：“真有这么神奇？”

　　其他几个喝酒吃肉的墩兵，也纷纷表示，就是这么神奇。

　　有人把袖子一撸，露出了粗膀子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大人您瞧，用了小神医的神仙药酒，这么深的伤口，都没能要了卑职的命。”

　　有人扯开犀皮甲，露出了肚皮上狰狞似蜈蚣的缝合伤口：“斧头砍得肚子豁开个大口子，卑职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按照小神医的法子，神仙药酒多次擦拭，再用火烧过的大头针给缝上，今儿还能大口吃肉。”

　　马副千户激动地自席位上站了起来。

　　这两样伤口，若是他手下的士兵，肯定早死了。

　　难怪谢云鹤的十个小兵，一个也没阵亡，“谢老弟，你得此神仙药酒，日后行军打仗宛如神助！”

　　这样的好东西，他也想得到！

　　马副千户忽然觉得，谢云鹤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这样的神仙药酒，如果老子手底下几百个士兵，也能人手一瓶，那老子也能剿土匪、剿江洋大盗，获得堆积如山的财富，立下无数军功，升官那还不像喝水一样简单！

　　他看向楚鸾。

　　他知道，此女正是谢云鹤的未婚妻，甜水县那个极有名的朱郎中关门弟子，并且，在蔡管营举办的生辰宴上，此女还跟蔡家二小姐举止亲密。

　　“咳——”

　　马副千户清了清嗓子，捋了捋官袍补子上的褶痕，满脸热情的笑意，向楚鸾走过去，“小神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楚鸾正在啃猪蹄儿：“马大人上报效于朝廷，下无愧于百姓，民女才是久仰久仰！”

　　这波俗称，商业互吹。

　　马副千户见她这么说，觉得倍有面儿，还真装起来了；“本千户向来以百姓福祉为念，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紧接着步入正题，“本千户一直想把甜水县的几股水匪倭寇给剿了，奈何敌人狡猾残忍，倭刀过于锋利，常有伤亡。听闻小神医手上有一种神仙药酒，用了之后能救命，不知可否卖给本官一些？”

　　“没问题！您是云鹤的上官，若无您提携，他怎会升得如此之快。”

　　楚鸾放下猪蹄，拍了拍马副千户的肩膀，在他的官服上留下几个油乎乎的小手印儿，“纵然我手里已经没剩下多少医用酒精……嗯，也就是他们说的神仙药酒了，也定要多方腾挪，给您筹措出来。”

　　马副千户眼角抽了抽，看着那油腻腻的手印儿，心里骂道：这乡野女子，真是粗鲁，毫无斯文！

　　面儿上却只能陪着笑脸：“既然小神医发话了，那就先腾挪三百瓶给本千户，怎么样？”

　　“三百瓶？”

　　楚鸾露出一副非常为难的表情，“想要制出三百瓶，至少得七日之后。”

　　“没关系，本千户可以等。”

　　马副千户一脸渴望，“这样可以在战争中保命的神仙药酒，肯定也不是轻易能制出来的。小神医您开个价。”

　　“十两一瓶。”

　　楚鸾狮子大开口。

　　马副千户瘪着嘴，肉疼不已：“太贵了些吧。”

　　十两一瓶，就是三千两啊！

　　从谢云鹤的军功银里捞的，也才四百两，他跟正千户大人、指挥使大人平分的。

　　“贵？马大人您可不要糟蹋人，这神仙药酒里，用了五百年份的野人参，卢长公子泡虎鞭的那根人参是四百年的价值二百五十两，这五百年份药性的您掂量掂量多少钱，此外还用了有还阳功效的附子，名贵的龙脑香等九十余种药材。”

　　楚鸾一通胡诌，紧接着开始卖惨，“这种药酒原本就是打算给烟墩的自家兄弟用，没打算往外卖，十两银子一瓶给您，民女也一分不赚，您如果觉得贵，那就算了。”

　　反正经此一战，医用酒精的名头也打出去了，会有很多人来买。

　　那种刀尖舔血的士兵、水兵、军官、杀手，惜命的有钱人，都会整上一瓶保命。

　　“要！当然要！”

　　马副千户见她又不愿意卖了，顿时急了，一咬牙，“十两就十两。”

　　反正只要有这神仙药水，就能让士兵悍不畏死，立下谢云鹤这样的军功，他好一路升官发财！

　　就这样。

　　马副千户来一趟，折了三千两进去。

　　他哪里知道，医用酒精的蒸馏原料成本极其低廉，三百瓶100ml，成本价也不过几百文的低浓度醇酒。

　　“为表诚意，先给您一批货。”

　　楚鸾从仓库里，拿了十瓶医用酒精给他，“您大可以先带回去试验效果，若无用，分文不收。”

　　马副千户高高兴兴地收下。

　　楚鸾已经放出了鱼饵，接下来开始要好处：“既然云鹤已经领了总旗官的告身，马大人您看是不是分置些军户、军田下来。”

　　四十军户，共计八百亩军田，不能全部让她和谢云鹤带着军户去开荒吧！荒地收成本就差，第一年还不用缴二斗粮，吃力不讨好。

　　马副千户开始打哈哈：“现在时局不稳，民不聊生，军户逃籍甚多，哎，本官也有难处啊……”

　　楚鸾道：“这神仙药酒的制作过程极为复杂，之前都是让云鹤的士兵帮我炮制药材，大人您要的量又大，人手不够，民女也难以为继。”

　　马副千户左边眉毛一抖，立刻松了口：“那，本千户就咬咬牙，腾挪十五军户给你们，良田是没有的，只南岸一个咸渔村边儿上，尚有薄田和抛荒地三百余亩，军田收成不太行，但你们可以临海打些鱼吃。”

　　“多谢大人！”

　　楚鸾假模假式地深深一揖。

　　两个时辰后，十五军户就被送到了烟墩，他们穿着破破烂烂、条条绺绺的烂布衣裳，背着黑不溜秋豁口的锅碗瓢盆，骨瘦如柴，眼窝凹陷，身后的妻儿老小也似非洲难民营里逃出来的，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怯怯地看着楚鸾和谢云鹤。

　　“没想到，你竟真的能让姓马的把军户送过来。”

　　谢云鹤简直不敢相信。

　　“才十五户，也只有三百亩薄田和抛荒地的田契。”

　　“已经很难得了，朝廷的军卫所制度已经腐烂到根子里，很多所谓的千户长，名义上统领一千士兵，实际人数才二三百，剩下七八百吃空额。”

　　谢云鹤从军七年，对这些军队里的蝇营狗苟很了解。

　　楚鸾无语了：“千户长手里才二三百个兵？还是眼前这种？这能有什么战斗力啊，难怪过江龙带着六十个健壮土匪却能在甜水县为非作歹十五年。”

　　谢云鹤眯起眼睛，扫视十五个军户：“没有战斗力，可以训练。”

　　“也是，咱们刚来烟墩的时候，老王他们也没什么战斗力，跟叫花子差不多。这才两个月，就被你训练到可以上阵杀两三个土匪的程度了。”

　　楚鸾对他的军事才干和练兵能力，是心服口服，“把这十五军户收编，还差二十五户，可以拿银子去流民队伍里招揽。”

　　谢云鹤道：“我感觉，纤夫比流民要好一些。纤夫首先有一定的体力保证，其次他们拉纤绳的时候嘴里一二一二喊着号子，这就代表他们纪律性、服从性还不错，稍微训练一番，就能上战场杀敌；单纯的流民，骨瘦如柴体质差劲，还有部分染了瘴气病，会传染给烟墩的其他健康军户。”

　　“有道理！不愧是专业的。”

　　楚鸾很谦虚，“关于练兵、招兵买马之事，我非专业，有许多不明朗、不周全之处，还望谢总旗多多指正。”

　　谢云鹤被夸得心里一阵熨帖，高兴地给她当起了苦力，去仓库里搬铁农具、兵器、皮甲、淞江印花棉布、竹器、粮食等物资，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又去牲口棚拉了十五头耕牛过来。

　　楚鸾则坐在遮阳的竹棚伞下头，悬腕运笔，登记人口造册，给新军户发东西。